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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掉進冰窟窿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李青山把身體又探出去幾厘米,幾乎半個身子懸在冰窟上方,一把抓住了老張的後領。三個人同時發力,連拖帶拽,把老張從水裡薅了上來。

  老張一上岸就被裹進保溫毯里,整個人抖得停不下來。松塔摸到他的手,冰得嚇人。

  「快,熱水袋!」他把暖寶寶塞進老張腋窩下,又往他靴子裡灌了半瓶溫熱水。兩分鐘後,老張緩過勁來,咧嘴一笑:「還行,比去年那回暖和。」

  「為啥演落水的,年年是你啊?」松塔問。

  大家都笑了。

  

  十點,太陽從湖東面的山脊上冒出來,把冰面染成一片金紅色。

  第二波演練開始:夜間冰面迷航搜救。

  這回特警隊長親自出馬,帶著搜救犬「虎子」。虎子是一條德國牧羊犬,毛厚得像穿了棉襖。跟哨所的二哈比起來,那身皮毛真是天差地別。它在冰面上嗅著嗅著,突然興奮地刨起雪來,尾巴搖得跟松樹枝子似的。

  「找到了!」隊長跑過去一看,雪底下埋著一隻背包,是預設的「迷路者」留下的物品。虎子蹲在旁邊,歪著頭等表揚。隊長從兜里掏出一小塊牛肉乾塞給它,然後對著對講機喊:「坐標E7區,背包找到,請無人機熱成像複查附近三公里範圍。」

  十一點半,演練科目全部結束。隊員們圍坐在帳篷里啃麵包喝薑湯。

  特警做了個簡短的總結:「總體不錯,但暴露了兩個問題。一是松塔換繩時卡扣方向裝反了,二是老張你真溺水的時候,能不能別罵髒話?」大伙兒哄得笑了。

  老張撓撓頭:「那水是真涼啊,沒忍住。」

  收隊前,松塔蹲在冰窟窿旁邊看了很久。那個被鑿開的洞口已經重新凍上了一層薄冰,晶瑩剔透。想著老張都五十多歲了,還能在冰水裡泡夠十分鐘面不改色,真是鐵骨錚錚。

  冰面上,三輛雪地摩托拖著裝備往岸上開,尾燈在雪地上拉出三道長長的紅色光帶。太陽升到半空,把整個湖面照得亮堂堂的。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最後走的是李青山和松塔,他們正在拔起地上的鋼釘,準備收帳篷。橙色的帳篷在雪地里像是一朵花。

  「副班長,我是不是給咱們哨所丟人了?」回去的路上,松塔尋思著。

  「沒有。你看別的哨所的人,表現都一般。」李青山說。

  「你也是第一次來麼?」松塔問。

  「對。參加是第一次。不過以前看過。」

  車沒開出去多遠,忽然聽到「咚咚咚」的鑿冰聲,兩人都聽到了,聲音很大。隨後又都恢復了平靜。接著,又是一陣這樣的聲音。


  一腳剎車,李青山和松塔趕緊下車查看。

  只見不遠處是個穿老式軍大衣的老頭,正蹲在距離岸邊二十來米的冰面上,拿冰鑹子一下一下鑿著什麼。

  李青山認得那個位置——就是演練時老張落水的那個冰窟窿附近。他們走之前用雪把洞口大致填了填,插了面小紅旗警示,但紅旗不知被風吹哪去了。

  老頭叫趙德順,趙家窩棚的,今年六十七,釣了一輩子魚。他上午就注意到這邊熱鬧,遠遠看了半天。等救援隊撤了,他拎著冰鑹子和小馬扎就過來了。

  「這幫人鑿的窟窿位置好,水深,底下是魚窩子。」他蹲在舊洞口旁邊,三下五除二把新結的薄冰鑿開,窟窿不大,剛好夠放下魚簍。他支好馬扎,把魚線甩下去,美滋滋地坐下等魚咬鉤。

  頭幾分鐘沒什麼動靜。趙德順從兜里摸出菸袋鍋子,正低頭點火的工夫,腳底下的冰面傳來一聲悶響,像踩碎了一塊薄玻璃。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噗通」一聲就下去了。

  冰水瞬間沒到胸口。趙德順腦子嗡的一下——他年輕時也掉過冰窟窿,知道這時候絕不能慌。他兩隻胳膊死死撐住冰沿,但軍大衣吸了水死沉死沉,身子一個勁兒往下墜。根本甩不掉,冰窟窿邊緣的冰茬子咔嚓咔嚓地碎,越碎口子越大。

  「救命——」他喊了一聲,聲音被湖面上風一吹就散了,嗆了一口冰水,嗓子眼兒像吞了把刀子。

  他鑿冰的時候,李青山和松塔就下車看到了。走過去的時候,正巧看到他落水那一幕。

  松塔瞬間呆了。上午那會是演練,知道人穿著保暖衣,肯定沒事。這回來真格的了。

  冰面上剩個小馬扎歪在一邊,冰窟窿邊上豎著根冰鑹子。

  「副,副班長,人,人沒了……」松塔還愣神著。

  「松塔!」李青山把手裡的扳手一扔,「有人落水了!救!」

  兩人撒腿就跑。松塔邊跑邊把外套脫了,李青山腦子飛快轉:雪地摩托開過去動靜太大會震碎周邊冰面,人跑過去也有風險,但沒辦法了,只能踩前人的腳印走。他拽著松塔沿著上午演練時探過的路線繞了個弧線,避開暗裂區,十幾秒衝到跟前。

  趙德順還在水裡,兩隻手扒著冰沿,手指頭已經紫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話:「快、快……拽不動了……」冰窟窿邊緣被他扒得全是豁口,再下去半分鐘就徹底扒不住了。

  李青山趴下身子往前蹭了兩步,伸手夠不著,差著一臂的距離。冰窟窿周圍兩米內的冰面全是碎紋,踩上去准塌。

  「松塔,繩子!」

  松塔從腰包里掏出一卷九毫米輔繩——上午演練剩的,他利索地解扣,把繩子一頭甩給李青山,另一頭往自己腰上一纏,打了個雙套結,然後蹲低身子,兩腳蹬住後面一道冰稜子,整個人像根樁子似的扎在冰面上。


  李青山把繩子往趙德順那邊甩。

  「大爺!抓住繩子!」繩子落在窟窿邊上,趙德順伸手夠了兩把,手指頭凍僵了,攥不住。

  第三次繩子搭在他手背上,他猛地一收手指頭,總算扣進掌心裡。

  「抓住了!」李青山喊,「松塔,收!」

  松塔開始拽繩。但趙德順的軍大衣兜了水,整個人死沉,加上冰沿的豁口還在擴大,他下半身根本使不上勁。李青山趴在冰面上,把冰鑹子橫在身前當錨點,另一隻手攥住繩子末端,跟松塔形成前後兩道保險。

  「大爺,你使勁蹬水!別直著往上拔,橫著往冰面上滾!」

  趙德順到底經驗老到,一聽就明白。剛才是過度驚嚇糊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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