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掌班仙師的困境

  演靈室里,十二個弟子坐在蒲團上,一個一個低著頭。

  劉長老站在白玉壁前,手裡拿著炭筆,在壁上寫下一行行功法運轉路線。

  「第三周天,起丹田,走手太陰,過俠白穴,入天府穴,轉手陽明.....」

  他一邊寫,一邊念。

  寫完,轉過身,看著全班。

  「記住了嗎?」

  沒人說話。

  劉長老皺起眉。

  

  「老夫問你們,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有人小聲回答。

  劉長老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站起來,背一遍。」

  那弟子愣了一下,站起來,看著白玉壁上的字,咽了口唾沫。

  「第......第三周天,起丹田,走手太陰,過俠白穴,入天府穴......」

  講到一半,卡住了。

  劉長老看著他。

  「然後呢?」

  那弟子低下頭。

  「我……我忘了。」

  劉長老沒說話,看了他兩息,揮手。

  「坐下,下一個。」

  他點了一個又一個,十二個人,一個一個站起來,一個一個卡住。

  劉長老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十二張臉,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夫講了一遍,你們一個都沒記住?」

  沒人說話。

  劉長老走到白玉壁前,把那幾行字擦掉,重新寫了一遍。

  「再講一遍,起丹田,走手太陰........」

  他講完,轉過身。

  「記住了嗎?」

  「記住了。」十二個人小聲回答。

  劉長老看著他們。

  「那就背。」

  他指了指最前面的周元。

  「你先來。」

  周元站起來,臉色有點白。

  他看著白玉壁上的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第........第三周天.......」

  他抬起頭,看著劉長老。

  「劉長老,這.......這路線太多了,我.....我記不住。」


  「記不住?」劉長老看著他,「老夫講了兩遍,你記不住?」

  周元低下頭,沒說話。

  劉長老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你告訴老夫,你在甲子班待了多久?」

  「三……三年。」

  「三年。」劉長老點頭,「三年,你連第三周天的運轉路線都背不下來?」

  周元低下頭,臉色更白了。

  「我……我以前背過,可……可現在忘了。」

  「忘了?」劉長老冷笑一聲,「老夫講了兩遍,你就忘了?」

  他轉身,走回台前,看著全班。

  「你們告訴老夫,你們的功法是怎麼練的?連第三周天的運轉路線都背不下來,你們怎麼運轉靈氣?」

  沒人說話。

  屋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劉長老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夫明白了。你們不是記不住,是根本沒用心記。」

  他走到白玉壁前,把那幾行字又擦掉了。

  「從今天起,老夫每天講一遍,你們每天背一遍。背不會,不許走。」

  他看著全班。

  「聽懂了嗎?」

  十二個人站在那兒,一個一個低著頭,沒人說話。

  午時,演靈室的門還關著。

  十二個弟子坐在屋裡,一個一個對著白玉壁背功法。

  劉長老坐在台上,手裡拿著一根竹條,誰背錯了,就抽誰一下。

  「周元,你錯了,手太陰之後是手陽明,不是足陽明。」

  竹條抽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哨聲。

  「林遠,你又錯了,天府穴之後是轉手陽明,不是轉足陽明。」

  竹條又抽了一下。

  「趙安,你也錯了,俠白穴有三條岔路,你只背了一條。」

  竹條第三次抽在空氣中。

  十二個人,一個一個背,一個一個錯。

  劉長老坐在台上,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繼續背,背不會,不許走。」

  黃昏時分,演靈室的門終於開了。

  十二個弟子一個一個走出來,臉色發白,眼睛發紅。

  周元走在最後,走出門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


  林遠扶住他。

  「你沒事吧?」

  周元搖搖頭,沒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演武場,看著那邊燈火通明的丙子班演靈室。

  那裡傳來一陣陣笑聲,還有講課的聲音。

  蘇硯站在台上,指著白玉壁上的圖,講著什麼。

  刺頭站在旁邊,演示著火行靈氣的外放。

  火苗從掌心飛出去,落在三丈外的青石上,把青石燒黑了一塊。

  蘇硯點頭,說了什麼,全班哄堂大笑。

  周元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幕,心裡忽然有點堵。

  三個月前,他也坐在那個演靈室里。

  那時候,蘇硯還是甲子班的掌班仙師。

  他記得蘇硯講課的樣子,記得蘇硯站在白玉壁前,把第三周天的運轉路線畫成圖,一條一條講,一個一個節點解釋。

  他記得蘇硯說:「第三竅有三條岔路,你們走哪條,要看你們的靈根和體質。」

  他記得蘇硯說:「功法不是死記硬背,是理解。理解了,自然就記住了。」

  可現在呢?

  劉長老站在台上,把功法運轉路線寫在白玉壁上,讓他們背。

  背不會,不許走。

  周元站在門口,看著丙子班的演靈室,看著那裡的燈火,聽著那裡的笑聲。

  他忽然覺得,那裡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夜裡,甲子班演靈室。

  十二個弟子坐在屋裡,一個一個低著頭。

  沒人說話。

  屋裡只有蠟燭燃燒的聲音,還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林遠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疊紙,那是他今天抄了十遍的功法運轉路線。

  他看著那疊紙,忽然開口。

  「程師在的時候,不是這樣教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抬起頭。

  「你說什麼?」周元皺起眉,「你替程師說話?」

  林遠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是替程師說話,我是說事實。」他聲音有點低,「程師在的時候,至少還講講功法運轉的原理。劉長老呢?他只讓我們背。」

  周元低下頭,沒說話。

  趙安坐在旁邊,臉色有點白。


  「可……可劉長老是藏府境初期,修為比程師高。」

  「修為高有什麼用?」林遠看著他,「他講的東西,我們聽不懂。」

  屋裡一片寂靜。

  趙安低下頭,沒說話。

  他想起三個月前,蘇硯在甲子班講課的樣子。

  蘇硯是凡人,可他講的東西,能聽懂。

  他記得蘇硯說:「功法運轉,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穩越好。」

  他記得蘇硯說:「你們每個人的靈根不一樣,體質不一樣,功法運轉的路線也應該不一樣。」

  他記得蘇硯站在白玉壁前,把第三周天的運轉路線畫成圖,一條一條講,一個一個節點解釋。

  可劉長老呢?

  劉長老站在白玉壁前,把功法運轉路線寫下來,讓他們背。

  背不會,不許走。

  趙安坐在角落,看著手裡的那疊紙,心裡忽然有點堵。

  他想轉班。

  他想去丙子班。

  翌日清晨,傳功司。

  孟章正在批閱文書,忽然聽見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少年站在門口。

  孟章抬起頭,認出了他。

  「周元?」

  周元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白,可眼睛很亮。

  「孟執事。」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想問一件事。」

  孟章看著他。

  「什麼事?」

  周元站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孟章。

  「我想轉班。」

  孟章愣了一下。

  「轉班?轉去哪兒?」

  「轉去丙子班。」

  孟章看著他,沒說話。

  周元站在門口,脊背挺得筆直。

  「我知道趙安已經申請了。」他說,「我想和他一起。」

  他看著孟章。

  「孟執事,甲子班……我待不下去了。」

  孟章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想起三個月前,甲子班還是分院最好的道班,想起那時候,周元還是甲子班的中游弟子,功法運轉還算順暢。


  可三個月後,周元功法運轉卡著,鬥法輸了三場,綜合評定沒過。

  他想起丙子班的成績,想起李初的滿分卷,想起刺頭連敗三人的鬥法,想起王大山扛打反制的一招。

  他想起蘇硯,想起那個凡人師尊,想起他把垃圾班帶成全郡第二。

  孟章看著周元,沉默了一會兒。

  「轉班考核,下個月。」他說,「你想轉班,就好好準備。」

  周元抬起頭,臉上露出一點笑。

  「謝謝孟執事。」

  他轉身走了。

  孟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想起三個月前,李靜靜帶著八個人逼宮的那一天,想起他們說「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

  現在,甲子班的弟子,一個一個在動搖。

  下一個,會是誰?

  同一時刻,甲子班演靈室。

  劉長老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十一張臉。

  「周元呢?」他問。

  沒人說話。

  劉長老臉色一沉。

  「周元去哪了?」

  林遠站在角落,低著頭。

  「劉長老……他……他去找孟執事了。」

  「找孟執事?」劉長老皺起眉,「幹什麼?」

  林遠低下頭,沒說話。

  劉長老看著他的頭頂,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也想轉班?」

  林遠還是沒說話。

  劉長老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老夫是藏府境初期,修為比程璧高一整個大境,老夫的教法,是當年在總院學來的正統教法。你們居然嫌老夫教得不好?」

  他看著底下十一張臉。

  「你們告訴老夫,老夫哪裡教得不好?」

  屋裡一片寂靜。

  沒人說話。

  劉長老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點空。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總院學功法的時候,教習就是這樣教的,講一遍,背一遍,背不會不許走。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正統的教法。

  可現在呢?

  甲子班的弟子,一個一個在動搖。

  先是李闕,然後是趙安,現在是周元。


  下一個,會是誰?

  他看著底下十一張臉,看著他們低著頭,看著他們不敢說話的樣子。

  他忽然有點不明白。

  到底是誰錯了?

  是他,還是這些弟子?

  傍晚,蘇硯一個人站在演靈室門口。

  弟子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他閉上眼,把【天機護佑】的效果鋪開。

  甲子班的方向,那十一根線,還在抖。

  有人在動搖。

  有人在懷疑。

  有人在想著離開。

  他睜開眼,看向遠處那座演靈室。

  劉長老是藏府境初期,修為比程璧高,可他的教法,是「講一遍,背一遍,背不會不許走」。

  這種教法,在總院也許行得通。

  可在這裡,在甲子班,行不通。

  蘇硯轉過身,走回桌前,翻開課業簿,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劉長老教法不通。甲子班弟子動搖。周元申請轉班。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展開。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鄭蕎的線,往上抬了一點。

  蘇硯睜開眼,看向窗外。

  三個月。

  還有三個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遠處甲子班演靈室的燈還亮著,劉長老站在台上,指著白玉壁上的字,在講什麼。

  可底下的弟子,一個一個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蘇硯看著那一幕,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在甲子班講課的樣子。

  那時候,他站在白玉壁前,把功法運轉路線畫成圖,一條一條講,一個一個節點解釋。

  那時候,弟子們坐在底下,眼睛是亮的。

  可現在呢?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把課業簿合上。

  吹熄了燈。

  演靈室陷入黑暗,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的微光。


  蘇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劉長老今天在甲子班說的話。

  他閉上眼,心裡有點堵。

  那種教法,不是教。

  那是填鴨。

  填下去的東西,弟子消化不了,只會越積越多,最後堵住。

  他想起三個月前,李靜靜帶著八個人逼宮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凡人不配執教。

  現在,甲子班換了一個藏府境初期的長老,可弟子們一個一個在動搖。

  他忽然有點想笑。

  到底是誰不配執教?

  是凡人,還是藏府境?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穿過雲層,落在演靈室的屋檐上。

  遠處甲子班的燈還亮著,劉長老還在講,底下的弟子還在背。

  可他們的眼睛,已經不亮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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