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任務
孟章擺了擺手,「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把話撂死了,轉過去就別想回來,甲子班的東西一樣不許帶走。」
蘇硯把那張條子放回原處。
「四十八份。」他說,「立案三份。」
「三份還是我硬立下來的。」孟章一屁股坐在對面。
「乙班有個弟子,家裡在縣裡有鋪子,他爹親自跑了一趟,劉遠山才勉強蓋了印。
另外兩個是丁班的,王掌班嫌他們拖後腿,巴不得他們走。」
「其餘四十五個呢?」
「卡著。」
孟章伸手在那摞紙上拍了拍。
「你以為掌班們攔的是你?他們攔的是自己的臉,弟子往外跑,傳出去就是『某某班教不住人』。
劉遠山在乙班教了十一年,頭一回有弟子遞條子往外走,他能咽得下這口氣?」
蘇硯沒說話。
他伸手從底下抽了一張,展開看了看,又抽一張。
一連看了七八張。
「這些字。」他說,「寫得都不好。」
孟章一愣:「什麼?」
「你看這一筆。」蘇硯把紙轉過去,指著落款,「這一豎抖得厲害。遞條子的時候,手在抖。」
孟章湊過去看。
「還有這個。」蘇硯又抽一張,「名字寫錯了,劃掉重寫了一遍。他緊張。」
他把七八張紙攤開,一張一張在桌上排開。
「四十八個人,四十八張條子,有人寫得工整,有人寫得潦草,有人劃了重寫,可沒有一張是空著名字的。」
孟章看著那一排紙,沒吭聲。
「孟執事。」蘇硯抬起頭,「我想問您一件事。」
「你說。」
「傳功司,能不能辦一次統一的轉班考?」
孟章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你自己說過!」他嗓子都高了。
「歲試之後統一考,考得過我收!這話是你在演靈室門口當著一群弟子說的,我記著呢!」
「是說過。」蘇硯點頭。
「那你還問我?」
「因為那時候說,是我一句話的事。」蘇硯說。
「現在要辦,得傳功司出告示,得各掌班把弟子放出來,得有考場,有考官,有榜。
這四十八個人,現在連條子都遞不出去,怎麼來考?」
孟章的腿停在半空,慢慢放下了。
「對。」他說,「這才是難處。」
他盯著那摞紙看了半晌,忽然抬頭。
「掌班不蓋印,是吧?」
「是。」
「律典里有一條。」孟章慢慢道。
「《傳功司典·弟子篇》第十一條:弟子自請轉班,掌班無正當理由不得阻撓。
什麼叫正當理由,律典沒寫,歷來是掌班自己說了算。」
「所以這條沒用。」
「有用。」孟章的眼睛亮了一下。
「律典沒寫什麼叫正當理由,那『什麼叫正當理由』這幾個字,就該由傳功司來定。
我明日開傳功司合議,把這一條擺到桌面上,讓各位掌班自己說說,他們攔人的理由,算不算正當。」
蘇硯看著他。
「他們不會說。」
「他們不敢說。」孟章站起身,把那摞紙往腋下一夾。
「劉遠山能說『我怕丟臉』嗎?程璧能說『我教不住人』嗎?說不出來,就得放人。」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明日辰時,傳功司。你也來。」
「我去做什麼?」
「你是收人的那個。」孟章頭也不回,「他們問我考什麼,我答不上來。」
門帘一晃,人走了。
夜深。
蘇硯獨坐在小桌前。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無聲展開。
【任務:讓三名外班弟子主動申請轉入丙子班】
【當前進度:2/3】
蘇硯看著這行數字,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一,是乙子班的周允。
二,是今天上午遞條子的李闕。
還差一個。
他往下翻。
【主線任務:全員通過登雲試郡縣選拔】
【時限:九個月】
【當前進度:0/36】
還是零。
蘇硯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想笑。
四十八個人擠破頭想進來,系統一個都不認,它只認那三十六個最後站在考場上的名字。
他把面板合上。
窗外,演靈室後院的老槐樹影子晃了晃。
甲子班弟子宿舍。
李闕把箱子搬到床邊,打開。
裡面沒幾樣東西,兩身換洗的道袍,一疊功訣,半匣靈石。
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木雕,是他進分院那年自己刻的,刻得歪歪扭扭,看不出是個什麼。
他一樣一樣往外拿。
同屋的四個人都沒睡,各自躺在榻上,眼睛睜著,誰也不說話。
趙安翻了個身,面朝他。
「你真敢轉?」
「敢。」
「程師說了,轉過去就別想回來。」
「我知道。」
「甲子班的丹藥、靈石,你三年攢的那些,全沒了。」
李闕的手在半匣靈石上停了一下。
「沒了就沒了。」
趙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
「李闕。」他壓低聲音,「你跟我說句實話,蘇硯講的,真比程師好?」
李闕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疊功訣拿起來,翻到第四竅那一頁。
頁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一半是程璧的「再練」「用心」,另一半是他自己後加的小字,小得幾乎看不清。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他說。
他把功訣攤開,推到趙安面前,指著第四竅那一段。
「這一段,我背了三年,背得出來,走不通。」
「程師怎麼說的?」
「程師說,是我走得慢了。後來又說,是我走得快了,再後來,他說我用心不夠。」
李闕吸了一口氣。
「上個月我在丙子班窗外蹲了七天,蘇師講了一句話。
他說,第四竅有三條岔路,我走的是第二條,貼著骨頭,近是近,可靈氣散得快。
他讓我走第一條,繞三寸,穩。」
「我回去試了一夜。」
「通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蟲鳴。
趙安盯著那頁功訣,看了很久。
「三寸。」他喃喃道,「就差三寸?」
「就差三寸。」
趙安躺回去,把被子拉過頭頂。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一句:
「李闕。」
「嗯?」
「明日……我也想去遞條子。」
李闕沒答。
他把木雕拿起來,擦了擦灰,放進箱子最底下。
然後他合上箱蓋,扣好搭扣。
「去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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