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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勿念

  「有人在重新啟用這些井。」冷雪陽的手指順著筆記上記錄的流量數據往下劃,「你看這些數字,從七月初的穩定流量到八月初突然翻了三倍,再到八月十號之後又翻了一倍。這不是自然變化,這是有人在下頭開了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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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泵幹嘛?偷得熱水?那玩意又不值錢。」松塔說。

  「地熱水是不值錢,但地熱井打通了地下含水層和裂隙帶,有了裂隙帶就能幹別的事。」冷雪陽把地圖鋪開,在南山禁地區域畫了個圈,又畫了個箭頭指向東北方向,「地熱井一旦重新啟用,地下水位會下降,水流通道會被沖刷擴大。如果有人想在地下挖一條穩定的、能長期使用的通道,沿著裂隙帶往前掏是最省力的辦法。」

  「所以,有人把廢棄的地熱井當成了開工的抓手?」李青山反應過來了,「先開井抽水,把裂隙通道沖大了,然後從裡頭往外挖?」

  「對。而且他們挖的方向是往南偏東,正對著咱們今天發現的那條空洞。」冷雪陽在坐標圖上點了點,「地質隊當年發現了井被重新啟用的跡象,下去查,然後就出了事。」

  哨所里安靜了一小會兒。田英默默把餃子又往每人碗裡撥了兩個。

  「吃。吃完再說。」他把醋瓶子往冷雪陽手邊推了推,「天大的事也得先把飯吃了。」看著他們探討的事,只覺得不明覺厲,又有點恨自己幫不上忙。是不是上學那會應該多學點東西啊。

  冷雪陽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一口咬下去,滿滿的溫暖。田英的酸菜餡調得好,酸菜切得碎,油渣剁得香,一口下去滿嘴冒油。

  「田英你真是個廚師界的天才,我以為你只擅長做廣東菜,結果吃幾次餃子,你攪拌的餃子餡就比很多北方廚子都好了。」冷雪陽忍不住讚嘆。

  「這真是天賦異稟啊。」李青山不得不承認,比她奶奶的私房菜好吃了多了。

  田英不好意思摸著腦袋:「好吃就多吃點。」

  反正哨所沒有剩菜剩飯,有二哈在。

  冷雪陽嚼著嚼著,忽然拿筷子指了指筆記本:「明天把這些數據全輸進程序,跟咱們今天的雷達數據疊一起,應該能出一張地下通道的走向圖。」

  「那新發現的那條洞和咱們今天走的這條——是通的?」松塔問。

  「從坐標看,今天那個空洞繼續往北延伸,就是冷建國標的那個『堵』點。他堵在哪兒,哪兒就是關鍵。」冷雪陽把最後一口餃子塞進嘴裡,站起來收拾碗筷,「今晚我把筆記全過一遍,明天一早開始建模。你倆今天出了大力,早點歇著。」

  「你一個人搞到半夜?」李青山也站起來,「我幫你,兩個眼睛總比一個強。」


  「你看不懂地質數據。」

  「我看不懂,但我能幫你盯著有沒有漏掉的字。你眼神有時候不行,今天在洞裡那個白板上的字,有兩行是你沒看見我指給你才發現的。」

  冷雪陽想了想,沒再拒絕。

  田英把碗摞起來端去廚房,路過窗台的時候又給達子香澆了水。小鳥在他手背上啄了兩下,他順手掰了半個湯圓遞過去。松塔癱在床鋪上,翻出手機看了兩眼,前女友的結婚照已經被他刪了,相冊里最近的照片全是今天在禁地拍的冰層斷面和那個鐵皮柜子。

  「班長,那本筆記上——冷隊長有沒有寫別的什麼?關於他自己的。」松塔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問。

  冷雪陽正在往筆記本里錄數據,聞言停了一下:「他寫了『勿念』。」

  「就這?」

  「就這。兩個字。」

  松塔把臉埋進枕頭裡,沒再問了。

  不知道那兩個字是留給誰的。他寫字的時候恐怕都不知道以後會有人看到這兩個字吧。就算有,也不知是誰。冷雪陽不想自作多情,那兩個字一定不是給他的。

  晚上八點多,李永福打來電話。冷雪陽把今天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今天走的那個空洞——是不是有段路洞壁上全是霜花,踩上去腳底下發黏?」李永福問。

  「對,有一段特別滑。」

  「那就是地熱井的出水口。水從底下滲上來,遇冷結成霜,踩上去跟踩了膠水似的。」李永福的聲音沉了沉,「當年我們搜救的時候,在禁區外圍也見過這種霜花,當時沒往地熱那方面想,以為是雪水融化的。」

  「李叔,你知道當年那個地熱井的井口位置麼?」

  「大概位置知道,具體坐標得回去查老檔案。明天我給你送過來。」李永福又停了停,「雪陽,你爸那筆記上——有沒有寫他下井的事?」

  「寫了。『我要下去看看』。」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是打火機點菸的聲音。「我早就該想到的。他那個脾氣,發現了問題不可能不往下查,尤其還跟地熱井有關。當年那個地熱項目就是他牽頭做的前期論證,井的位置、深度、結構他都門清。」

  「所以他才寫了『堵』。」冷雪陽說。

  「對。他發現有人重新開了井,知道底下有通道,想堵上。」李永福吸了口煙,「但你爸犯了個錯誤。」

  「什麼錯誤?」

  「他應該先匯報,等支援到了再動手。他一個人下去,萬一碰上人——他不是戰鬥人員。」李永福停了一下,「算了,人都沒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你明天把建模做出來,我找當年參與地熱項目的老技術員問問,看能不能還原出井下的結構圖。」

  掛了電話,冷雪陽坐在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了會兒呆。李青山在旁邊翻筆記本,把冷建國寫得最潦草的那幾頁用手機拍下來放大看,一個字一個字摳。

  這字跡跟醫生開的藥方差不多,龍飛鳳舞,顫顫巍巍,筆又斷墨,總之難辨。

  「這兒——」李青山忽然拿筆尖點了點屏幕上的一行字,「你爸寫的是『泵聲』,不是『風聲』。你看這個字,左邊是提手旁不是風字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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