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踏進雪窩子

  「這個最大的，過去看看。」冷雪陽收了雷達，三人往目標點走。

  越靠近，地面越不平整。雪面上出現了不少裂縫，有的裂縫寬得能伸進去一隻腳，底下黑洞洞的看不見底。李青山拿冰錐挨個扎，扎進去半米多深才碰到硬冰層，回頭朝兩人搖搖頭：「淺的，能走。深的都繞開。」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幾條深裂縫，到了最大那個異常點的位置。眼前是一個被雪蓋住的漏斗形凹坑，坑口的積雪塌下去一大片，露出裡面冰層斷面的痕跡——一層白冰，一層灰冰，一層帶著泥沙的黃冰，跟千層糕似的。

  「這是雪崩堆積物。」冷雪陽蹲在坑沿上指著冰層斷面，「你看這層紋路，每一層都是一次雪崩留下的。最底下那層灰黃色的，是當年雪崩裹下來的碎石和泥土。這說明這裡至少發生過三次大規模雪崩，時間跨度從冰層厚度看，前後隔了得有幾十年。」

  「那地質隊那次——」松塔話到一半咽回去了。

  冷雪陽沒接話，只是站起來往坑裡看。坑底有一片被壓實的雪面，上面隱約能看到一些被雪埋了一半的金屬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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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山眼尖：「下面有東西。」

  三人架好繩索，冷雪陽第一個下降，李青山在上面做保護，松塔在旁邊盯著周圍雪面變化。

  冷雪陽到了坑底，腳踩實了才蹲下去扒雪。

  扒了十來公分，露出一截鏽蝕的鐵架子，再往兩邊扒，架子連著幾塊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儀器面板，上面隱約能辨認出半個模糊的編號。

  「地質隊的設備。」冷雪陽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悶悶的，「編號格式跟當年地質隊配發的一致。」

  李青山在上面攥緊了繩子：「有沒有……人？」

  「沒有。」冷雪陽又扒了一圈，只有金屬殘骸和碎得跟渣子一樣的玻璃片，「但這裡有東西。」他打著頭燈往坑壁側面照，「這坑往那邊延伸，底下連著一個橫向的空洞，高度能過一個人。」

  「別一個人進去。」李青山往下喊。

  「知道。先上來。」

  冷雪陽順著繩子爬上來，三人湊在一起商量。松塔建議先回哨所匯報，李青山說都走到這了至少把洞口測一下，冷雪陽拍板：三個人一起進，但先把入口用信標定位，把坐標實時傳回哨所終端，田英那邊能看到他們的位置和移動軌跡。

  「萬一超過二十分鐘沒信號更新，田英會直接報陸局。」冷雪陽把信標儀掛在坑口，「走吧。」

  三人依次下到坑底，鑽進那個橫向空洞。冷雪陽打頭，頭燈的光在洞裡只能照出十來米遠，洞壁是冰和凍土混合的，有些地方冰面光滑得像鏡子，有些地方嵌著碎石和粗砂。地面不平，一路往下緩傾，走了幾十米之後，冰壁上開始出現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

  「有人挖過。」李青山摸著洞壁上整齊的鎬痕，「這弧度，這走線，是懂行的人幹的。不是胡亂鑿出來的。」

  「而且有年頭了。」冷雪陽用指甲摳了摳鎬痕邊緣的冰碴子，「老痕跡上又結了好幾層新冰，起碼二十年以上。」

  又往前走了十來步，洞壁一側突然敞開了，三個人同時停住腳步，頭燈的光打在洞壁上——整面牆都是設備。一排老式蓄電池箱，鏽得看不出本來顏色了，但箱體上焊的鋁製標籤還能勉強認出幾個字：「地質三隊……備用電源……」旁邊掛著幾捆線纜，線纜規整地綑紮成盤，接頭處的絕緣膠布早就風化成了粉末，露出裡面鏽成褐色的銅芯。再往裡，一張摺疊鐵桌靠牆放著，桌面上擺著幾台儀器的殘骸，有地震波記錄儀的外殼，有測量儀器的三腳架底座，還有一部老式對講機的充電座。

  「這是地質隊的臨時中轉站。」冷雪陽聲音都變了，「他們在裡面設過補給點。」

  這些，當年救援隊沒有發現。

  如果不是自己親自來，恐怕也發現不了。現在很感謝自己一身的救援技能，在這派上用場了。

  松塔站在門口沒敢亂動，手裡攥著強光手電往洞裡掃了一圈：「班長，那邊有東西反光。」

  冷雪陽順著他手電的方向走過去，拐過一個小彎，洞壁上嵌著一塊白色的塑料板，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地方被冰覆住了看不清，但中間一行字清清楚楚——「08.14冰層異常變薄複測三次結論：非自然凍融」——落款是一個潦草的簽名，冷雪陽一眼認出來：冷建國。

  他伸手在簽名上摸了一下，冰面涼得刺骨，這好像是距離父親最近的一次。

  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冰涼。

  「你爸寫的。」李青山站在他旁邊，也看到了。

  「他在出事之前就發現了冰層有問題。」冷雪陽掏出手機拍照，手有點抖，但很快就穩住了，「『非自然凍融』——有人在底下動過手腳。」

  松塔在另一邊喊：「班長，這邊有個鐵皮柜子，鎖著的！」

  三人圍過去，柜子不大，跟床頭櫃差不多尺寸，鐵皮鏽得發脆，但鎖頭是銅的，沒怎麼鏽，上面掛著一把老式掛鎖。李青山拿冰錐撬了兩下沒撬開，松塔遞過來一把多功能鉗，冷雪陽夾住鎖鼻擰了兩圈，銅鎖「咔」一聲斷了。

  櫃門打開，裡面是一摞用防水袋裹著的筆記本和幾張摺疊地圖。冷雪陽拆開最上面一個袋子，封皮上寫著「冷建國工作筆記 07.01—08.15」。翻開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比前面的潦草得多——「有人在冰層下方作業位置在坐標附後我要下去看看勿念」。

  後面附了一組坐標。

  冷雪陽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最裡層，拉鏈拉到底。

  「走，回去。把東西全帶回去。」

  三人原路退出空洞，爬回坑底，又順著繩子回到雪面。冷雪陽在坑口裝了一個新的監控攝像頭，鏡頭對準入口，信號實時傳回哨所。松塔把周圍的雪面腳印全拍了一遍照，李青山拿冰錐在坑口周圍插了一圈警示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