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凌晨的界湖
凌晨四點，松花湖還沉睡在零下三十四度的寒氣里。冰面上覆著一層薄雪。月亮沒有完全褪去，清晨也沒有到來。此時完全和午夜一樣。哨所內外，一片漆黑。
李青山和松塔兩人摸黑起床了。
三分鐘穿好衣服，揣上兩個昨晚的饅頭就去往界湖了。
車窗外，遠遠看到湖面，泛著青灰色的光。
李青山開車。松塔坐在副駕駛。緊緊握著拳頭，目不轉睛，盯著窗外，卻好像啥也沒看見。
「不用擔心，以你的底子，只要演練一下就行了。」李青山說，「咱們就是去客服這個障礙的。」
「副班長，我聽說別的哨所都是東北人，從小就在冰上玩大的，我，我……」
「那是他們的優勢，但也是他們的劣勢。」李青山說。
「這是啥意思。」
「慣性唄。」
松塔似懂非懂。
很快，到了冰湖岸邊。李青山和松塔一起支起了帳篷，把演練裝備都拿出來。這些都是根據歷年冰湖救援題目，李青山綜合總結出來的。
點燃了燈。微弱的燈光在雪地上格外突出。
「現在檢查裝備。」李青山命令。
口中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掛在眉毛上。清晨，格外冷。
松塔立刻著手檢查冰面救援滑板，蹲在冰面上，手指剛碰到金屬扣件就被粘住了，猛地一縮手，帶下一小塊皮。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訓練就掛彩，總覺得不是好兆頭。
「別用皮膚碰金屬。」副班長李青山走過來。
接下倆的模擬都比較順利。松塔已經掌握了正確程序，只需要注意一些細節就夠了。
「最關鍵的是四個字：隨機應變。這也是救援的根本。」李青山說。
「上次李隊長教我們的時候，也是這樣說，可我就怕判斷不準確，反而耽誤了時間，影響了救援速度，錯過最佳救援時機。」松塔說。
「也許當機立斷是最好的。」李青山說。
眼看著東方泛白，已經六點了。
「對了，我帶來兩個昨晚的饅頭，副班長你吃點。」松塔遞過來一個。
饅頭塑膠袋裝的，早已沒有熱乎氣了。
「你呀，你忘了班長怎麼教導我們的，別和身體過不去，別沒苦硬吃。這個年代，就是要好好享受科技帶來的體驗感。」
李青山說完，走到帳篷里，包里拿出一個超大的保溫壺，裡面裝著熱乎乎的魚片粥，另一個保溫盒裡是肉包子，油條，小鹹菜……
「副班長……」松塔大開眼界。這保溫飯盒好，以後自己也弄一個。
「你哪買的，下次幫我買一個。」
「步行街邊上第二家，好好講價，就他家保溫效果好，我用了好幾個了。」
「來，兩人份。開吃。」李青山遞給他一雙方便筷。
可不比冷冰冰的饅頭強一百倍啊，魚片粥散發的香味早讓他食慾倍增，心情也隨著熱乎乎的香氣變得舒緩起來了。
原本僵硬著的整個身體隨之自然而然放鬆了，竟然有一種打開的感覺。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練武結束後，師父給自己踩背，疼卻覺得舒緩。
這碗魚片粥，松塔覺得自己會記一輩子它冒著的熱氣。
吃完東西，又喝了些溫水。
善待自己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苦寒的冬天，也要找到善待的方法，而不是將就。這是松塔學到的第一個課，今天是徹底感受到溫暖食物帶來的不同體驗了，它已經影響到精神了。
「呦，你們這是野炊呢，還是來演練的。」
北山哨所的士兵聞到香味過來問道。
「吃好喝好不影響演練。」李青山一邊收拾餐具一邊說。
哪有熱鬧，北山哨所的士兵都喜歡往哪湊。他們那片地界，常年守著的是兩個公墓，一個新修建的，一個是老公墓，年年清明最忙，防止有人燒紙點火。其它時候，聽到最多的就是哭嚎聲和敲鑼打鼓的哀樂聲了。
八點鐘。正式開始。
各個參加演練的人員已經就緒。
李隊長為了避嫌，沒有擔任裁判，也沒有擔任總指揮，而是作為觀察員出現在現場。
總指揮一聲令下，三架無人機率先升空，螺旋槳的嗡鳴聲劃破寂靜。操作手盯著屏幕：「冰面厚度檢測完畢，中心區域平均十二厘米，但距離岸邊十五米處存在一條冰裂縫，寬度約二十厘米，已經用紅色浮標標記。」
「好。」總指揮拿起望遠鏡，「二號組，模擬落水者已經在目標位置待命。一號組，出發！」
冰面上，李青山帶著松塔，還有特警隊的一名隊員呈三角形隊形向前滑行。冰刀划過冰面的聲音像撕開一塊陳年幕布。清脆有凜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砸著耳膜。
松塔基本能駕馭冰刀了。原來這和在水裡游泳掌握平衡是一個道理。
按照預案，他們要在三分鐘內到達落水點，完成接近、固定、拖拽三個動作。
距離落水點還有十米時，李青山突然舉手握拳——停止前進。
「前方冰面有暗裂，我探路，你們跟在我腳印上。」他趴下身子，把冰錐扎進冰面，一步一步向前蹭。松塔學著他的樣子，肚子貼著冰面，手肘發力，下巴幾乎擦著雪。他能感覺到冰層下面傳來細微的咔咔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身。
哪怕知道是演練，可這種感覺聽起來還是讓人心神翻滾，心跳加快。
落水者——扮演者是特警隊的老張，此刻正泡在人工鑿開的冰窟窿里，穿著保溫乾衣，但臉已經凍得發白。「快、快點……」他的牙齒打著架。
「別說話。保存體力。」李青山已經滑到冰窟邊緣，迅速把兩根冰錐呈八字形釘入冰面，架好救援滑板，「松塔，繩子！」
松塔把救援繩拋過去，李青山麻利地扣好主鎖，整個人趴在滑板上，身體探出冰面：「老張，抓繩子！兩隻手！」老張扒住冰沿，手是僵的，抓了兩次都滑脫了。
松塔看得心裡緊張，咋就抓不住呢。這一著急，就要往前湊。
被及時發覺的另一隊友喝住：「別過來！冰面承受不住兩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