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次模擬

  清晨,蘇硯推開演靈室的門。

  昨夜下了雪,演靈室門口的石階上積了一層薄白,他站在門口,閉上眼,把感知鋪開。

  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在他腦子裡展開,大多數是穩的,有人在打坐,有人在背書,有人在睡回籠覺,刺頭那根線還是燒得很旺,像一團火,王大山那根線比昨天更穩了,像一塊石頭。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孩子,體魄訓練見效了。

  他走進屋,把窗子推開一半,坐回椅子上,翻開課業簿,在昨天那一頁後面寫了一行字:今日重點:月度綜合評定。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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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還在。他閉上眼,又感知了一遍,外頭那股淡淡的意圖還在,比昨天更濃了一點。

  有人在郡城活動。

  他想。

  有人在聯繫考官。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窗外的天是灰濛濛的,雲層很厚,沒有太陽。

  九個月。

  還有九個月。

  他站起身,走到白玉壁前,拿起炭筆,寫下六個字:第一次模擬考。

  .........

  辰時,弟子們陸續到了。

  蘇硯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四十三張臉。

  「今天是第一次月度綜合評定。」他說,「按登雲試的標準,三天三場,第一天卷考,第二天鬥法,第三天綜合評定。」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三天?」張遠瞪大眼睛,「三天三場?」

  「對。」蘇硯點頭,「登雲試就是這樣,第一天卷考《功參玄理》和《術法演機》,第二天鬥法切磋,第三天綜合評定,成績張榜,排名次。」

  「這是第一次模擬,後面還有八次。九個月後,你們就要去寒鴉郡城參加真正的登雲試。」

  他轉身,在白玉壁上寫下三門科目的分值。

  「功法運轉,三成,鬥法演武,五成,神識演算,兩成。」

  「鬥法演武占五成,是最重要的,可功法運轉和神識演算也不能丟,三門加起來,才是總分。」

  他轉過身。

  「今天的卷考,我按登雲試考綱出題,三十個知識點,功法運轉十二題,鬥法演武十題,神識演算八題,一個時辰,閉卷。」

  他拿起一疊紙,放在桌上。


  「開始。」

  ..........

  卷考開始。

  演靈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

  蘇硯站在台邊,看著底下四十三個人低頭答題。

  李初坐得筆直,筆走如飛,第一個時辰還沒過半,她已經翻到第二頁。

  刺頭皺著眉,盯著第一題看了很久,忽然動筆,一行字寫得飛快。

  王大山咬著筆桿,想了半天,最後在紙上畫了個圖。

  蘇硯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孩子,用圖代替文字。靈機力理的題,他畫得不錯。

  一個時辰後,蘇硯收卷。

  「明天鬥法。」他說,「今天晚上回去複習,明天早上辰時開始。」

  弟子們散去,蘇硯一個人留在演靈室里,開始批改試卷。

  他翻開李初的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

  滿分。

  他翻開刺頭的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功法運轉全對,鬥法演武錯兩題,神識演算錯三題。八十五分。

  他翻開王大山的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笑了。

  功法運轉錯五題,鬥法演武錯一題,神識演算全錯,可他畫的那幾個圖,把靈機力理的受力分析畫得清清楚楚。

  六十分。

  蘇硯把卷子收好,擱在桌上。

  四十三份卷子,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一份一份記。

  批到最後一頁,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蘇硯睜開眼,看向窗外。

  九個月。

  還有九個月。

  風很大,把演靈室的門吹得吱呀響,可他覺得今天的夜,比昨天亮了一點。

  第二日,鬥法。

  蘇硯請孟章幫忙,從乙子班和丁子班請了幾個弟子來陪練,演靈室里搭了一個簡易的台子,四十三個人輪流上去打。

  第一個是刺頭。

  他站在台上,對面是乙子班的一個弟子,淬體境後期,比他低一個小境界。


  「開始。」蘇硯說。

  乙子班弟子先出手,一拳往刺頭胸口砸,刺頭側身避過,抬腿往對方腰上掃,對方躲開,刺頭又是一個側身,兩指點在對方肩井穴上。

  乙子班弟子被打得後退一步,跪在地上。

  「停。」蘇硯說。

  刺頭收腿,站好。

  「一招制敵。」蘇硯點頭,「你的預判越來越穩了。」

  他轉向全班。

  「記住了嗎?鬥法不是比誰境界高,是比誰打得准。你境界再高,打不中也沒用。」

  「下一個。」

  一個一個輪下來,四十三個人都上去打了一遍。

  張遠學會了氣閘點穴,一招制敵。李初閉眼以神識預判,一招制敵。王大山扛了兩拳,反手一推,把對方推出圈外。李闕穩紮穩打,三招制敵。陳石雙手穩定,點穴又快又准。周平、趙瑩、孫二娘、錢多……一個一個上去,一個一個打完。

  蘇硯站在台邊,逐一點評,告訴他們哪裡做對了,哪裡做錯了。

  「四十三個人,三十八個贏了,五個輸了。輸的五個,回去想想為什麼輸。贏的三十八個,別得意,這只是模擬,不是登雲試。」

  「明天綜合評定,成績張榜。」

  ..............

  第三日,綜合評定。

  蘇硯把卷考成績和鬥法成績合在一起,算出總分,寫在一張大紙上,貼在白玉壁旁邊。

  第一名:李初,卷考一百分,鬥法一百分,總分一百分。

  第二名:刺頭,卷考八十五分,鬥法一百分,總分九十二分。

  第三名:張遠,卷考七十五分,鬥法九十五分,總分八十五分。

  第四名:李闕,卷考八十分,鬥法九十分,總分八十五分。

  第五名:陳石,卷考七十分,鬥法九十分,總分八十分。

  ..........

  四十三個人,一個一個排名,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

  蘇硯站在榜前。

  「這是第一次模擬。後面還有八次,每次模擬,成績都會變,今天的第一名,下次可能掉下去,今天的最後一名,下次可能爬上來。」

  「成績不是固定的,是你們自己打出來的,你們努力,成績就上去。你們鬆懈,成績就下來。」

  他轉身,指著榜上的名字。

  「李初,卷考滿分,鬥法滿分,可你的鬥法,是靠神識預判,不是靠招式,如果對手的招式你預判不了,怎麼辦?」


  李初低下頭,沒說話。

  「刺頭,鬥法滿分,可卷考錯了五題,功法運轉錯兩題,神識演算錯三題,如果登雲試的卷考題正好是這五道,你怎麼辦?」

  刺頭低下頭,沒說話。

  「王大山,鬥法贏了,可卷考只考了六十分,神識演算全錯,如果登雲試的神識演算題占兩成,你丟了兩成,還能進前三嗎?」

  王大山低下頭,沒說話。

  蘇硯說道。

  「這只是模擬,不是登雲試,你們贏了,別得意,你們輸了,別灰心,九個月後,才是真正的考場。」

  他轉身,走回桌前,翻開課業簿,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第一次模擬考結束,成績張榜,問題記下。

  .........

  同一時刻,甲子班演靈室。

  程璧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十二個弟子,臉色鐵青。

  「你們就這樣去參加登雲試?」他問,聲音有點抖,「十二個人,卷考平均五十分,鬥法平均輸三場,你們說,是誰的問題?」

  沒人說話。

  程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

  「從今天起,每天加練三個時辰。練到子時,不許睡。」

  「程師……」一個弟子抬起頭,臉色有點白,「我……我昨晚只睡了一個時辰,今天功法運轉的時候岔了氣,胸口疼……」

  「胸口疼?」程璧冷笑一聲,「你胸口疼?你看看丙子班,他們每天睡足四個時辰,可他們卷考平均八十分,鬥法平均贏三場。你們呢?」

  他看著底下十二張臉。

  「你們每天加練,每天罰抄,每天練到子時,可你們連功法都走不穩,你們說,是誰的問題?」

  沒人說話。

  程璧站在台上,看著這十二個弟子,心裡忽然有點空。

  三個月前,甲子班還是雲麓分院最好的道班,弟子靈根優良,資源最多,師資最強,他接手的時候,以為只要加緊訓練,就能保持第一。

  可現在呢?

  全院第四,郡縣選拔只能派十二個人。

  而丙子班呢?四十三個人,全員參加,第一次模擬考,卷考平均八十分,鬥法平均贏三場。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繼續練。」他說,聲音有點啞,「練到子時,不許睡。」

  ........

  傍晚,蘇硯一個人站在演靈室門口。


  弟子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他閉上眼,把感知鋪開,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散開,往各個方向延伸。

  大多數線是穩的。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是黑的,雲層很厚,沒有月亮。風很大,把演靈室的門吹得吱呀響。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成績榜,想起李初滿分的卷子,想起刺頭錯的那五道題,想起王大山畫的那幾個圖。

  這四十三個人,正在一點點變強。

  可還不夠。

  他閉上眼,又感知了一遍。外頭那股淡淡的意圖還在,比昨天更濃了一點。

  有人在郡城活動。

  有人在聯繫考官。

  有人盯著丙子班。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他轉身,走回桌前,翻開課業簿,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郡城有人盯著,讓他們盯。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蘇硯睜開眼,看向窗外。

  九個月。

  還有九個月。

  風很大,把演靈室的門吹得吱呀響。可他覺得今天的夜,比昨天亮了一點。

  「讓他們盯。」他在心裡說,「盯得越緊,到時候打臉就越疼。」

  .......

  同一時刻,東廂房。

  李靜靜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道親回來了?」她問。

  孫道親站在一旁,點了點頭。

  「回來了。」他說,「錢執事答應會記著這件事。」

  李靜靜點了點頭。

  「丙子班那邊呢?」

  「他們今天搞了個模擬考。」孫道親說,「按登雲試的標準,三天三場,成績剛出來,卷考平均八十分,鬥法平均贏三場。」


  李靜靜冷笑一聲。

  「模擬考考得再好,登雲試也不行。」她說,「一個凡人帶著一群廢材,能教出什麼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讓他們練。」她說,「練得越多,到時候露餡就越慘。」

  她轉過身,看著孫道親。

  「九個月後,登雲試開考。到時候,全寒鴉郡的人都會看到,一個凡人帶著一群廢材,在考場上丟人現眼。」

  「那才是真正的打臉。」

  她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是黑的,風很大,把她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孫道友。」她開口。

  「在。」

  「你還在懷疑嗎?」

  孫道親站在那兒,看了李靜靜兩息,然後低下頭。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是覺得……他們這次模擬考的成績,有點……」

  「有點什麼?」李靜靜打斷他,「有點好?有點像真的?」

  她走到孫道親面前,看著他。

  「丙子班是廢材,蘇硯是凡人。這是事實,改變不了。」

  「九個月後,登雲試開考。到時候,成績會說話。」

  孫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把桌上的茶盞收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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