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除夕夜的餃子

  窗前的達子香全都開放了。

  一簇簇，粉色的，花瓣很薄，枯枝上有綠色的葉子做陪襯。小鳥長大了，雖然另一個蛋沒有孵出來，可總算有個成功孵化的。已經不用吃蟲子吃小米就可以了。

  無論是二哈還是小鳥，都被田英養得肥肥胖胖。

  有時候松塔擔心，這樣下去，小鳥會不會胖得飛不起來了。

  那顆天堂鳥還在，它很耐活，在水裡長出了根須，一整枝也終於要開花了，真的像橙色的小鳥要飛的樣子。

  冷雪陽把它們照料得精細。

  外面的春天沒有真正來，他也不確定自己心裡的春天什麼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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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不回家，想回去，給你假。」冷雪陽對李青山說。

  「回去被他們管，還不如在這被你管呢。」李青山笑笑。

  「而且你在這還能管兩個呢。」松塔接上話。

  「重點是你在這能吃上我們南方的大湯圓，你回去只能吃餃子嘍。」田英說。

  哪怕就四個人，也要把年過得熱鬧、像樣，不能和年過不去。

  不能沒苦硬吃。這是哨所里的第一條「軍規」。

  松塔接到了家裡打來的電話，誰都沒有提前女友的事，只是叮囑他一定要吃湯圓，和戰友好好相處。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大半年松塔成長了多少，更不知道他心裡經過了多少變遷。

  松塔掛了電話，站在窗前那扇結了霜花的窗戶跟前，愣了好一會兒。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他把掌心貼上去，冰得縮回來，隨即又按上去，焐出一小片模糊的透明，看見外面那排達子香在風裡晃了晃，粉色的瓣子落了兩片。把花放到哨所外的窗台上，正是松塔想出來的。

  經過人的看到冬天裡的花，都會開心喜悅一些，和他一樣。

  何況，有些植物，從不畏懼嚴寒你。

  田英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他：「松塔！發什麼呆，過來搓湯圓！這哨所里除了你沒有會的。班長和副班長只能包餃子。」

  他應了一聲，走進屋裡，看見桌上擺了一盆糯米粉，中間挖了個坑，冷雪陽正往裡頭兌溫水，一邊兌一邊攪，手腕子轉得慢條斯理的。李青山坐在旁邊拿筷子挑餡料，黑芝麻拌豬油白糖，聞著就甜得膩嗓子。他們倆只能幹這種活，至於搓，那可不行。

  小鳥在窗台上蹦來蹦去，腦袋一伸一伸地看熱鬧，圓得像個毛線球，腳杆都叫肉裹得看不見了。猛一看，不像鳥，倒像個小肥雞。真怕哪天她讓人騙走，逮去吃吃了。

  「你家沒催你回去？」冷雪陽頭也不抬地問。

  「催了。」李青山坐下來，抓了把糯米粉在手裡，干搓著玩。也想學學這從來不會的技能。好像自己弄得怎麼也不像松塔和田英那麼圓，哎，始終是包餃子的手。

  「我奶奶說今年包了酸菜餡餃子，凍了一缸。我說回不去，都給二哈吃。」李青山說。

  邊牧聽到自己的名字，低垂的腦袋忽然挺立幾分。

  冷雪陽把面和好了，推過來讓松塔揉。

  接著冷雪陽又合面，要和李青山一起包餃子。四個人，兩種過年吃法。

  田英把搓好的第一顆湯圓放在案板上，圓滾滾白胖胖，果然比南方街面上賣的大一圈，得意地拿筷子點了點：「看見沒，這叫實力。班長和副班長你們學著點，別搓成鵪鶉蛋那么小。」

  「我這是精緻。」李青山嘴上說著，手上還是老老實實多揪了一團面。

  幾個人圍著桌子搓了半個鐘頭，案板上排了一整片白胖湯圓，田英燒了水，咕嘟咕嘟下了鍋。熱氣騰起來，把窗戶上的霜花熏化了一角，能看見外頭天色暗下去了，雪還亮著，遠遠的哨塔上亮了一盞燈，黃黃的，充滿溫暖。

  這邊等湯圓的時候，餃子也包起來了。這回輪到田英和松塔被教訓了，皮要捏得緊緻，不能夾住餃子餡，否則煮餃子會露餡的。

  田英到底是酒樓世家出身，很快學會東北包法，同時還展示了五種餃子的包法。

  湯圓浮起來的時候，冷雪陽拿了碗盛，一人六個，不多不少。李青山咬了一口，燙得吸溜吸溜的，含含糊糊說：「比餃子糯。」

  松塔也說糯，田英說廢話這是糯米做的能不糯嗎。小鳥急得直扇翅膀，田英掰了半個沒餡的丟進去，它啄了兩下就吞了，又歪著頭等。

  吃完了湯圓，四個人開始煮餃子。二哈不喜歡湯圓，也在等著餃子。冷雪陽靠在椅背上，手邊擺著那枝天堂鳥，花苞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頭橙色的尖兒，真像只小鳥快掙出來了。

  他盯著看了會兒，忽然說：「明兒個初一，我帶隊去巡那趟界碑，誰跟我去？」

  「我去。」松塔說。

  「我也去。」李青山說。

  田英把碗摞起來，端去水池：「那我留守，餵鳥餵狗收拾屋子。你們仨早去早回，別磨蹭到天黑，晚上我煮酸菜餃子，李青山你家帶出來的那個。」

  「我是被迫接受的。還是咱們自己包的香。」李青山強調。

  「現在歸哨所了。反正是你奶奶的心意。」田英頭也不回，「哨所軍規第二條，寄到哨所的吃食，歸集體。」

  松塔笑起來，笑到一半忽然收了聲，望著窗外那排達子香。風小了些，花瓣不再往下掉了，穩穩地綴在枝上。他心想，家裡那通電話里，媽到底沒提前女友的事，一個字都沒漏。可他聽出來了，她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拐得特別生硬。以前他肯定要彆扭好幾天，現在倒覺得，拐就拐吧，她不說，他也就不問。

  反正翻篇了。自己心裡是翻篇了。

  「哎呀，我吃到了！」李青山一拍大腿，這個動作很像李隊長。

  「我也吃到了！」松塔也是一下子表情凝固。

  接著是田英，冷雪陽。

  每個人都咬到了硬幣。

  「太神奇了，一共就放了四個，結果一人一個！」松塔說。

  「田英，你到底放了幾個？」李青山問。

  「也就是十來個……」田英怕大家吃不到，就把能找到的硬幣都放進去了。

  「這樣下去，咱麼要比比誰沒吃到硬幣了，那才是幸運。」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外頭風聲不大，嗚嗚的，像有人遠處吹口琴。這個新年，這個除夕，這個春天，成了難忘的記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