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地質九號
「撤。」冷雪陽背好背包，「今天這趟夠本了。」
回程路上，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松塔走在前面，這次學乖了，每一步先用冰錐探了再踩。李青山殿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時的方向。冷雪陽走在中間，背包里那本筆記本像一個未知的神秘事件，隔著幾層衣服都能感覺到它的分量。
快到哨所的時候，李青山忽然開口：「你爸那筆記上寫的『有人在冰層下方作業』——你說，是當年就有人在底下挖了東西，還是後來這十年裡——」
「不知道。」冷雪陽打斷他，沉默了幾秒，「但不管是哪種，這條通道現在有人用著。趙家兄弟挖的那條連到這裡，那個『狗皮帽子』在監控死角里進出，還有喬三金背後那個軍醫——全指向同一片區域。」
「那咱們下一步——」
「下一步，先把這些筆記全捋一遍。然後等陸局批下來，帶探地雷達把這條通道從頭到尾掃清楚。」冷雪陽停了一下，「咱們今天做得很好。希望田英煮了一鍋好吃的等咱們。」
「大過年的，應該的。」松塔嘿嘿一笑，「班長，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多吃兩個湯圓？」
「吃兩百個都行。」
「那可不行，會撐死的，我可不能暴飲暴食。嘿嘿，班長，你又再考驗我的知識了。那樣吃下去會胃下垂的。」松塔說。
「班長，你得親自顛勺整兩個菜，我都沒吃過你做的菜呢。」李青山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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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那你也煮個湯。」
「番茄雞蛋湯，沒問題……」
「我說，班長，副班長，你們倆能不能不要互相傷害了，我看還是田英做的飯最適合我的胃了……咱們要和諧共生，每個人都做自己擅長的，不擅長的就別勉強了……」松塔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他真是實在不想吃他們的手藝了，都被田英的廚藝給慣壞了，嘴叼了……
「行啊，都知道做自己擅長的了……」
「我真沒有說你們廚藝不好的意思……」松塔再次口是心非，自己都開始佩服自己了。
劫後餘生，松塔覺得很不一樣。看雪也順眼美麗多了，看天空，即便還是以往的灰糊糊的，可卻充滿生機。就連一棵枯樹他也覺得是很買好的東西。
三人說著話，哨所的藍屋頂在雪坡下面冒出來了。二哈隔著老遠就衝到哨所門口，尾巴搖得跟松樹枝，田英站在門口端著一鍋剛熱好的薑湯，朝他們揮了揮手。
「快進屋！鞋脫外面！我煮了酸菜餃子！」
看到他們回來，田英那顆忐忑的心才放下了一點點。他們一路冒險，自己也是心驚膽戰，一秒鐘不得安生，本來做了好幾道菜，結果因為走神不是糊鍋底了就是鹽放多了……最後只能煮餃子了。這才自己做菜歷史上還是沒有發生過的。
此刻，心，總算落地了。
進屋前，冷雪陽回頭看了一眼禁地方向，雪脊後面那片蒼茫的白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他把背包帶緊了緊，那本冷建國的工作筆記貼著他的後背，像個遲來的昭示。
有一種感覺，他已經走向正確解謎的道路上了。
「進屋。」他拍了拍松塔和李青山的肩膀，一起踏入門檻。
田英把酸菜餃子端上來的時候，冷雪陽已經攤開了那摞防水袋裡的筆記本。
除了殘損的工作筆記，還有個巴掌大的防水皮夾子，打開來裡面夾著幾張摺疊的坐標圖紙和一把小銅鑰匙。冷雪陽把銅鑰匙攥在手心裡搓了搓，鑰匙柄上刻著一個編號——「DZ-09」。
「地質九號。」他自言自語，把鑰匙和筆記本並排放好。
這些筆記正好吻合了李隊長送過來的那本。也是喬三金背後的人想要的。
松塔端著餃子碗湊過來看熱鬧，看見那張坐標圖上密密麻麻的網格和標註點，腦袋往後一縮：「班長，這比咱們哨所的地圖複雜多了。」
「地質隊用的坐標系跟民用不一樣，他這上面標的都是礦脈走向和地下冰層的厚度等值線。」冷雪陽指了指圖上一個用紅筆畫了圈的位置，「這就是他筆記里說的『坐標附後』那個點。從經緯度換算過來，就在咱們今天下去的那個空洞往北偏東方向，直線距離大概四百米。」
「四百米，在禁地裡面算近的了。」李青山嘴裡嚼著餃子含含糊糊地說。
「而且這個坐標點旁邊他寫了三個字——」冷雪陽把圖轉過來給他倆看。
「封？堵？埋？」松塔眯著眼睛認，那字跡潦草得跟被風吹歪了的樹杈子似的。
「堵。」冷雪陽說，「『堵』字後面打了三個感嘆號。意思是他發現了什麼，要下去堵。」
李青山放下碗，拿起另一本筆記翻到最後幾頁。冷建國的字跡越到後面越潦草，墨色也發虛，有幾頁明顯是在低溫環境下寫的，筆跡斷斷續續。李青山連蒙帶猜讀了一段：「『八月十號，複測冰層厚度，又薄了兩公分。流速加快，下方有熱源活動。懷疑是地熱井被重新啟用。已向局裡匯報，局裡讓等專家——』」
「等專家，等專家，等來的什麼？」松塔急了。
「後面沒了。這一本到這就斷了。」李青山把本子合上，「下一本七月到八月十五的，最後一頁就是你在洞裡看到的那行字。」
冷雪陽翻開第三本筆記的扉頁，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冷建國的工作習慣，每本筆記開篇都寫一行當月的重點工作提要。七月這本寫的是：「補充勘探冰層厚度複測地熱異常區檢查舊井封閉情況。」八月的扉頁卻只寫了一行字：「冰層異常緊急複測聯繫專家會診。」
「他八月份的重點已經全壓在冰層上了。」冷雪陽翻到八月十號那一頁，仔細看了幾遍，「地熱井——他把這個叫『地熱井』。南山底下有地熱井？」
李青山想了想：「雪城早年間確實搞過地熱勘探，七十年代還是八十年代的事。我聽我爸提過一嘴，說南山底下有低溫地熱資源，溫度不高，但流量穩定。後來因為技術原因和資金問題就沒往下搞，打的井封了還是廢棄了，反正是沒人管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