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念之差
他把腳尖往冰壁上一蹬，借著松塔拽繩的勁兒，側著身子往冰面上翻。冰沿咔嚓又碎了一塊，李青山半個身子都探進了窟窿邊上的水裡，但他沒鬆手，膝蓋死死卡在冰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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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塔那邊也發了狠，後背的繩子勒進棉襖里，腳底的冰面踩出兩個坑。
「上來了！」趙德順的大半個身子終於翻上了冰面。李青山一把薅住他的後脖領，連拖帶滾拽出去兩米遠，離開危險區才停。
松塔喘著粗氣跑過來，把干外套往老頭身上一裹，李青山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摩托能開過來不？」
「履帶沒事，冰面能撐住。」松塔跳起來跑回去發動雪地摩托。李青山把趙德順半扶半抱地弄上拖斗，又回頭把老頭的魚簍子撿回來——裡頭居然真有兩條小鯽魚，在簍底撲騰。
趙德順靠在拖斗里，裹著松塔的外套，哆嗦著咧嘴：「魚、魚別扔……」
「大爺您先顧命吧！都啥時候了，還想著那兩條破魚。」李青山哭笑不得，把魚簍子往他懷裡一塞。雪地摩托突突突往岸上開，松塔把油門擰到底，風颳得三個人臉上跟刀割似的。
到了岸上，李青山從急救包里翻出保溫毯把老頭裹了三層，又倒了半缸子熱水灌下去。
趙德順緩了十來分鐘，總算嘴唇有了點血色，開始罵自己：「擱了六十年的釣，讓個小窟窿給涮了……」
「大爺，那窟窿上午剛演練完，水底下暗流多，冰層結構全亂了。我們插了旗您沒看見？」松塔蹲在旁邊，一邊收拾繩子一邊問。
趙德順訕訕地摸出菸袋鍋子，又想起水泡過了沒法抽，嘆了口氣：「旗？啥旗？我就看見個紅布條子飄了兩下，還尋思誰扔的垃圾……」
李青山和松塔對視一眼。上午收隊時確實插了面警示旗，但那面旗是從舊橫幅上撕下來的紅布條，遠看跟垃圾也沒啥區別。
「下回得用正經警示牌。」李青山把這事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等趙德順的家人開著三輪車來接人時，老頭已經能自己站起來走了。
臨走他拍拍李青山的肩膀：「小伙子，你們那個窟窿……下回釣魚還能用不？」
李青山臉一板：「大爺，這湖面上但凡有警示旗的地方，您一根魚線都別往裡甩。想釣魚您上冰層厚的地方鑿新眼兒，我給您畫個圖。」
趙德順嘿嘿一笑，拎著魚簍子上了三輪車。車斗里那兩條小鯽魚在簍子裡又撲騰了一下，收穫不多，還有驚無險。
松塔站在岸邊看著三輪車走遠，扭頭問李青山：「副班長，咱那繩子還泡了水呢。」
「曬乾了照樣還回去，沒事。」李青山笑道。
凜冽的寒風中，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救援。
心裡忽然想著，父親李永福每次都是這樣吧，懸著心，提著膽，臨時判斷，不知道結果的情況下卻要承擔責任，也來不及想這麼多，爭分奪秒就是命。
這邊剛忙活完，剛才特警隊他們就折返到位了。
李永福也在。
「李隊長，以後演練收隊的時候，請務必插正經警示牌，紅底白字，帶骷髏頭那種。」李青山提議。
剛才路上他們遇到趙德順的三輪車，已經了解了情況。
「你沒事就好。」李隊長來了這麼一句。
然後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又拍了拍松塔的肩膀。
這回，可要回哨所了。
「副班長，你知道麼，我剛才一著急，差點跳下去。」松塔反思自己的魯莽。
「幸好你沒跳，我一個人可救不了兩個。」
兩人大笑著。打算回去向班長和田英好好說道說道。
這一路，松塔都沒有想著因為救人而得嘉獎的事。
一直到回到哨所，都在復盤，當時哪個地方做對了，哪個地方還能改善……原來救援這種事情，真的要在瞬息之間做出精確判斷。如果自己真跳下去，怕是和那個老頭都活不成了。
一念之差。
幸好副班長說著玩時嘮叨的「多想想」三個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做出了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之一。松塔充滿自豪。
原來真正自豪的地方，並不是獲得嘉獎，而是獲得進步。
松塔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當兵的真正意義。
……
冷雪陽先繪製的是南山地上的地圖。
整個南山，他分成三部分，地上，地下，禁區。
禁區就是地質隊事故地發生區域。
地上地圖這部分通過護林人、采山人的老地圖，配合現有地圖，加上無人機掃描來的，總體合成，基本無誤而且全面。
地下部分，通道四通八達，通過探地雷達找到一部分，但還有一些空洞沒法確認，需要時間。
至于禁區，難度係數更大一些。常年積雪，無人機過去了傳回的相片也只有雪面。
先把地上地圖傳給了陸箐。
「這個男人是誰啊，好嚇人的樣子。」一次，松塔無意間看到冷雪陽的手機封面。
正是軍醫如今該有的樣子。人更衰老，肌肉變少，臉上的傷疤變深。
「必須要找到的人。」冷雪陽把手機塞進抽屜里了。
陸箐那邊明明有指紋線索了，可卻遲遲沒有進展，也沒有回覆。
冷雪陽幾次想問，還是忍住了。
自己這裡多次對比，是沒有找到軍醫線索的。陸箐和她背後的體系庫，冷雪陽試探過，可他們的防火牆做得太好了，一時間找不到攻破的後門。
這時候，哨所門口來了幾個老太太。
「大娘，不能再往裡走了。」站崗的田英上前阻止。
「俺們也沒想往裡走啊，俺們就行看看。」一個大娘說。
數九寒冬的，眼看著要過年了，怎麼會有大娘們結伴來這呢，這又沒有年貨，更沒有煙花。
「小伙子，能到哨所喝口水不？」另一個大娘咳嗽了幾聲。
田英引她們到哨所裡面。
松塔在裡面接待。
三個大娘摘下圍巾，手裡接過松塔遞來的溫水，一個勁打量他。
「長得還不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皮膚黑了點，不過沒事，男人嘛……」
「這身高也行，雖然不到一米八，還湊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