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收受賄賂?收出個先進典型!
看著還滴著肥油的紅燒肉,害怕弄髒衣服的趙東來連連後退,等站定後,看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工人,知道今天已經事不可為,最後狠狠地「哼」了一聲,袖子一甩,領著王秘書灰溜溜走了。
笑著把肉塞進自己的嘴裡,陸長河頓時覺得滿口生香,轉過衝著窗口裡頭的劉禿子眨了眨眼睛。
劉禿子則揚了揚下巴,挑了個眉回應。
吃飽喝足,溜達回一車間,午後的陽光正順著高窗照在銑床旁,全車間的班組長都被陸長河叫到了主任辦公室裡頭。
手裡捏著半截粉筆,陸長河在黑板上敲了敲剛畫好的三班倒排班表。
「趙叔,往後您老和王師傅幾個上了歲數的,外加家裡頭有癱瘓老人要伺候的,全都歸攏到早八點到下午四點的白班。」
聽到這話,老趙頭把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
「主任,這可不合規矩啊,哪有把輕鬆白班全留給俺們這把老骨頭的道理?」
「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把粉筆頭扔進盒子裡,陸長河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白灰,笑呵呵的給大伙兒散了一圈煙。
「白班日頭足,車間裡頭也暖和,您老那風濕腿不至於犯病,眼神好使了,卡尺刻度才能看準不是?」
站在旁邊的李鐵柱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瓮聲瓮氣的插了句嘴。
「那俺們這幫大小伙子呢?」
「你們二十來歲火力壯,全給我頂到夜班去!」陸長河伸手豎起兩根手指頭:
「凡是上夜班的青工,每晚按廠里最高標準多發兩毛錢夜班營養津貼,到了半夜我再讓三食堂劉大勺準時給大伙兒送一鍋熱騰騰的豬肉酸菜水餃!」
一聽見半夜還有豬肉餃子可以吃,屋裡頭那幾個年輕班組長頓時一個個樂的見牙不見眼,扯著嗓子連聲叫好。
把車間裡的人打發走,陸長河揣上公章溜達去了供銷科。
趙三樓的李有德批出十幾張平價蜂窩煤票,轉頭在廠區道口撞見了二車間和三車間那幾個家裡揭不開鍋的老職工,順手就把煤票塞進了他們兜里。
忙活完這攤子事兒,天已經擦了黑。
回到屋裡,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子白菜燉豆腐的香味。
小木桌前,沈雪茹正捏著支毛筆,在一本紅皮帳冊上寫寫畫畫。
陸長河湊過去一看,只見上頭密密麻麻記著的全是廠里幾十戶困難職工的家底。
「王師傅家孫子下禮拜三就滿月了,咱們得備上二斤紅糖,再加十個紅雞蛋。」
沈雪茹手裡的筆桿子點著紙頁,輕聲細語的在那兒念叨著:
「還有二車間那個張老蔫,他家老閨女月底出嫁,咱們雖說隔著車間,可人家今天剛幫咱們卸過鐵料,隨兩塊錢禮金外加一對暖水瓶票,你看成不?」
站在雪茹身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一股子皂角香氣從頭髮絲里散出來,直往陸長河的鼻子裡頭鑽,熏得陸長河一陣意亂神迷,鬼使神差的說道:
「還是咱們家大管家想的周全,有你把著這後院,一車間那幫老爺們,那真是拿棒子攆都攆不走。」
「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沈雪茹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紅了,手肘輕輕搗了他一下,眉眼彎彎的把帳本合上:
「趕緊把鞋脫了吃飯去!」
「得嘞!」
一宿過去,轉天上午九點半,陸長河在車間裡巡視完一圈,剛溜達出門,就見到院門口那塊兒就吵吵嚷嚷的圍了一大群人。
幾個外車間的老工人家屬挎著籃子,裡面滿是紅皮雞蛋,非要把雞蛋往陸長河懷裡塞。
「陸主任哎,要是沒您幫俺們批下那兩車平價煤,俺家那九十歲的老娘,今年冬天非得凍死在炕頭上不可!」
一個穿打補丁藍布襖的大娘眼淚汪汪的拉著陸長河的袖子。
陸長河托著大娘的胳膊,剛要把雞蛋籃子推回去,廠辦的王秘書正滿臉諂媚的在前面引路,領著兩個夾公文包的幹部從院外頭走過來,正巧看到這一幕。
當看到還帶著眼淚的家屬和她們手中裝著雞蛋的竹籃時,王秘書腦子裡瞬間就腦補出了兩千多個字。
昨天才在食堂丟光了連的王秘書視線在身後的兩個領導身上掃過,眼珠子一轉,嘴角頓時就翹了起來。
「幹什麼呢!?
」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就是一聲暴喝,把身後的領導給唬了一跳:
接著就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前,指著陸長河的鼻子就開始噴唾沫:「」
「好你個陸長河,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車間門口公然收受工人家屬的賄賂!」
接著他轉過身,沖那三個嚇了一跳的老大娘擺出副青天大老爺的架勢:
「幾位老同志,別怕!我身後這兩位可是市總工會的陳主席和劉幹事,這姓陸的平時是怎麼吃拿卡要欺壓你們的,當著市領導的面大膽揭發,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還翻不了天!」
陳主席和劉幹事皺起眉快步上前,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是啊,老嬸子,有什麼情況可以跟我反應,人民的問題,永遠是最大的問題!」
說完,審視的目光落在了陸長河身上。
「.....啊?」遭到「突擊檢查」的陸長河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
但是一旁的張大娘聽到這話當場就不幹了,把竹籃往地上一放,指著王秘書的鼻子就啐了一口:
「你個小兔崽子胡咧咧啥呢!俺家老頭子是二車間的,歸他趙副廠長管,上禮拜去求姓趙的批張煤票,結果當場給轟了出來!」
旁邊另外兩個老大娘也跟著幫腔:「就是!人家一車間的陸主任心善,看俺們幾家子挨凍,自個兒跑前跑後幫著求來的平價煤票!」
「俺們心裡頭過意不去,拿幾個笨雞蛋來謝恩,陸主任推了八百回都不肯收,到你這爛嘴裡咋就成欺壓百姓了?」
三個老大娘唾沫星子橫飛,先後把陸長河給食堂貼錢加肉、給老弱職工調白班、接濟外車間困難戶的事兒一股腦全倒了出來,當場給前來抓包的王秘書聽傻了眼。
不是?
你們這一群人苦著臉,合著是求人收禮啊?!
神經病嗎?
一邊的兩個市領導聽完這群家屬的話,也是知道自己被王秘書給帶歪了,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頓時面紅耳赤。
陳主席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狠狠地剜了王秘書一眼:
連基本事實都沒搞清楚就給人扣帽子,簡直是胡鬧!」
王秘書腦子「嗡」的一聲,臉當場就白了,縮著脖子一個批鬥不敢放。
陳主席轉過身,握住陸長河布滿老繭的大手,滿眼讚許地打量著他:
「小陸同志,好樣的!把工友當親人,把工廠當成家,這才是咱們工人階級的貼心人吶!」
隨後他扭頭對著劉幹事吩咐道:
「記下來,紅星鋼廠第一機修車間主任陸長河同志,體恤一線老弱,下周市總工會表彰大會,給他報上全市愛職工模範主任的先進典型!」
陸長河趕緊謙虛地握著領導的手晃了晃:
「陳主席您過獎了,這都是楊廠長和廠黨委平時教導有方,我就是跑跑腿。」
「看看,不邀功,踏踏實實為老百姓干實事!」陳主席臉上如同被春風吹過一般,拍了拍陸長河的肩膀:
「好好表現,你的情況,我一定如實上報,給你爭取到這個表彰!」
「哎,我這都是應該做的,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陸長河微微低了低頭,抬起眉毛瞅著王秘書。
看著陸長河那促狹的表情,王秘書氣的直想給陸長河一巴掌,無奈守著實力的領導,只能在哪兒乾瞪眼。
客氣了一番,兩位市裡的大忙人才找了個由頭離開。
等市工會二人一出大門,王秘書扭頭就鑽進了趙東來的辦公室。
趙東來聽完前因後果肺管子差點氣炸了。
送上門的把柄沒抓著,反倒幫那小畜生在市裡頭掛了個模範名頭!
趁著今兒個楊為民去省城開會的空檔,要是再不把一車間的歪風邪氣給壓下去,往後這紅星廠誰還知道他這個趙廠長?
趙東來越想越窩火,屁股底下的椅子就像長了釘子一般。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終於按捺不住,黑著臉帶了兩個廠辦幹事,氣勢洶洶地踹開了一車間的大鐵門。
「各班組長集合,突擊檢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