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好的官威，可惜不好使！

  「都愣著幹啥呢？沒瞅見趙叔腰眼子都給震脫臼了嗎！趕緊搭把手找塊門板，把人抬醫務室去啊！」李鐵柱煞有介事的喊道。

  工具機底下，蹲在那裡的王大頭一邊索著地面一邊哭喪著臉，手掌不停的往自己腦門上拍。

  「鐵柱啊，你順道拉俺一把！俺這青光眼讓趙副廠長給吼犯了，兩眼抹黑，可摸不著道兒啊！」

  至於角落裡那幾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小學徒更是眼觀鼻、鼻觀口，愣是沒有一個人去搭理趙東來。

  車間正中央的趙東來額頭上青筋直跳，伸手挨個指著周圍的一圈人咆哮著：

  「你..你們！你們這是要造反！這是集體罷工！是破壞軍工生產，全都給我記大過！」

  趙東來轉著圈的罵了近十分鐘，到最後嗓子眼都喊劈了音，但是周圍那四十多號大老爺們，卻全都抱臂旁觀，跟看耍猴的一樣，連半個動彈窩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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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王秘書縮著脖子看的直冒冷汗，伸手拽了拽趙東來的袖口：

  「廠長，這幫泥腿子跟瘋狗似的，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要不……要不咱們...先撤吧？」

  一把將王秘書的手甩開，趙東來衝著車間大門外頭就吼：

  保衛科的人都死絕了嗎？趕緊帶人拿繩子進來，把這幫帶頭鬧事的刺頭全給我捆起來！」

  車間外頭，早就得到消息的周富貴已經等著了，見車間裡的人沒動手，這才「吧嗒吧嗒」的抽著煙看戲。

  但人家副廠長都這麼喊了，高低得露個面，於是著手慢悠悠的溜達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保衛幹事連武裝帶都沒紮緊，有的手裡頭還拎著喝水的搪瓷茶缸子！

  見救兵到了，趙東來底氣立馬就足了三分，伸手指著李鐵柱的幾個人下令：

  「老周你來的正好！李鐵柱和趙德水帶頭拉閘停工，還敢威脅廠領導，馬上把他們銬去禁閉室！」

  吸溜了一口茶水，周富貴慢條斯理的走到了趙東來的跟前，苦著一張臉嘆了口氣：

  「哎呀我的趙大廠長，您老就消消氣吧，可千萬別在這節骨眼上動粗啊。」

  趙東來愣了一下，看向周富貴的時候滿臉都是不敢相信。

  「周富貴，你吃錯藥了？我他媽讓你現在就抓人！」

  周富貴往往四周瞄了一圈，壓低聲音湊了過去：

  「趙廠長，上午市總工會的陳主席剛來咱們廠調研過，聽說要點名把陸主任樹成了全市愛職工的先進標兵。」

  「您這會兒要是讓我捆了他的人，萬一這風聲傳到市總工會耳朵里，這不是妥妥的打人家的臉嗎？」

  「再說了，人家趙師傅和王師傅那都是工傷復發，咱們保衛科哪有抓病號的道理？我看您還是注意一下領導風度，別激化了干群矛盾啊。」

  趙東來讓這一番軟刀子給捅的脖子上青筋直跳，半天都沒能喘勻一口氣，周圍的那些年輕青工們聽見這話的時候一下子全都樂開了花。

  「聽見沒？還是周科長明事理，咱們這是正經八百的工傷！」

  「趙副廠長，您要是嫌車間裡頭冷清，要不您自個兒脫了西裝，去搬那十噸生鐵錠？」

  趙東來站在人群當中老臉青一陣白一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就在這老小子下不來台的時候，二樓主任辦公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鐵扶梯的台階上陸長河端著個紅雙喜的搪瓷茶缸走了出來，垂著眼睛往下看了一圈之後，輕輕的咳了一聲。

  「咳。」

  聲音其實不大，但是在這諾大的車間裡頭，卻聽的格外清楚。

  原本還在起鬨的那四十多號工人，立馬就閉上了自己的嘴，齊刷刷的把身子站直了。

  吹了吹茶缸子裡的茉莉花茶沫子，陸長河笑眯眯的開了口：

  「像什麼話？趙副廠長百忙之中下車間指導工作，你們一個個杵在這兒當木頭樁子，手裡的活兒都幹完了？」

  「還有趙叔，王師傅，地上涼氣重，真要是把老寒腿給凍壞了，晌午劉大勺那兒的紅燒肉，誰幫我替大伙兒盯著去？」

  這話剛說完，原本躺在鐵屑堆旁邊哼哼的老趙頭，麻溜的就從地上爬了起來，還順手拎起了地上那把十幾斤重的大扳手。

  「嗨！聽主任這麼一說，俺這腰眼子咔吧一下，自個兒又接上了！」

  旁邊的王大頭也笑嘻嘻的眨巴了兩下眼睛，掏出老花鏡架回自己的鼻樑上：

  「嘿？神了！俺這眼珠子前頭的豬油也散乾淨了，一準兒能把卡尺瞧的明明白白的！」

  李鐵柱答應了一聲之後，轉過身抬手就把總閘給推了上去，合閘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十幾台重型車床又一次轟鳴起來，不到五秒鐘的工夫，整個一車間就恢復了熱火朝天的幹勁。

  周富貴抬手抱了抱拳，衝著台階上的陸長河擠出個討好的笑臉：

  「陸主任，既然車間裡頭沒啥安全隱患，那俺們保衛科就先去外頭巡邏了啊。」

  「勞駕周科長跑一趟，改天去三食堂喝兩盅。」

  順著鐵扶梯的台階走下來，陸長河手裡端著茶缸一路晃到了還在發傻的趙東來跟前，滿臉關切的問：

  「趙廠長，您看這幫粗人就是不懂規矩，還得我替您訓他們兩句才老實，您這兒還有啥別的指示沒有？」

  四周全是震耳的機器轟鳴聲，再看看工人們那副只認陸長河的架勢，趙東來只覺得自己這張老臉讓人給踩在了鞋底子下面摩擦。

  趙東來嘴唇哆嗦著看了陸長河一眼，到底是半個字也沒敢蹦出來，最後把袖子一甩，領著王秘書灰溜溜的逃出了一車間的大門。

  外頭廠區的林蔭道上人來人往的，趙東來一路快步走著，逃命似的穿過樹蔭，回到了廠辦公樓的二樓。

  一把推開辦公室門，狠狠地坐在了皮椅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跟在後面的王秘書站在辦公桌前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滾出去！把門給我帶死！」

  趙東來這一下把王秘書嚇的一縮脖子，趕忙退出了屋子。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趙東來仰起頭靠在椅背上，後背冒出來的汗水已經把襯衣都給浸透。

  調度室的孫海軍反了，保衛科的周富貴也成了人家的看家狗，就連三食堂的廚子和全廠的一線工人，現在全都圍著那個才二十出頭的鄉下小子轉悠。

  這還怎麼斗？

  無論是廠規還是人情世故，自己這個分管副廠長顯然已經被陸長河那個笑面虎給完全架空了。

  要是等過兩天楊為民從省城開會回來，這紅星鋼廠裡頭，哪裡還有他趙東來立足的地方？！

  就在趙東來覺得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辦公室的房門突然被人急匆匆的敲響了。

  「誰啊？不是讓你們滾遠點嗎！」

  門外頭傳來了廠辦機要秘書壓低了的聲音：

  「趙廠長，是我，市機械局機要室剛派專人送來一份絕密紅頭吹風文件，楊廠長不在家，按規定得由您先過目簽收！」

  趙東來眉頭皺了皺，最終是坐直了身子後，又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進來。」

  機要秘書推開門，雙手捧著一個蓋有絕密印章的牛皮紙檔案袋，恭恭敬敬的遞到了辦公桌上。

  等秘書帶上門出去之後，趙東來這才擰亮了桌上的檯燈，伸手拆開檔案袋的封條，從裡頭抽出了那份還裹著油墨香的紅頭文件。

  僅僅是低頭掃了一眼上頭的標題，趙東來原本頹敗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連呼吸都變的急促了不少。

  只見在那份文件的正中央，一行黑體大字清清楚楚的印著——

  《關於將紅星鋼鐵廠列為我市第一批國營企業改制與清產核資財務清查試點單位的通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