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郡城來人
清晨,蘇硯推開演靈室的門。
昨夜的風停了,演靈室門口的石階上結了一層薄霜,他站在門口,閉上眼,把感知鋪開。
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在他腦子裡展開。
大多數是穩的,有人在打坐,有人在背書,有人在睡回籠覺。
李闕那根線鬆了,王大山那根線穩了,刺頭那根線像一團火,燒得很旺。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孩子,昨晚又突破了。火行靈氣凝了一圈,像一層薄薄的甲,貼在皮膚下面。
他走進屋,把窗子推開一半,坐回椅子上,翻開課業簿,在昨天那一頁後面寫了一行字:今日重點:應對夾擊。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還在,他閉上眼,又感知了一遍,外頭那股淡淡的意圖還在,像風吹過水麵,留下一圈漣漪。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不是惡意,是意圖。
有人在謀劃什麼。
蘇硯睜開眼,看向窗外,窗外的天是灰濛濛的,雲層很厚,沒有太陽,他想起昨天李闕說的那些話,想起李靜靜在東廂房裡端著茶盞的樣子。
流言只是第一步。
他想。
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風又起了,把演靈室的門吹得吱呀響。
九個月。
還有九個月。
他轉身,走回桌前,在課業簿上又寫了一行字:盯著。
同一時刻,寒鴉郡城。
趙道親站在郡城分院的門口,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匾額。匾額上寫著「寒鴉郡分院」五個字,金漆剝落,顯得有些陳舊。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走進去。
郡城分院比雲麓分院大得多,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擋在外面。
幾名弟子從走廊上走過,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玉佩,神態從容。
趙道親看了一眼,心裡暗暗羨慕。
這就是郡城分院的弟子,靈根中品上品,境界開脈藏府,從小名師指點,家族資源堆著。和雲麓分院那種偏遠小縣出來的,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收回目光,沿著走廊往前走。
「趙道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趙道親轉過身,看見一個中年人站在走廊盡頭,穿著灰色道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
「錢執事。」趙道親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笑,「好久不見。」
錢執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趙道友此番來郡城,是為了什麼事?」
趙道親笑了笑,壓低聲音。
「有一件事,想請錢執事幫忙。」
錢執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什麼事?」
趙道親湊近一步,聲音更低了。
「今年的登雲試郡縣選拔,能不能……格外關注一下雲麓分院的丙子班?」
錢執事愣了一下。
「丙子班?」他皺起眉,「雲麓分院的丙子班?那不是……垃圾班嗎?」
「以前是。」趙道親點頭,「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出了幾個開脈境,還拿了全院第二,有人懷疑他們用了什麼不正當的手段,所以……」
他頓了一下。
「所以想請錢執事在選拔的時候,多盯著一點。」
錢執事沉默了一會兒。
「趙道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看著趙道親,眼神有點冷,「登雲試是宗門大考,考官的公正性是有記錄的。你讓我『格外關注』,是想讓我留下把柄?」
「不是不是。」趙道親急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如果他們真的用了不正當手段,那在選拔的時候,自然會露餡。到時候,錢執事只要秉公辦事就行了。」
他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
「如果丙子班在選拔中出了問題,丟的不僅是他們自己的臉,是整個雲麓分院的臉,到時候,郡里自然會追究。」
錢執事看著他,沒說話。
「趙道友,你跟丙子班有什麼過節?」
趙道親笑了笑,搖了搖頭。
「沒有過節。」他說,「我只是擔心,一個凡人帶著一群廢材去參加登雲試,會給寒鴉郡丟臉。」
錢執事沉默了一會兒。
「凡人?」他問,「丙子班的掌班仙師是凡人?」
「對。」趙道親點頭,「一個靈根靈脈盡毀的廢人,靠著走後門當上了掌班仙師。現在帶著一群廢材去參加登雲試,你說……這合適嗎?」
錢執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趙道友,你想要我做什麼?」
趙道親笑了笑。
「很簡單。」他說,「選拔的時候,讓丙子班的人多打幾場,多考幾道題。如果他們真有本事,自然能過關。如果他們沒本事……」
他頓了一下。
「那就在考場上露餡。」
錢執事沉默了一會兒。
「趙道友,你知道登雲試的規矩。」他說,「每個道班只能派固定人數參加,考題也是統一的。我不能讓他們多打幾場,也不能給他們出額外的題。」
趙道親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可有些東西,是規矩之外的。比如……鬥法場上,點到為止和出手太重,只差一線。意外,總是難免的。」
錢執事看著他,眼神有點冷。
「趙道友,你是在暗示我……」
「我沒有暗示什麼。」趙道親擺擺手,「我只是說,鬥法場上,意外難免,如果丙子班的人真的有本事,他們自然能躲過去,如果他們沒本事……」
他笑了笑。
「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錢執事沉默了很久。
「趙道友,你回去吧。」他說,「這件事,我會記著的。」
趙道親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錢執事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凡人師尊……」他喃喃自語,「有意思。」
雲麓分院,甲子班演靈室。
程璧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十二個弟子,臉色鐵青。
「你們就這樣去參加登雲試?」他問,聲音有點抖,「十二個人?就十二個人?」
沒人說話。
甲子班本來有三十六個人,可這幾個月來,有人轉班,有人修煉出問題,有人心境崩了。現在能站在演靈室里的,只剩下十二個。
程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
「從今天起,每天加練兩個時辰。」他說,「練到子時,不許睡。」
「程師……」一個弟子抬起頭,臉色有點白,「我……我昨晚只睡了兩個時辰,今天頭有點暈……」
「頭暈?」程璧冷笑一聲,「你頭暈?你看看丙子班,他們每天提前半個時辰到,晚上睡得比你們早,可他們出了開脈境,出了全院第二。你們呢?」
他看著底下十二張臉。
「你們每天加練,每天罰抄,每天練到子時,可你們連功法都走不穩,你們說,是誰的問題?」
沒人說話。
程璧站在台上,看著這十二個弟子,心裡忽然有點空。
三個月前,甲子班還是雲麓分院最好的道班。弟子靈根優良,資源最多,師資最強。他接手的時候,以為只要加緊訓練,就能保持第一。
可現在呢?
全院第四。郡縣選拔只能派十二個人。
而丙子班呢?四十三個人,全員參加。
他想起三個月前,李靜靜帶著八個人逼宮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
那時候,他們以為那句話是對的。
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繼續練。」他說,聲音有點啞,「練到子時,不許睡。」
傍晚,蘇硯一個人站在演靈室門口。
弟子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他閉上眼,把感知鋪開,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散開,往各個方向延伸。
大多數線是穩的。
李闕的線,穩了。
王大山的線,穩了。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是黑的,雲層很厚,沒有月亮。風很大,把演靈室的門吹得吱呀響。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訓練,想起張遠學會預判雙人對戰的樣子,想起王大山打木樁的聲音,想起李闕在實戰中把流言扔掉的眼神。
這四十三個人,正在一點點變強。
他閉上眼,又感知了一遍。外頭那股淡淡的意圖還在,比昨天更濃了一點。
有人在郡城活動。
他想。
有人在聯繫考官。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九個月。
還有九個月。
他轉身,走回桌前,翻開課業簿,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郡城有人。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展開。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蘇硯睜開眼,看向窗外。
九個月。
還有九個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風很大,把演靈室的門吹得吱呀響。可他覺得今天的夜,比昨天亮了一點。
「讓他們去郡城。」他在心裡說,「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轉身,走回桌前,把課業簿合上。
吹熄了燈。
演靈室陷入黑暗,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的微光。
蘇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剛來丙子班的那一天。
那時候這間屋子裡只有三十六個人,牆上寫著「修行?不如躺平」,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現在這間屋子裡有四十三個人,牆上寫著「丙子班,要刻進朔風府」,每個人都在想著九個月後的登雲試。
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穿過雲層,落在演靈室的屋檐上。
牆上的塗鴉在月光下顯得很亮,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有人舉著火把在寫。
丙子班,四十三個人。
九個月後,全員通過。
同一時刻,寒鴉郡城。
錢執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趙道親說的話,想起「凡人師尊」四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凡人帶著廢材去參加登雲試……」他喃喃自語,「有意思。」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名冊。
名冊上寫著「雲麓分院登雲試報名名單」,第一行是「丙子班」,下面列著四十三個人名。
他看著那四十三個人名,看了很久。
「四十三個人……」他喃喃自語,「全員參加?」
他放下名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那就讓他們來。」他在心裡說,「來了,我倒要看看,一個凡人能教出什麼樣的弟子。」
他轉身,走回桌前,在名冊上畫了一個圈。
丙子班。
四十三個人。
九個月後,郡縣選拔。
他看著那個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意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