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轉班考核

  傳功司合議,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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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章坐在正中,案上攤著那一摞轉班條子。

  四十八份。

  立案三份,其餘四十五份,全部卡在各班掌班手裡。

  案前站著一排人,乙子班劉遠山、丁子班王掌班、甲子班程璧,還有另外三個班的掌班,一共六個人。

  「諸位。」孟章把那摞條子拍了拍,「四十五份條子,四十五個弟子想轉班,條子遞上來了,印沒蓋,我問一句,諸位攔人的理由,是什麼?」

  劉遠山先開口。

  「執事,乙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這傳出去,乙子班還要不要臉了?」

  孟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臉。」他重複了一遍,「這就是你的理由?」

  劉遠山臉色一僵。

  「那還能是什麼?」王掌班在旁邊接話,「丙子班是什麼地方,諸位心裡都有數,弟子往那兒跑,傳出去就是『某某班教不住人』,我們這些掌班的,以後還怎麼在分院立足?」

  「所以你們攔人,不是因為弟子不合適,是因為你們自己不合適?」

  王掌班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程璧冷哼一聲。

  「孟執事,話不是這麼說,甲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那是自甘墮落。我攔著,是為他們好。」

  「為他們好?」孟章把最上面那張條子抽出來,展開。

  「李闕,甲子班第一名,三個月前歲試全院第三,現在全院倒數第三。功法運轉第四竅卡了三個月,你罰他抄書一百遍,還是卡著。」

  程璧的臉色變了。

  「這是他不用心。」

  「用心?」孟章把條子往案上一拍,「他在丙子班窗外蹲了兩個月,聽那個凡人講了七堂課,第四竅就通了。這是用心的問題,還是教法的問題?」

  程璧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再問一句。」孟章環視一圈,「諸位攔人,是因為弟子轉過去會變差,還是因為弟子轉過去會變好,而你們教不出來?」

  屋裡安靜了兩息。

  劉遠山先撐不住了。

  「孟執事,您這話……」

  「律典第十一條,弟子自請轉班,掌班無正當理由不得阻撓。」孟章打斷他,「什麼叫正當理由?律典沒寫,今日合議,就把這個『正當理由』定下來。」


  他站起來,從案後繞出來,站在六個掌班面前。

  「弟子功法卡著,你教不通,這是不是正當理由?弟子自己找別的師尊,找通了,你要攔,這算不算正當理由?」

  「弟子轉過去之後,境界倒退、功法散掉,這叫正當理由。

  可現在呢?丙子班三個月前全院倒數第一,現在全院第二。

  歲試、月度考核、交流賽,三戰全勝。」

  「諸位,弟子往那兒跑,不是自甘墮落,是人家那兒有本事。」

  程璧的臉色由紅轉青。

  「孟執事,您這是在替丙子班說話?」

  「我替的是弟子。」孟章看著他,「甲子班三個月前全院第一,現在第四,李闕是甲子班第一名,第四竅卡了三個月,抄了一百遍書,還是卡著。

  他在丙子班窗外聽了兩個月課,就通了。」

  「這是事實,不是說話。」

  程璧的拳頭攥緊了。

  「那您說,該怎麼辦?」

  「辦一次轉班統一考核。」孟章說,「所有申請轉班的弟子,統一考試,考什麼,我來定,考過的,放人,考不過的,留下。」

  「考什麼?」

  「功法運轉、鬥法切磋、雜學基礎。」孟章說,「三門科目,每門滿分一百,總分二百以上,放人。」

  劉遠山皺起眉。

  「二百?那不是誰都能過?」

  「誰都能過?」孟章冷笑,「那你們就把心放肚子裡,考不過的,一個都走不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可考過的,一個都不能攔。」

  消息傳出,分院炸了鍋。

  轉班統一考核,三門科目,總分二百以上放人。

  申請轉班的弟子們,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終於有機會了,愁的是不知道考什麼。

  李闕站在甲子班演靈室門口,看著告示牌上貼出的考核章程。

  功法運轉:現場抽題,口述功法運轉路線,答錯一處扣十分。

  鬥法切磋:與丙子班弟子對練,三招之內不落敗,得六十分,贏,得一百分。

  雜學基礎:神識演算、陣數算經、道言說文、靈機力理,四門抽一門,現場答題。

  總分二百以上,放人。

  李闕把章程看了三遍,心裡有了數。


  功法運轉,他有把握,第四竅通了之後,他對功法的理解比以前深得多。

  鬥法切磋,他也有把握,三個月前他是甲子班第一名,雖然現在境界沒漲,但功法運轉順暢了,戰力反而比以前強。

  雜學基礎……他皺了皺眉。

  這一門,他沒底。

  甲子班從來不重視雜學。程璧講的都是功法、鬥法,雜學課能逃就逃,逃不了就混。

  「李闕。」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李闕回頭,是趙安。

  「你也看到了?」趙安指著告示牌,「考核章程。」

  「看到了。」

  「你準備得怎麼樣?」

  李闕沉默了一下。

  「雜學沒底。」

  「我也是。」趙安苦笑,「功法我還能背,鬥法我也能打兩下,可雜學……我連陣數算經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補。」

  趙安愣了一下。

  「補?」

  「還有七日。」李闕說,「七日,夠補一門了。」

  「七日能補什麼?」

  「補到能答題。」李闕轉身往宿舍走,「我去借書。」

  七日,李闕幾乎沒睡。

  他白天在甲子班上課,晚上回到宿舍,點著油燈,一本一本地翻雜學書。

  神識演算、陣數算經、道言說文、靈機力理,四門他都要看。

  不知道考哪一門,那就四門都看。

  他翻到第三天,眼睛下面已經掛了兩道青影。

  翻到第五天,手指上磨出了繭,翻到第七天,他看著桌上那一摞書,忽然覺得腦子是木的。

  「李闕。」趙安從隔壁床探過頭來,「你睡一會兒吧。」

  「睡不著。」李闕揉了揉眼睛,「我總覺得還有東西沒記住。」

  「你記了七天了。」趙安說,「再記也記不住了。」

  李闕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本《陣數算經》,看了很久,然後合上。

  「明日考核。」他說,「我一定要過。」

  「我知道。」趙安嘆了口氣,「我也想。」

  李闕抬起頭。

  「那你就別躺著了,起來看書。」


  趙安「……」了一聲,爬起來,去翻自己的書。

  考核當日,傳功司演武場。

  弟子們排成三排,每排十幾個人。

  李闕站在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枚靈石,指節發白。

  孟章站在演武場正中,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功法運轉,第一個,李闕。」

  李闕走上台。

  台對面站著一個中年人,是傳功司的考官。

  「抽題。」考官遞過來一個竹筒。

  李闕伸手進去,摸出一根竹籤。

  簽上寫著一行字:《玄元功》第四竅運轉路線,口述。

  李闕看著這行字,心裡一松。

  這道題,他熟。

  他開口,從第四竅的第一條岔路講起,講到第三條岔路的差異,講到中品靈根該走哪一條、上品靈根該走哪一條,講到靈氣在第四竅停留的三個節點,講到回氣的兩條路線。

  一口氣講完,他停下來,看著考官。

  考官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滿分。」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滿分?他講得那麼細?」

  「第四竅有三條岔路?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他以前是甲子班第一名,底子本來就厚。」

  李闕走下台,手心全是汗。

  第一門,過了。

  第二門,鬥法切磋。

  李闕的對手是丙子班的一個弟子,引氣境四層。

  李闕自己,淬體境後期。

  境界差了一階半。

  他站在台上,看著對手,心裡盤算著蘇師教過的打法。

  預判,距離,節奏。

  對手先出手,一掌衝過來。

  李闕側身避過,兩指點向對方肋下。

  對手收掌格擋,李闕的手指已經收回,換了一招,點向對方肩井。

  對手再格擋,李闕又換了,這次點的是對方肘彎。

  三招,三處穴位,對手格擋了兩次,第三次沒來得及。

  「停!」

  考官的聲音響起。

  「李闕,勝。」

  台下又是一片譁然。


  「三招?就這麼快?」

  「他以前不是甲子班第一名嗎,怎麼打得這麼利索?」

  「他以前是靠境界壓人,現在是靠招式打人。」

  李闕走下台,手心還是汗。

  第二門,也過了。

  第三門,雜學基礎。

  李闕抽到了神識演算。

  題目是:推演一個簡單的聚靈陣,畫出陣眼位置。

  李闕看著那張圖,腦子轉得飛快。

  聚靈陣,九宮格結構,陣眼在中心偏左的位置。他以前沒學過,但這七天裡,他把《陣數算經》翻爛了,裡面有一章專門講聚靈陣的結構。

  他拿起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陣眼在這裡。」

  考官看了一眼,點點頭。

  「正確。八十分。」

  李闕愣了一下。

  「八十分?不是滿分?」

  「滿分要畫出三條靈氣流向。」考官說,「你只畫了陣眼。」

  李闕低下頭。

  「我……」

  「八十分夠了。」考官打斷他,「你的總分,功法運轉一百分,鬥法切磋一百分,雜學基礎八十分,總分二百八十分。」

  「過了。」

  李闕站在原地,愣了兩息。

  過了。

  他抬起頭,看著考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過了。

  他終於可以轉班了。

  李闕走下台的時候,腿是軟的。

  考官當場把三門的分數報了出來:功法運轉一百,鬥法切磋一百,雜學基礎八十,總分二百八十。

  「過了。」考官把筆擱下,「李闕,丙子班。」

  這三個字落下來,李闕站在原地,愣了兩息。

  過了。

  他抬起頭,看著考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過了。

  他終於可以轉班了。

  台下,趙安在隊列里攥著拳,指節發白。

  他剛才也考完了三門,分數還沒報。

  李闕走過去,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你呢?」李闕先開口。


  「不知道。」趙安咽了口唾沫,「雜學我抽到了道言說文,答得……一般。」

  「一般也能過。」

  「萬一過不了呢?」

  李闕沒答。

  他伸手,在趙安肩上拍了一下。

  「那就下一回。」他說,「下一回我也在。」

  日頭偏西,第一日的考核還沒考完。

  四十幾個弟子,一天考不完,孟章把名單分成兩日,今日考一半,明日考一半,全部考完再一併張榜。

  李闕站在演武場邊上,看著還在台上答題的人,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丙子班的方向走。

  他沒有回甲子班收拾東西。

  他怕一回去,就走不出來了。

  甲子班演靈室。

  程璧看著告示牌上的名單,臉色鐵青。

  李闕,趙安,還有另外兩個甲子班弟子的名字,全部在列。

  「轉班。」他喃喃道,「甲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

  他轉身,往演靈室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屋裡,弟子們坐在蒲團上,看著他。

  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別處,有人眼睛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程璧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很空。

  空得像是沒人一樣。

  丙子班演靈室。

  李闕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半開的門。

  門裡,弟子們各自坐著,有人翻書,有人打坐,有人低聲說話。

  牆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還在:修行?不如躺平。

  旁邊,新添了一行字:丙子班,要刻進朔風府。

  李闕看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三個月前,他站在這扇門外,看著裡面的弟子,心裡想的是: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教出人來?

  三個月後,他站在這扇門裡,看著牆上的字,心裡想的是:這裡曾經是我嘲笑的地方,現在卻成了我嚮往的地方。

  「進來吧。」

  蘇硯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李闕邁過門檻,走到蘇硯面前。

  「蘇師。」他鞠了一躬,「我來了。」

  蘇硯看著他,點點頭。


  「來了就坐下。」他說,「下午講鬥法,你先熟悉一下班規。」

  「班規是什麼?」

  「一條。」蘇硯說,「修行不可莽撞,勞逸結合,該睡睡,該玩玩,熬夜硬沖境界傷經脈者,不客氣。」

  李闕愣了一下。

  「就這一條?」

  「就這一條。」

  李闕低下頭,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想起了程璧的規矩:不許靠近丙子班演靈室,違者罰抄百遍加練三個時辰。

  他想起了自己這七日,熬夜翻書,眼睛下面掛著兩道青影。

  他想起了蘇師說的那句:熬夜硬沖境界傷經脈者,不客氣。

  「蘇師。」他抬起頭,「我昨晚只睡了兩個時辰。」

  「那今天早點睡。」蘇硯說,「下午的課,別打瞌睡。」

  李闕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一下。

  「是,蘇師。」

  他轉身,找了個空位坐下。

  刺頭在旁邊看了他一眼,開口:「你以前是甲子班第一名。」

  「是。」

  「現在來丙子班,適應嗎?」

  李闕沉默了一下。

  「我在甲子班三年,沒學會第四竅該怎麼走。」他說,「在這兒聽了兩個月課,就通了。」

  「你說,我適應嗎?」

  刺頭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去。

  李闕坐在蒲團上,看著牆上的字,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激動,是一種很輕很輕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他終於到了一個地方。

  一個能把他教明白的地方。

  夜深,蘇硯獨坐在小桌前。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展開。

  【任務:讓三名外班弟子主動申請轉入丙子班】

  【當前進度:3/3】

  蘇硯看著這行數字,嘴角微微上揚。

  李闕、周允、趙安,三個人,全部通過考核,正式轉入。

  任務完成。

  光幕上,一行新的字跡浮現:

  【任務完成:讓三名外班弟子主動申請轉入丙子班】


  【獎勵發放:詞條槽位擴充×1】

  【詞條槽位:7→ 8】

  蘇硯看著這行字,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槽位又多了一個。

  八枚槽位,可以給更多弟子追加詞條了。

  他把面板往下翻,翻到主線任務那一欄。

  【主線任務:全員通過登雲試郡縣選拔】

  【時限:九個月】

  【當前進度:0/36】

  還是零。

  蘇硯看著這行字,忽然有點想笑。

  李闕今天進來了,趙安還在考,周允上個月就遞了條子。

  人,一個一個在往這兒走。

  他把面板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丙子班演靈室的後院裡,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李闕的宿舍還亮著燈。

  蘇硯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明天還有課。

  甲子班演靈室。

  程璧坐在講台後面,聽著窗外傳來的動靜。

  演武場那邊,考核還在進行。

  李闕沒回來。

  趙安也沒回來。

  他們兩個,今天都遞了條子,都去考了。

  程璧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敲出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

  「蘇硯。」他低聲說,「你等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丙子班演靈室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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