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廠長逞威？哎喲我舊傷犯了！

  趙東來背著手站在門口，王秘書的聲音在車間裡迴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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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的時候工人被這一嗓子給唬了一下，紛紛探出頭。

  當時當看到來人是趙東來的時候不由得紛紛用鼻子出了口氣，各干各的。

  老趙頭眯著眼，拿卡尺量著手中拿著的法蘭盤毛坯，頭都沒抬。

  見沒人搭理自己，趙東來眼角抽了抽，肚子裡的邪火又往上躥了三寸，還燒心。

  小眼神四處打量著準備挑幾個刺兒，讓這幫子工人見識一下自己的厲害。

  當走到車間東牆根底下的時候，一撇眼，正好瞅見了小黑板上剛用粉筆寫好的三班倒排班表。

  當湊過去把上頭的名字和班次看清之後，趙東來眼睛一咪，頓時計上心頭。

  冷笑一聲，抬手就用力拍在黑板木框上：

  「好啊！我說一車間怎麼大白天的幹活沒個精氣神，合著是在這兒搞養老院呢！」

  轉過身就衝著圍過來的十幾個工人開始噴唾沫星子：

  「誰給陸長河的權力？啊？敢私改全廠統一的輪班制度！」

  「把八級工和老工人全塞進白班享清福，讓一幫毛頭小子頂夜班！你們這是搞山頭主義！拿國家的軍工任務當兒戲呢！」

  一看主子抓到了痛腳，王秘書趕緊從公文包里抽出塊黑板擦，墊著腳尖就要去擦上頭的粉筆字：

  「趙廠長批評的對！這種違反廠規的排班表必須馬上廢了，我現在就給他們改回來！」

  啪的一聲脆響。

  一隻滿是黑機油和老繭的大手突然伸過來，一把就攥住了王秘書的手腕子。

  老趙頭把卡尺往自己工裝兜里一揣，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濁氣。

  「王秘書，這排班表可是俺們陸主任定下來的，你想擦，問過俺們一車間四十多號弟兄沒有？」

  老趙手勁極大，王秘書疼的齜牙咧嘴：

  「趙德水！你眼裡還有沒有領導了？這是趙副廠長的命令！」

  「啥命令不命令的，俺就是個粗人，只認車間裡的死理兒。」

  鬆開手之後老趙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斜著眼瞅向趙東來：

  「趙廠長，俺們這幾個老骨頭夜裡眼神不濟，真上了夜班，那就是給廠裡頭造廢品。」

  當眾讓一個老鉗工給頂了回來，趙東來那張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少在這兒跟我倚老賣老！紅星廠講的是艱苦奮鬥，哪來那麼多嬌氣毛病！」

  看著圍過來的工人越來越多，趙東來心裡頓時透出一股狠勁，決定今天就拿這幾個刺頭老骨頭開刀立威：

  「我不管陸長河給你們許了什麼好處，今天趁著楊廠長不在，我這個分管副廠長把話撂這兒！」

  「這黑板上的排班表，馬上作廢！」

  「不光作廢，今天晚上鑄造車間剛退回來十噸生鐵錠！你們這幾個平時帶頭偷奸耍滑的老同志，必須給我發揚模範帶頭作用，今晚連軸轉，全留在車間通宵搬鐵錠！」

  「誰要是敢早退半步，明兒個我就讓勞資科按曠工處理，扣光你們全年的養老互助金！」

  這話一出來，圍在旁邊的李鐵柱和幾個年輕青工眼珠子當場就紅了，拳頭捏的咔咔直響。

  「姓趙的！你他娘的還有沒有人性？」

  「趙叔他們幾個都快六十的人了！白天剛站了八個鐘頭車床，夜裡你還讓他們去扛百十來斤的生鐵錠，你這是想逼死人啊！」

  「反了！真是反了！」

  被罵的倒退了半步，趙東來指著李鐵柱的鼻子大吼：

  「李鐵柱，你敢沖領導嚷嚷？信不信我連你一塊兒開除！」

  眼瞅著李鐵柱掄起手中拿著的半截鐵管子就要往上沖的時候，旁邊的老趙頭臉上沒露出來，只是往二樓車間主任辦公室的小窗戶瞄了一眼。

  窗戶後頭，陸長河正端著個白瓷茶缸子，笑眯眯的衝下頭點了點頭，順手還往下揮了揮手掌。

  心裡頭一下子就有了底，老趙頭心裡有數了。

  一把拽住暴跳如雷的李鐵柱之後，老趙頭把重型梅花扳手往水泥地上「咣當」一扔，接著一臉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後腰，扯開破鑼嗓子「哎喲」一聲慘叫，整個人順著工具機底座就滑到了地上：

  「哎喲喂！不行了，俺這早年給國家造炮管子落下的老腰傷犯了！」

  「趙副廠長這一嗓子，把俺的腰眼子給震脫臼了，動彈不得了啊！」

  老趙頭躺在上頭一邊哼哼唧唧的打滾，一邊偷偷拿眼角餘光瞟向旁邊的王大頭。

  五十多歲的王大頭那也是個成了精的老油條，一看這架勢二話不說，一把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揣進兜里之後，順勢就蹲在了地上：

  「哎呀媽呀，老趙你這一嗓子，把俺這迎風流淚的青光眼也給嚇犯了！」

  「黑燈瞎火的，俺這眼珠子跟蒙了層豬油似的，別說搬生鐵錠了，連趙副廠長您老人家站在哪兒俺都瞅不清了啊！」

  旁邊另外三個上了歲數的老師傅也回過神來，有樣學樣，捂胸口的捂胸口，抱大腿的抱大腿，呼啦啦躺倒了一片，哼哼聲比殺豬還響亮。

  眼睜睜看著這幫老傢伙在眼皮子底下演大戲，站在原地的趙東來和王秘書，肺管子都快氣歪了。

  「裝！你們接著給我裝！剛才幹活的時候還生龍活虎的，現在跟我這兒耍無賴是吧？」

  轉過頭衝著旁邊三十多個年輕力壯的青工吼道：

  「他們幾個老東西裝死，你們這幫年輕的聾了嗎？還不趕緊給我滾回工位上幹活去！」

  李鐵柱把脖子一梗，非但沒動窩，反而伸手一拉工具機旁邊的紅色分閘手柄。

  咔嚓一聲，一號車床的電機停下了轟鳴，車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緊接著，咔嚓，咔嚓的拉閘聲在七百平米的車間裡頭接二連三的響起，不到十秒鐘，十幾台高速運轉的工具機全部停了。

  手裡拎著扳手，鐵錘和撬棍，四十多號滿身油污的漢子黑壓壓的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把趙東來主僕三人堵在了車間正中央。

  李鐵柱抱起自己粗壯的胳膊，瓮聲瓮氣的衝著趙東來喊道：

  「報告趙副廠長！趙叔和王師傅都是俺們的授業恩師，現在師傅們受了工傷倒在地上，俺們這幫當徒弟的心裡頭慌的厲害，手腳發軟，實在開不了車床！」

  「要是強行開機，把部里急著要的特種傳動軸給車廢了，這責任是由您趙副廠長一力承擔嗎？」

  「就是！萬一出了工傷事故，市總工會的陳主席怪罪下來，趙廠長您去頂雷嗎？」

  後頭的青工們也七嘴八舌的跟著起鬨，幾十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盯在身上，嚇的王秘書雙腿直打擺子，一步步往趙東來身後縮。

  孤零零的杵在包圍圈裡頭，趙東來看看地上哼哼唧唧的老趙頭，再看看二樓辦公室那扇關的嚴嚴實實的木門，後脊梁骨噌噌的往外冒涼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