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道親的新陰謀

  東廂房的門關得很緊。

  屋裡點了三盞燈,火苗被風吹得晃晃的,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李靜靜坐在上首,孫道親在左邊,鄭道親在右邊,還有一個是寒鴉郡另一處分院的道親,姓趙,五十來歲,瘦長臉,眼睛很小,笑起來只留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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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道友,」李靜靜開口,「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趙道親笑了笑,聲音有點尖:「李道友放心,我已經聯繫了三個分院的道親,他們都願意幫忙。」

  「幫忙?」孫道親問,「怎麼幫?」

  「很簡單。」趙道親把袖子一抖,從裡頭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登雲試是郡里的大考,全寒鴉郡十幾個分院,幾百號人搶幾十個名額。

  丙子班那群廢材,放到雲麓分院是第二,放到整個寒鴉郡,連中游都排不上。」

  他用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我們不用做什麼,讓他們去考就行了,考砸了,蘇硯自己就完了。」

  李靜靜盯著那張紙,沒說話。

  「可萬一他們沒考砸呢?」鄭道親問。

  趙道親看了他一眼,笑了。

  「鄭道友,你想想,丙子班四十三個人,靈根都是雜靈根下下品,境界最高的才開脈境初期,大部分還是引氣境。

  登雲試考的是什麼?鬥法演武占五成,你讓一群引氣境去跟其他分院的開脈境、藏府境打,他們能贏?」

  鄭道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就算蘇硯教得好,」趙道親繼續說,「好能好到哪兒去?一個凡人,能把廢材教成天驕?那我們這些修仙幾百年的人,豈不是白活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靜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趙道友說得對。」她把茶盞放下,「丙子班在雲麓分院是第二,可雲麓分院是什麼地方?北寒州最邊緣的縣,資源最薄,人才最少,放到整個寒鴉郡,丙子班就是一群土雞瓦狗。」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是黑的,風把窗紙吹得嘩嘩響。

  「我們不用做什麼。」她說,「讓他們去考,考砸了,蘇硯自己就完了。」

  「可萬一他們沒考砸呢?」孫道親又問了一遍。

  李靜靜轉過身,看著他。

  「孫道友,你怕什麼?」


  孫道親愣了一下。

  「我不是怕,」他說,「我是覺得……蘇硯這個人,有點邪門。」

  「邪門?」李靜靜冷笑一聲,「一個凡人,有什麼邪門的?他教得好,是因為他以前在總院待過,見過世面。

  可見過世面不代表就能把廢材教成天驕,丙子班那群人,底子在那兒擺著,他再會教,也教不出花來。」

  她走回桌前,看著趙道親。

  「趙道友,你聯繫的那三個分院,都是什麼情況?」

  趙道親把紙翻過來,背面寫著幾行字。

  「寒鴉郡一共十三個分院,我聯繫了其中四個:青蘿分院、石溪分院、落霞分院,還有雲麓分院。這四個分院的道親,都願意幫忙。」

  「幫忙做什麼?」

  「三件事。」趙道親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輿論,在登雲試之前,散布消息,說丙子班是垃圾班,不配參加登雲試,讓全郡的人都知道,雲麓分院派了一群廢材去考試,是丟人現眼。」

  「第二,選拔,登雲試郡縣選拔在寒鴉郡城舉行,考官是郡里派的,我們提前跟考官打聲招呼,讓他們對丙子班『格外關注』。」

  「第三,選拔後,如果丙子班考砸了,我們就大肆宣揚,說凡人師尊誤人子弟,把一群好好的孩子教廢了,如果丙子班沒考砸……」

  他頓了一下,笑了。

  「那就讓他們沒考砸。」

  李靜靜看著他:「什麼意思?」

  趙道親把紙收起來,聲音壓低了一點。

  「李道友,登雲試的鬥法環節,是有規矩的,點到為止,禁兵刃,禁攻要害。

  可規矩是規矩,場上是場上,有些時候,『點到為止』和『出手太重』,只差一線。」

  屋裡安靜了。

  李靜靜盯著趙道親,看了很久。

  「趙道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趙道親說,「如果丙子班的人真的能打,那我們就讓他們『打不了』。」

  他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鬥法場上,意外總是難免的。」

  ——

  同一時刻,傳功司。

  孟章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張紙。

  紙是剛送來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寒鴉郡各分院道親正在串聯,目標不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目標不明?」他喃喃自語,「能是什麼目標?」

  他把紙折起來,塞進袖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蘇硯。

  他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名字。

  三個月前,八位道親聯名逼宮,要蘇硯退位。

  三個月後,蘇硯把丙子班從倒數第一帶到了全院第二,還從甲子班、乙子班挖走了七個人。

  道親們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孟章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往丙子班演靈室的方向走。

  ——

  演靈室里燈火通明。

  蘇硯站在白玉壁前,手裡拿著炭條,正在畫圖。

  圖是登雲試的考場布局,他昨天夜裡從孟章那兒借來的,照著畫在壁上。

  「登雲試郡縣選拔,考場在寒鴉郡城。」他一邊畫,一邊說,「三天三場,第一天卷考,第二天鬥法,第三天綜合評定。」

  他畫完,轉過身,看著底下四十三張臉。

  「卷考考的是功法運轉和神識演算,這個你們不怕,鬥法考的是實戰,這個是重點。」

  他點了刺頭的名。

  「刺頭,你來說說,鬥法的時候,最怕什麼?」

  刺頭站起來,想了想。

  「怕境界比我高的人。」

  「不對。」蘇硯搖頭,「境界比你高的人,你打贏過。你怕的是你不知道的東西。」

  刺頭愣了一下。

  「鬥法場上,」蘇硯說,「你不知道對手會用什麼招,不知道考官會判什麼,不知道場上會發生什麼意外。這些,才是你該怕的。」

  他轉身,在壁上寫下兩個字:**意外。**

  「意外有兩種,一種是對手給你的,一種是考官給你的,對手給你的意外,你可以防,可以躲,可以反擊。考官給你的意外,你防不了。」

  他轉過身。

  「所以,登雲試之前,我要教你們一件事。」

  「什麼事?」李初問。

  「怎麼讓意外變成不意外。」蘇硯說,「今天開始,每天下午鬥法切磋,我讓孟執事請外班的弟子來陪你們練,練到什麼程度?練到你們看到任何招式,都不覺得意外。」

  他看著全班。

  「登雲試的考場上,沒有意外,只有準備。」


  下課後,蘇硯一個人站在演靈室門口。

  弟子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他閉上眼,把感知鋪開。

  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散開,往各個方向延伸。

  李初的線往東,她回宿舍了。

  刺頭的線往西,他去後山打坐了。

  王大山的線在原地,他還在牆角擰那個燈座。

  蘇硯感知了一圈,忽然皺了一下眉。

  有東西不對。

  不是弟子的線,是外頭的。

  他順著那股感覺往外延伸,越延伸越遠,遠到演靈室外面,遠到分院外面,遠到……

  他猛地睜開眼。

  外頭有東西。

  不是惡意,是……意圖。

  有人在對丙子班打主意。

  蘇硯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他想起李闕前幾天說的話,李闕的爺爺、李闕的爹、李闕的娘,都在逼他回去。

  李闕的爺爺是李家族老,和分院的道親有往來。

  李靜靜是道親之首,三個月前帶著八個人逼他退位。

  現在,李闕轉班了,李靜靜知道了。

  她會怎麼做?

  蘇硯閉上眼,又感知了一遍。

  外頭那股意圖還在,淡淡的,像風吹過水麵,留下一圈漣漪。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醞釀。

  .........

  傍晚,孟章來了。

  他推門進演靈室的時候,蘇硯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蘇仙師。」孟章開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蘇硯轉過頭:「什麼事?」

  孟章把那張紙拿出來,遞過去。

  「今天收到的消息,寒鴉郡各分院道親正在串聯,目標不明。」

  蘇硯接過紙,看了一眼。

  「目標不明?」他問。

  「對。」孟章說,「可我覺得,這事兒跟丙子班有關。」

  蘇硯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張紙。

  「道親們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孟章說,「三個月前逼宮,被你用誓堵回去了,歲試賭約,被你用成績堵回去了,外審風波,被你用劉教習堵回去了,他們正面發難,發不起來了。」


  「所以,」蘇硯說,「他們換了個方向。」

  「對。」孟章點頭,「登雲試。」

  蘇硯把紙折起來,還給孟章。

  「孟執事,你覺得他們會做什麼?」

  孟章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我覺得,他們不會直接動手,登雲試是郡里的大考,全郡矚目,他們要是敢在考場上搞花樣,一旦被發現,就是自毀前程。」

  「所以,」蘇硯說,「他們會讓我自己失敗。」

  孟章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丙子班在雲麓分院是第二,」蘇硯說,「放到整個寒鴉郡,連中游都排不上,他們不用做什麼,讓我帶著這群孩子去考,自然會失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到時候,他們再落井下石,說我誤人子弟。」

  孟章站在原地,臉色有點難看。

  「那……那怎麼辦?」

  蘇硯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讓他們去串聯。」他說,「寒鴉郡十幾個分院,幾百號人,他們能串聯幾個?」

  孟章愣住了。

  「登雲試考的是什麼?」蘇硯問,「不是誰認識的人多,是誰打得好。」

  他轉過身,看著孟章。

  「孟執事,你覺得丙子班能打嗎?」

  孟章張了張嘴。

  「能。」他說,「歲試的時候,刺頭一個人打趴了三個,交流賽的時候,丙子班三戰全勝,外審的時候,三個人一招制敵。」

  「對。」蘇硯點頭,「他們能打。」

  他走到桌前,翻開課業簿。

  「寒鴉郡的登雲試,我讓丙子班去考,不是去送死。」

  「是去打臉。」

  孟章看著他,看了很久。

  「蘇仙師,」他說,「你真的有把握?」

  蘇硯笑了笑,沒說話。

  他翻開課業簿,指著上面一行字。

  那行字是他寫的:**九個月後,全員通過。**

  「孟執事,」他說,「你覺得這行字,是寫給我自己看的,還是寫給道親們看的?」

  孟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寫給寒鴉郡看的。」

  蘇硯把課業簿合上。

  「九個月。」他說,「夠了。」

  ——

  夜裡,東廂房。

  趙道親走了,屋裡只剩下李靜靜和孫道親。

  「李道友,」孫道親開口,「你覺得趙道友的提議,靠譜嗎?」

  李靜靜端著茶盞,沒說話。

  「靠譜。」她最後說,「登雲試是郡里的大考,全郡矚目,丙子班要是考砸了,蘇硯自己就完了。」

  「可萬一沒考砸呢?」

  李靜靜看了他一眼。

  「孫道友,你今天問了多少遍『萬一』?」

  孫道親臉色一白,低下頭。

  「我不是怕,」他說,「我只是覺得……蘇硯這個人,真的有點邪門。」

  「邪門?」李靜靜冷笑一聲,「一個凡人,有什麼邪門的?他教得好,是因為他以前在總院待過,可總院待過的人多了,也沒見誰把廢材教成天驕。」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

  門外的風很大,把她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孫道友,」她背對著他,「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

  「丙子班是廢材,蘇硯是凡人,這是事實,改變不了。」

  她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九個月後,登雲試開考,到時候,全寒鴉郡的人都會看到,一個凡人帶著一群廢材,在考場上丟人現眼。」

  「那才是真正的打臉。」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孫道親站在屋裡,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李靜靜帶著八個人逼宮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

  那時候,他們以為那句話是對的。

  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把桌上的茶盞收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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