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機護佑
翌日清晨,蘇硯推開演靈室的門。
昨夜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他站在門口,閉上眼,把感知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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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在他腦子裡展開。大多數線是穩的,有人在打坐,有人在背書,有人在睡回籠覺。李初的線比昨天更亮了一點,刺頭的線還是燒得很旺,王大山的線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睜開眼,正要走進屋,忽然停住了。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閉上眼,再次把感知鋪開。這一次,他不是感知弟子的狀態,而是感知另一層東西。
【天機護佑】。
昨夜系統結算時獲得的詞條,效果是「被動感知針對自己或弟子的惡意,提前預警」。他當時只是粗略感知了一下,發現外頭有意圖在醞釀,但沒有深究。
現在,他靜下心來,把【天機護佑】的效果完全鋪開。
一瞬間,一股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是針對他,是針對丙子班。
他「看」到了。
東廂房,李靜靜坐在桌前,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串名字,都是丙子班的弟子。她在那些名字上畫了圈,一個一個圈,像是在挑選什麼。
西廂房,趙道親正在寫信。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他寫得很急,寫完一封,又寫一封。信封上寫著不同的名字,都是郡城裡的熟人。
南院,幾個道親聚在一起,低聲議論。有人在說「丙子班這次是運氣好」,有人在說「府級選拔肯定露餡」,有人在說「要不要再聯繫一下郡里的人」。
蘇硯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
他們不甘心。
他走進屋,把窗子推開一半,坐回椅子上,翻開課業簿,在昨天那一頁後面寫了一行字:道親串聯,盯著丙子班弟子。郡城有人在聯繫。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天機護佑】的效果還在運轉。他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氣息不是靜止的,是在流動的。有人在謀劃什麼,有人在聯繫什麼,有人在等待什麼。
他們想幹什麼?
他想。
選拔已經結束了,成績已經公示了。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三十九人通過選拔。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可他們不甘心。
他們想在府級選拔動手腳。
蘇硯閉上眼,又感知了一遍。
李靜靜在挑弟子的名字。趙道親在寫信。郡城有人在等消息。
他們想針對誰?
他想。
李初?刺頭?王大山?李闕?
他閉上眼,把感知聚焦在李靜靜那張紙上。
第一個圈:李初。
第二個圈:刺頭。
第三個圈:王大山。
第四個圈:李闕。
前四名。
他們想針對前四名。
他站起身,走到白玉壁前,拿起炭筆,寫下四個名字:李初。刺頭。王大山。李闕。
然後在每個名字後面,寫下兩個字:盯著。
辰時,弟子們陸續到了。
蘇硯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四十三張臉。
「昨天的成績,你們都看到了。」他說,「丙子班全郡第二,三十九人通過選拔。這是你們自己打出來的成績,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看著全班。
「可選拔只是第一步。三個月後,還有府級選拔。到時候,各縣分院通過選拔的弟子,都會去朔風府城參加考試。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刺頭抬起頭,看著他。
「蘇師,府級選拔比郡縣選拔難嗎?」
「難。」蘇硯點頭,「各縣分院通過選拔的弟子,都是各縣最好的。你們要和這些人競爭,爭奪擢升朔風府分院的資格。」
他看著全班。
「擢升府分院,意味著更好的資源、更強的師資、更廣的前程。你們想不想擢升?」
「想!」四十三個人異口同聲。
蘇硯點頭。
「想擢升,就要做好準備。從今天起,我給你們制定新的訓練計劃。每天早上練功法,下午練鬥法,晚上複習卷考。三個月後,我要讓你們在府級選拔中,再次打臉。」
他看著全班。
「有人不服氣丙子班拿了第二,有人覺得我們是運氣好,有人等著看我們在府級選拔露餡。你們說,該怎麼辦?」
「打回去!」刺頭第一個站起來,聲音很響。
「打回去!」其他人跟著站起來,聲音越來越齊。
蘇硯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打回去。」
課後,蘇硯把李初、刺頭、王大山、李闕四個人留了下來。
「你們四個,跟我來。」
他帶著他們走到演靈室後面的小院裡,關上門。
四個人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疑惑。
「蘇師,怎麼了?」
蘇硯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們。」他說,「有人盯著你們。」
四個人愣了一下。
「盯著我們?」李初皺起眉,「誰?」
蘇硯沒有直接回答。
「你們四個,是丙子班成績最好的。李初第二名,刺頭第三名,張遠第五名,李闕第八名,王大山第十二名。你們的成績,在寒鴉郡的選拔中,已經引起了注意。」
他看著他們。
「有人不服氣,有人覺得你們是運氣好,有人想在府級選拔中給你們製造麻煩。」
刺頭臉色一變。
「製造麻煩?什麼麻煩?」
蘇硯搖頭。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麻煩。可我能感覺到,有人在謀劃什麼。」
他看著四個人。
「從今天起,你們四個要格外小心。鬥法的時候,不要給對手機會。卷考的時候,不要犯低級錯誤。平時出門,不要落單。」
李初抬起頭,看著他。
「蘇師,你怎麼知道有人盯著我們?」
蘇硯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有我的辦法。」他說,「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有人在針對你們,你們要小心。」
四個人站在那兒,臉色有點白。
蘇硯看著他們,語氣放緩了一點。
「不用太擔心。」他說,「只要你們正常發揮,沒人能奈何你們。他們想看你們露餡,你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實力。」
刺頭抬起頭,看著他。
「蘇師,我們不怕。」
「我知道你們不怕。」他說,「可不怕不代表可以大意。記住我說的話,小心一點,總沒錯。」
四個人點了點頭。
「蘇師,我們記住了。」
中午,孟章來到演靈室。
蘇硯正在批改弟子的功課,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孟執事?」
孟章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蘇仙師,選拔結果傳開了。」他說,「整個分院都在議論。」
蘇硯看著他。
「議論什麼?」
「議論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孟章坐下,壓低聲音,「你知道現在分院裡都在說什麼嗎?」
蘇硯搖頭。
「說什麼?」
「說丙子班這次是真的打臉了。」孟章笑出聲,「三個月前,道親們逼你走的時候,說『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現在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甲子班拿了倒數第三。這話,成了笑話。」
「打臉不是目的。」他說,「讓他們證明自己,才是目的。」
孟章點頭。
「我知道。」他說,「可打臉真的很爽。」
他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一聲。」
蘇硯看著他。
「什麼事?」
孟章壓低聲音。
「郡城傳來消息,錢執事對丙子班的成績很感興趣。他在名冊上圈出了丙子班四十三人的名字,說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弟子,能在一個凡人師尊的教導下,拿到全郡第二。」
蘇硯看著他,沒說話。
「感興趣?」他問,「是好意,還是惡意?」
孟章搖頭。
「看不出。」他說,「錢執事這個人,城府很深。他對丙子班感興趣,可能是真的想看看你們的本事,也可能是想找把柄。」
蘇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管他是好意還是惡意。」他說,「三個月後,府級選拔,成績會說話。」
孟章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壓低聲音,「玄江子院長明天回來。」
蘇硯愣了一下。
「院長?」
「對。」孟章點頭,「院長去郡里開會,明天回來。他應該已經聽說了丙子班的成績。」
蘇硯看著他,沒說話。
玄江子。
當初力排眾議,任命他為甲子班掌班仙師的人。後來他被逼宮,玄江子外出未歸,孟章替他擋下了道親的怒火。
現在,玄江子要回來了。
蘇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孟執事。」他說,「替我謝謝院長。」
孟章看著他。
「謝什麼?」
「謝他當初力排眾議,讓我當掌班仙師。」蘇硯說,「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丙子班。」
孟章站在那兒,看著他,沒說話。
然後他嘆了口氣。
「蘇仙師,你這個人……」
他轉身走了。
蘇硯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玄江子要回來了。
他想。
三個月前,他被迫退位,接手丙子班。三個月後,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
這成績,應該能讓院長欣慰了。
傍晚,東廂房。
李靜靜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七個道親坐在她對面,臉色各異。
「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李靜靜開口,聲音有點啞,「甲子班拿了倒數第三,諸位,有什麼想說的?」
屋裡一片寂靜。
沒人說話。
李靜靜看著他們,眼神有點冷。
「三個月前,我們聯名逼走蘇硯的時候,說他是凡人,不配執教。我們以為甲子班會更好,丙子班會更差。結果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甲子班從全院第一,跌到全郡倒數第三。丙子班從全院倒數第一,升到全郡第二。」
她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是怎麼回事?」
屋裡還是一片寂靜。
終於,有人開口了。
「李道友。」吳道親站起來,臉色有點白,「我們……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
李靜靜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吳道親抬起頭,看著她。
「三個月前,我們逼走蘇硯,是因為他是凡人,不配執教,可三個月後,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如果蘇硯真的不配執教,丙子班怎麼會拿第二?」
他看著李靜靜。
「如果蘇硯真的沒有本事,李闕怎麼會突破開脈境?李初怎麼會拿第二名?刺頭怎麼會拿第三名?」
李靜靜臉色鐵青。
「你是想說,我們錯了?」
吳道親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錯了。」他說,「可我知道,甲子班現在只剩十二人,三人通過選拔,丙子班有四十三人,三十九人通過選拔。」
他看著李靜靜。
「李道友,我們的子弟,在甲子班。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李靜靜沉默片刻。
「他們……他們只是暫時不適應。」
「暫時不適應?」吳道親搖頭,「三個月了,還是不適應?程璧每天加練到子時,弟子們累得吐血,功法運轉還是卡著。這叫暫時不適應?」
他看著李靜靜。
「李道友,我聽說李闕轉去丙子班兩個月,就突破了開脈境。我的子弟還在甲子班,功法運轉還是卡著。」
他低下頭。
「我……我開始懷疑,當初逼走蘇硯,是不是一個錯誤。」
李靜靜臉色鐵青。
「夠了!」她拍桌,聲音很響,「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你們就開始懷疑了?你們忘了三個月前,蘇硯是怎麼被逼走的?你們忘了當初是誰簽的名?」
她看著他們。
「現在丙子班拿了第二,你們就開始動搖了?如果下次丙子班考砸了,你們是不是又要說,當初逼走蘇硯是對的?」
她走到桌前,指著他們。
「我告訴你們,丙子班這次是運氣好。府級選拔,三個月後。到時候,成績會說話!」
吳道親站在那兒,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他嘆了口氣。
「李道友。」他說,「我只是擔心,我們的子弟,在甲子班待不下去了。」
李靜靜看著他。
「待不下去?」她冷笑一聲,「甲子班是分院最好的道班,資源最多,師資最強。他們待不下去,還能去哪?」
吳道親抬起頭,看著她。
「去丙子班。」
李靜靜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我說,去丙子班。」吳道親說,「李闕轉去丙子班,兩個月突破開脈境。我的子弟在甲子班,三個月了,功法運轉還是卡著。」
他看著李靜靜。
「李道友,我只是想讓我的子弟學好修行。如果甲子班做不到,我為什麼不讓他們去丙子班?」
李靜靜沉默片刻。
然後,她摔了茶盞。
「夠了!」她說,聲音很尖,「你們想轉班,就轉班!我倒要看看,丙子班在府級選拔,能考出什麼成績!」
她轉身,摔門而去。
屋裡一片寂靜。
吳道親站在那兒,看著李靜靜消失的背影,嘆了口氣。
其他道親你看我,我看你,臉色各異。
有人動搖了。
有人還在堅持。
可所有人都知道,裂痕已經出現了。
夜裡,蘇硯一個人站在演靈室門口。
弟子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他閉上眼,把【天機護佑】的效果完全鋪開。
一瞬間,那股冰冷的氣息又涌了過來。
有人在謀劃。
有人在串聯。
有人在等待。
他「看」到了。
東廂房,李靜靜在寫信。信紙上的字跡很急,寫完之後,她把信封起來,交給一個下人。
「送到郡城,交給趙道親。」
西廂房,趙道親收到了郡城的回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放心,府級選拔,會有人盯著。」
郡城,錢執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他的手裡拿著一張名單,名單上是丙子班四十三人的名字。
他在李初、刺頭、王大山、李闕四個名字上,畫了圈。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一個凡人,教出這樣的弟子,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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