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主任開小灶，這紅燒肉吃著可真不燒心！
「劉哥，咱們一車間休息日幫紅旗公社修了兩台拖拉機，人家給結了筆互助金，你先瞅著。」
掀開三食堂後廚的帘子，一眼瞅見了正在忙活的溜兔子，陸長河順手就是兩盒香菸塞進了他的大白圍裙。
「喲，長河兄弟啊，怎麼著，今兒個要開小灶？」劉禿子正拿著大鐵勺攪和呢，聽聽到陸長河的動靜，懷裡就多了兩盒煙，頓時咧開了大嘴。
「開啥小灶啊，兄弟們跟著我掄大錘熬通宵，肚子裡沒油水可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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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陸長河掏出一沓大團結外加十幾張商業局特批的副食議價票，輕輕的按在榆木案板上：
「這錢和票放在三食堂帳上當互助補貼，勞煩劉哥去肉聯廠多拉幾扇豬板油回來。」
看著案板上那厚厚一沓票子，劉禿子的眼皮跳了跳：
「兄弟，你這是啥章程，跟哥哥透個底？」
陸長河挑了挑眉：
「打明兒起，凡是我們一車間的兄弟，還有平時主動搭手配合我們一車間流轉工序的外科室夥計，中午來您這二號窗口打菜，勞駕您雷打不動多給一大勺肉。」
「到時候劉哥您手裡的鐵勺子，到了咱們自己人飯盒上頭，可是半下都別抖哈。」
「嗨，我還當是多大的事兒呢！」聽到這話讓，劉禿子先是一愣，緊接著一巴掌拍在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上：
「有你這錢墊底，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是合規的職工伙食補貼！哥明兒就把這大鐵勺焊死在胳膊上！」
「得嘞，那劉哥您先忙！」
「不送了啊陸主任！」劉禿子剛想一巴掌拍在陸長河的後背上，但是看到自己油膩膩的手，忙改成了招手。
轉天到了晌午十一點半，下班的汽笛聲剛拉響，工人們就端著鋁製飯盒烏泱泱的湧進了三食堂。
車間門前老榆樹底下，沈雪茹挽著個竹編小提籃站在樹蔭里，身上穿了件淺藍細布衫，遠遠看去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三十多號老爺們剛走出車間大門，一眼就瞅見那俏麗的人影，幾個靈巧的當即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小陸嫂子好！」
「嫂子今兒又給俺們主任送啥好吃的來啦？」
在一聲聲的「嫂子」中沈雪茹的來拿紅的跟熟透的蘋果一般，但還是大大方方的衝著老師傅們點了點頭，隨後從籃子裡取出一個青花小瓷罐，遞給迎上來的陸長河。
「早上剛起出來的辣蘿蔔條，拿香油拌過了，你帶去食堂給趙叔和鐵柱兄弟他們配飯吃，解解膩。」
旁邊的李鐵柱吸溜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哎呀，還是嫂子心疼咱們，這大冷天的吃口脆生生的辣蘿蔔，可比喝二兩散白還舒坦！」
「去！就你嘴巧！」
陸長河踢了李鐵柱屁股一腳，李鐵柱笑嘻嘻的躲到衣蛾一邊去。
接過瓷罐，陸長河的指尖順手在沈雪茹溫熱的掌心蹭了一下。
「晌午吃啥，用不用我從食堂給你打份紅燒肉帶回去？」
「嘶.....這麼多人看著呢！」沈雪茹試著手心一癢，心中一慌，頓時把手一抽，反手輕輕的打了陸長河的手一巴掌。
「家裡悶著飯呢，你趕緊帶師傅們去打飯吧，晚了湯都涼了。」
「好嘞。」陸長河也沒有多推脫。
從車間大院一路走過來，等一車間這幫人說說笑笑走進三食堂的時候，二號窗口前頭已經排起了長龍。
帶著高高的廚師帽，劉禿子手裡攥著那把油光鋥亮的六兩裝大鐵勺敲得盆「鐺鐺」直響。
「一車間的弟兄排左邊，把飯盒端穩當咯！」
李鐵柱第一個把手伸進窗口，劉禿子手腕子往大鐵盆最底下深深的舀了一勺顫巍巍的紅燒五花肉，連湯帶肉扣進了飯盒裡，半滴紅油星子都沒往回灑。
緊接著又從旁邊小盆里舀了半勺紅燒肉扣上去，白花花的二米飯上，紅燒肉堆成了小尖山。
反觀排在旁邊的二車間和三車間工人，手裡端著清湯寡水的熬白菜幫子，上頭也就飄著兩片薄肥肉皮，這下可把他們的眼珠子都給看綠了。
吞了口唾沫，二車間的一個三級鉗工拿自己的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班組長。
「班長，你瞅瞅人家一車間那飯盒，劉禿子今兒個是手抽筋了還是咋的，連抖都不帶抖一下的？」
「那是紅燒肉啊，怎麼給李鐵柱那夯貨盛的跟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
正說著話呢，剛幫一車間遞過兩張圖紙的技術科小王走過去，劉禿子照樣是一大勺不抖的紅燒肉扣進碗裡，笑呵呵的嚷嚷。
「陸主任交待了，凡是配合一車間生產的好弟兄，全都有份，人人碗裡添二兩紅燒大肥肉！」
這嗓子一喊出來，整個三食堂嗡的一聲就炸了鍋。
低頭瞅瞅自己飯盒裡那兩根發黃的白菜幫子，二車間和三車間的工人們再聞聞一車間桌上飄過來的肉香，肚子裡的火氣就開始「噌噌」往腦門上撞。
「媽的，咱們主任天天跟著趙副廠長跑前跑後，合著連口紅燒肉湯都給弟兄們混不上！」
「可不是嘛，早上拉來那兩車生鏽廢鐵崩斷了好幾把刀，獎金扣光了不說，連頓飽飯都吃不利索，還不如去一車間門口幫人家掃地呢！」
等所有人都吃飽喝足，已經是到了下午一點半午休的點兒，兩輛拉滿毛坯圓鋼的解放卡車突突突的開過來，停在一車間大院外頭。
幾個學徒工剛被李鐵柱招呼著準備去拿撬棍，外頭就呼啦啦跑進來七八個穿三車間工裝的年輕小伙。
「鐵柱哥，你們歇著就行，這兩車毛坯料，俺們三車間的弟兄包圓了！」
領頭的大高個叫張大牛，是出了名的刺頭，他一把搶過李鐵柱手裡拿著的麻繩手套就往自己手上套：
「只要你跟陸主任美言兩句，明兒中午在劉大勺那兒也算俺們一份紅燒肉成不？」
聽到這話，李鐵柱頓時樂的合不攏嘴，趕緊掏出香菸散了一圈：
「那叫事兒嗎？只要出了力氣，俺們主任向來是一碗水端平，明兒中午包管讓你們吃的滿嘴流油！」
聽到李鐵柱的保證，幾個小伙子頓時「嗷嗷」的叫著爬上了卡車，扛起上百斤的圓鋼就往一車間料場裡狂奔，乾的比自家車間的活兒還要賣力氣。
辦公樓那邊，趙東來剛好背著手走下來，路過院門口的時候正巧瞅見三車間的人跑來給陸長河當苦力，頓時氣的鼻子都歪到了耳朵根。
「反...反天了，這是拿公家的食堂當他陸長河的私家粥棚使喚呢！」
黑著臉甩袖子走人之後，趙東來里憋了一宿的悶氣，熬到第二天中午飯點兒，帶著廠辦的王秘書就闖進了人聲鼎沸的三食堂。
幾百號工人正端著飯盒大口扒飯呢，趙東來穿過人群衝到二號打菜窗口前，一巴掌就拍在油乎乎的窗台上。
「劉大勺，你膽子不小啊！」
「放著全廠統一的伙食標準不執行，公然在窗口搞特殊化、拉山頭，私自剋扣二車間三車間的豬肉配額去討好陸長河，你眼裡還有沒有廠規廠紀！」
一旁的王秘書趕緊掏了出來小本子和鋼筆：
「劉師傅，趙副廠長已經接到群眾舉報了，你今天要是不把這貪污公家豬肉的帳交代清楚，現在就去保衛科交代問題！」
安靜下來的食堂里，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的望向二號窗口。
半尺長的大鐵勺被劉禿子「咣當」一摔，轉身從後頭帳台抽出一本蓋著廠工會紅章的紅皮帳本拍在趙東來眼皮子底下：
「趙副廠長，飯可以亂吃，這貪污的大帽子俺老劉可戴不起！」
劉禿子一出口，震得窗口玻璃都嗡嗡直顫。
「您自個兒睜開眼瞅瞅，這是第一機修車間陸主任用他們車間的副業互助金，外加他個人墊付的一百二十塊錢現金、三十斤議價肉票，專門存進三食堂給工友們買板油添菜的專款專帳！」
「人家陸主任心疼一線的弟兄們掄大錘流汗，自掏腰包給大伙兒肚子裡墊點油水，每一分錢都有肉聯廠的發票和工會的備案章，我貪污誰的豬肉了？」
說到這兒的時候，劉禿子抱起自己的胳膊，斜著眼把趙東來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嗤笑一聲：
「倒是趙副廠長您，上個月在三食堂東頭小包間裡請客吃了四回溜肉段、兩回小雞燉蘑菇，簽的白條到現在還壓在財務科沒結帳呢！」
「怎麼著，領導在小包間白吃白喝叫合規，陸主任花自個兒的錢給工人們添勺肉，到您嘴裡就成搞小團體了？」
「哈哈哈！」
食堂角落裡不知道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滿屋子幾百號端著飯盒的工人哄堂大笑，笑聲差點兒把食堂的石棉瓦房頂給掀翻了。
一旁的二車間和三車間的工人們眼神里也滿是鄙夷。
趙東來一張老臉頓時漲成了紫茄子色，翻來覆去的看著帳本，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擠出半個字。
這時候，人群後頭這時候讓開了一條道，陸長河端著個冒尖的大飯盒慢悠悠的晃到了趙東來跟前。
盒裡的紅燒肉燉的紅亮軟爛，濃郁的肉香混著熱氣直往趙東來鼻孔里鑽。
停下腳步，陸長河拿竹筷子從飯盒最頂上夾起一塊還在往下滴紅油的五花肉，遞到趙東來嘴邊不到三寸的地方。
「趙廠長，劉哥說話直，您老千萬別往心裡去。」
筷子穩穩噹噹的舉著那塊直顫悠的大肥肉，陸長河眉眼帶笑。
「這批豬板油是肉聯廠剛送來的頭刀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您老替全廠操勞了一上午，真不張嘴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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