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感知修煉狀態
清晨,蘇硯比往常早到了半個時辰。
演靈室里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灌進來,把桌上攤開的課業簿吹得嘩嘩響。
他沒去撿,只是站在那兒,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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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還在。
昨夜他試過把感知收回來,可收不回來。
那些線像是從他神識里長出來的,一根一根連著每個弟子,就算他們不在跟前,他也能隱約感覺到他們的狀態。
有人在睡覺,線是松的。
有人在打坐,線是緊的。
有人在……生氣?
蘇硯皺了一下眉,順著那根線感知過去。
線的那頭是刺頭,他正蹲在演靈室外頭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塊靈石,臉上的表情有點難看。
蘇硯沒去管,只是把那根線記在心裡,轉身坐回椅子上。
半個時辰後,弟子們陸續到了。
刺頭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把那塊靈石塞進袖子,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走到後排靠牆的位置坐下。
蘇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今天講《功參玄理》第八節。」蘇硯轉身,在白玉壁上寫下兩個字:走火。
屋裡靜了一瞬。
「這兩個字,你們都聽過。」蘇硯轉過身,看著底下四十三張臉,「可你們知道走火是什麼樣嗎?」
沒人答。
「走火不是一下子就著的。」蘇硯說,「它像火苗,一開始很小,小到你感覺不到,等你感覺到了,火已經燒到經脈里了。」
他拿起炭條,在壁上畫了一條線。
「走火有三個徵兆,第一個,靈氣運轉的時候,經脈里有刺痛感,很輕,像被針扎了一下,很多人以為是正常的,其實不是。
第二個,心境開始浮躁,坐不住,想動,想發泄。
第三個,夜裡睡覺的時候,神識會自己往外跑,跑到一半醒過來,滿身冷汗。」
他畫完,轉過身。
「這三個徵兆,有一個就要停,停了,休息,調息,等好了再練,硬撐的,最後都會廢。」
屋裡沒人說話。
蘇硯掃了一眼全班,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清清楚楚。
有人在認真聽,線是緊的。
有人在走神,線是松的。
有人……
他忽然停住了。
王大山那根線,有點不對。
不是松,也不是緊,是亂,像一根繩子被人揉成了團,纏在一起,解不開。
蘇硯沒動聲色,只是繼續講課。
「今天這節課,你們自己練,把《功參玄理》前八節的內容過一遍,有問題舉手。」
他說完,走到演靈室後頭,靠牆站著。
弟子們陸續盤膝坐下,開始運功,演靈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和靈氣流轉的細微聲響。
蘇硯閉上眼,把感知鋪開。
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在他腦子裡展開。
李初的線是穩的,她在推演陣圖,神識往外鋪,像一張網。
刺頭的線是沉的,他在打坐,火行靈氣在經脈里運轉,一圈一圈,很慢。
周允的線是緊的,他在練功法,第四竅那塊有點卡,但沒停。
王大山的線……
蘇硯皺起眉。
那根線越來越亂了。靈氣在經脈里打轉,轉著轉著就撞上了牆,撞了牆又往回彈,彈回來又撞另一面牆。
他在硬沖。
蘇硯睜開眼,看向王大山。
王大山盤膝坐在牆角,眼睛閉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憋著什麼勁。
蘇硯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停。」
王大山沒動。
「停。」蘇硯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沉。
王大山猛地睜開眼,臉色有點白。
「蘇師……」
「你的靈氣在撞牆。」蘇硯看著他,「你知道嗎?」
王大山愣住了。
「你剛才運功的時候,靈氣走到第三竅,卡住了,你沒停,硬衝過去,衝到一半又卡在第四竅。
你還是沒停,繼續沖,現在你的靈氣在第四竅和第五竅之間打轉,轉了十幾圈了。」
王大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感覺不到嗎?」蘇硯問。
「我……」王大山低下頭,「我以為……以為那是突破的感覺。」
「突破不是撞牆。」蘇硯說,「突破是開門,門是開的,你走過去就行,牆是堵的,你撞上去只會把頭撞破。」
他伸手,按在王大山的手腕上。
「把靈氣散了,慢慢來,別急。」
王大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把靈氣往回收。
收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他睜開眼,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蘇師。」他看著蘇硯,眼神有點複雜,「您怎麼知道的?」
蘇硯沒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休息一刻鐘,然後繼續。別硬沖。」
王大山點了點頭。
蘇硯轉身,走回前頭。
演靈室里很安靜,其他弟子都停下來了,看著他。
「看什麼?」蘇硯掃了一眼全班,「繼續練。」
弟子們陸續低下頭,重新開始運功。
蘇硯靠在牆上,閉上眼,繼續感知。
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展開。
這回,他看得更清楚了。
不只是靈氣運轉,還有心境。
每個人的心境都不一樣,有的人穩,像一潭水;有的人躁,像一團火;有的人沉,像一塊石頭;有的人飄,像一片雲。
他順著線一根一根感知過去,忽然在一根線上停住了。
李闕的線,有點不對。
不是亂,是……抖。
像一根繃緊的弦,被人撥了一下,在顫。
蘇硯睜開眼,看向李闕。
李闕盤膝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眼睛閉著,表情很平靜,可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攥得很緊。
蘇硯沒動,只是看著他。
那根線還在抖。
不是修煉的問題,是心。
蘇硯在心裡記了一筆,繼續感知其他人。
下午,蘇硯在演靈室後頭的偏房裡批改課業簿。
門被人敲了兩下。
「進來。」
王大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那個舊燈座。
「蘇師。」他站在門口,有點侷促,「我想……我想問您一件事。」
「問。」
「您今天怎麼知道我靈氣在撞牆?」王大山看著他,「我坐在牆角,離您那麼遠,您也沒看我……您是怎麼知道的?」
蘇硯擱下筆,看著他。
「你覺得呢?」
王大山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教你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蘇硯說,「每個弟子在我眼裡都是不一樣的。」
王大山愣了一下。
「你的靈氣在撞牆,我感覺得到。」蘇硯說,「你的心境在浮躁,我也感覺得到,你的經脈有暗傷,我還是感覺得到。」
他頓了一下,看著王大山。
「你以前在別的班,有人這樣看過你嗎?」
王大山低下頭,沒說話。
「沒有。」他最後說,聲音很輕,「以前沒人管我練得對不對,只要我坐在那兒就行。」
「現在有人管了。」蘇硯說,「所以別硬沖,沖壞了,我心疼。」
王大山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蘇師……」
「行了。」蘇硯擺擺手,「回去繼續練,那個燈座修好了?」
「修好了。」王大山把燈座遞過來,「我想著……想著以後要是能做機關,幫分院修東西,也算有點用處。」
蘇硯接過燈座,看了看,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繼續練。」
王大山咧嘴笑了笑,轉身走了。
蘇硯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燈座。
這孩子,以前被人罵「胖子」「廢物」,被人分進丙子班,被人當成垃圾扔在牆角。
現在他在修燈座,在想以後怎麼幫分院做事。
蘇硯把燈座放在桌上,繼續批改課業簿。
傍晚,蘇硯一個人站在演靈室門口,看著弟子們三三兩兩離開。
李闕走在最後,腳步有點慢。
蘇硯叫住了他。
「李闕。」
李闕停下腳步,轉過身。
「蘇師。」
「你今天練功的時候,心境有點不穩。」蘇硯看著他,「有心事?」
李闕愣了一下,沒說話。
「不說也行。」蘇硯說,「可是心境不穩,修煉會出問題,你想好了再說。」
李闕站在那兒,看了蘇硯兩息,然後低下頭。
「蘇師……」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家裡……有人給我傳訊了。」
蘇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轉班的事,他們知道了。」李闕說,「我爺爺……很生氣。」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詞。
「他說……說我丟人,說甲子班是雲麓分院最好的道班,我從甲子班轉到丙子班,是自甘墮落。
他說……說我以後別想從家裡拿任何資源。」
蘇硯聽著,沒打斷。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李闕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蘇師,我選錯了嗎?」
蘇硯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覺得呢?」他問。
李闕愣住了。
「你在甲子班三年,卡在第四竅三年,抄了一百多遍功訣,還是卡著。」蘇硯說,「你來丙子班,聽了兩個月課,就通了。」
「你在甲子班,每天被罰抄,被加練,被訓話,你來丙子班,每天上課,對練,睡覺。」
「你在甲子班,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來丙子班,覺得自己還能走得更遠。」
蘇硯看著他。
「你覺得,你選錯了嗎?」
李闕站在那兒,沒說話。
風吹過來,把他鬢角的頭髮吹亂了,他伸手理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沒有選錯。」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麼?」
「怕我爺爺說的……是真的。」李闕抬起頭,「怕我真的……自甘墮落。」
蘇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爺爺知道什麼是墮落嗎?」
李闕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蘇硯說,「他只知道甲子班比丙子班好聽,他只知道你在甲子班,他臉上有光。
他不知道你在甲子班學了三年,連第四竅都走不通。」
「他不知道你在丙子班學了兩個月,就突破了開脈境。」
「他不知道你以前每天被罰抄到半夜,現在每天能睡足四個時辰。」
「他不知道你在甲子班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在丙子班覺得自己還能走得更遠。」
蘇硯看著他。
「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子。」
李闕站在那兒,沒說話。
「你選的路,是對是錯,你自己知道。」蘇硯說,「別被不知道的人影響。」
他轉身,往演靈室里走。
「回去睡覺。明天繼續練。」
李闕站在原地,看著蘇硯的背影,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把他的眼眶吹乾了。
「蘇師。」他忽然開口。
蘇硯停下腳步,沒回頭。
「謝謝您。」
蘇硯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往裡走。
夜裡,蘇硯一個人坐在演靈室里,看著光幕。
【詞條:群體傳道】
【效果:可同時對多名弟子進行傳道,效率提升三倍】
【隱藏效果:可感知弟子的修煉狀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今天他感知了四十三個人,每個人的狀態都清清楚楚。
誰在認真練,誰在走神,誰在硬沖,誰有心事,他全知道。
這能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他想起王大山那根亂了的線,想起李闕那根抖著的線。
一個在硬沖,一個有心事。
如果沒有這個能力,他可能要等到他們出了問題才知道。可現在,他能在問題發生之前就發現。
他伸手,把光幕抹掉。
「有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演靈室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風聲。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每個人的狀態,又過了一遍明天要講的內容。
四十三個人。
每個人的線都在他腦子裡,像一張網,把他和每個弟子連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他以前覺得這句話是空的。現在他覺得,這句話是真的。
傳道,是把東西教給他們。
授業,是讓他們學會。
解惑,是幫他們解決問題。
可還有一樣東西,不在那句話里。
感知。
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知道他們需要什麼。
這才是師者。
蘇硯睜開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是黑的,雲層很厚,沒有月亮,可他覺得今天的夜比昨天亮了一點。
「九個月。」
他在心裡念了一遍。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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