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科長,柳樹胡同那四歲的大胖小子長挺結實
「周富貴!你他娘的帶槍來幹啥?」
李鐵柱擼起袖子,抄起腳邊的半截無縫鋼管就要上:
「欺負人沒完了是吧?信不信老子先拿管子給你開個瓢!」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後頭三十多號鉗工和學徒聽到這邊的動靜「嘩啦」一下字全堵了上來,手裡不是拎著大扳手的就是攥著鐵錘。
看到這陣仗,周富貴頓時下的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將手按在槍套上:
「都……都別亂動啊!我可是奉趙副廠長的命令來執行公務的!」
「鐵柱,把傢伙什收起來。」
陸長河從人群後頭慢悠悠的晃了出來,伸手就把李鐵柱拽到了自己身後。
隨後衝車間裡的工人們擺了擺手,笑呵呵的開口:
「多大點事兒啊,大伙兒忙活一天都餓了,趕緊去食堂打飯,晚了可就剩白菜幫子了。」
老趙頭可給急的鬍子直翹:
「主任!他們手裡可拎著封條呢,咱們要是走了……」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趙叔您就放寬心,帶弟兄們吃飯去。」
「你....唉!」老趙頭知道陸長河看著年輕,脾氣可是比自己還倔,長嘆一口氣後,只能一步三回頭的走出了小院,其他人也在陸長河的勸說下跟了上去。
等到工人們走遠的時候,陸長河才轉過身笑眯眯的一人散了一根煙。
「幾位兄弟辛苦,大冷天的還跑一趟,抽根解解乏。」
最左邊站著的高個子幹事正是孫德勝,一瞅見遞過來的煙,他馬上賠著笑臉接了過來。
當初在筒子樓抓張翠花的時候,這位陸主任背後通著縣干休所的紅機子電話,孫德勝可是親耳聽過的。
旁邊的三個同伴讓孫德勝趕緊用自己的胳膊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的打圓場。
「哎呀,多謝陸主任賞煙!那邊牆根底下風小,哥幾個去那邊借個火抽一口!」
另外三個幹事本來就不想得罪一車間這幫掄大錘的爺們,但是這會兒剛好順坡下驢,拎著漿糊桶退到了十米開外的老榆樹底下。
廠辦公樓二樓的窗戶後頭趙東來正端著自己的紫砂保溫杯往下瞅。
見一車間的工人全散了,門口就剩下陸長河人,趙東來冷笑一聲:
「哼,還當是個多硬的茬子呢,見了槍桿子還不是得乖乖趴下?」
車間大門口的路燈底下,就剩下周富貴孤零零的杵在那兒,手裡的白紙封條給晚風吹的「嘩啦嘩啦」直響。
陸長河笑眯眯的走上前去,順手就攬住了周富貴的肩膀:
「周科長,外頭風大,咱哥倆去車間後頭的鍋爐道里暖和暖和,說兩句體己話?」
渾身發緊的周富貴,半推半就的給陸長河拽進了車間西側僻靜無人的鍋爐夾道里。
頭頂一盞二十五瓦的小黃燈泡滋滋閃著光,夾道里還堆著過冬的焦炭,把空間擠的有點窄。
掏出汗巾擦了擦自己的腦門之後,周富貴苦著臉搓著手。
「陸主任,您可別難為我啊,這真不是我要跟您過不去。」
「您前幾天修蘇聯鏜床私改高壓線路的事兒,讓趙副廠長翻出來了!說您沒走消防備案,非逼著我今晚把車間封了,還要把您帶回禁閉室審一宿!」
說到這兒的時候,周富貴把嗓門壓低了,聲音里還裹著哭腔:
「不瞞您說,九月二十號夜裡劉建國偷運銑刀片出東三門,值班放行的是我那個混帳小舅子王二狗。」
「當晚的原始簽字底單讓趙東來扣在手裡了!我要是不聽他的,他明兒個就把我小舅子送進局子裡吃牢飯,連我這身皮都得跟著扒下來啊!」
陸長河靠著牆,半點都沒意外,但是臉上還是笑吟吟的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麼檔子事兒,周科長也是給逼的沒辦法,兄弟心裡頭明鏡似的。」
隨後從工裝左邊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紅頭公文,遞到了周富貴眼皮底下。
「周科長,您先瞧瞧這個。」
愣了一下之後,周富貴接過來湊到小黃燈泡底下一看,眼瞅著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今天中午楊為民去市機械局開會前,剛簽批了這份《關於劉建國貪腐案結案及內部人員處理意見》。
文件最後一行用紅筆寫的清清楚楚,鑑於東三門值班人員系被劉建國偽造批條蒙蔽,且積極配合後續清查,廠黨委決定予以口頭警告,不再追究連帶法律責任,原值班底單作廢歸檔。
紅星鋼廠黨委的鮮紅大印蓋在下頭,並且還有楊為民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
這張薄薄的紙捧在手裡,周富貴的手一直抖個不停:
「這……這是楊廠長親自批的免責文?」
「今兒中午我去送一車間的生產報表,就順嘴替保衛科的弟兄們向楊廠長求了個情。」
替周富貴理了理衣服領子,陸長河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都是一個單位的兄弟,王二狗年輕不懂事喝點貓尿犯了糊塗,哪能真看著他進大牢毀了一輩子,您說是不?」
周富貴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把紅頭批件往自己懷裡一揣:
「陸主任!您可真是我們老周家的大救星啊!有楊廠長這份批件在,趙東來手裡那張破底單就是擦屁股紙!」
「不過嘛……」陸長河話頭華人一轉,笑眯眯的看著周富貴的眼睛:
「保衛科的考核畢竟是趙副廠長管著,周科長您要是因為我得罪了他,往後在廠里估計也不好做人啊。」
周富貴聞言,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是……是啊,姓趙的畢竟是分管領導,今晚這差事我要是空著手回去,他明兒個還得找別的由頭給我穿小鞋……」
呵,這老油條還想腳踏兩條船和稀泥呢!
陸長河的笑意更濃了,又從另一工裝口袋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拍在了周富貴的心口窩上。
「周科長,小舅子的事兒算是翻篇了,可我這兒還有樁喜事兒,一直沒來得及給您道喜呢。」
往前湊了半步,陸長河的嘴巴貼在了周富貴的耳朵邊上輕聲說道:
「城南柳樹胡同三號院,住著個姓秦的小寡婦吧?」
「她屋裡頭養著的四歲大胖小子,眉眼跟您可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記得剛滿四歲生日?」
「我這當兄弟的來的晚,信封里裝了一百塊錢和五張特供奶粉票,您看夠不夠給咱們老周家這根獨苗大侄子,去銀樓打一把長命鎖?」
嗡——
周富貴感覺腦瓜頂上頓時就炸了,人晃了晃,差點把自己絆倒。
接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上。
王二狗放行贓車頂多算個瀆職包庇,但是他在外頭包養寡婦生私生子的事兒,連他親爹娘都不知道啊!
在這個年頭,流氓罪能拉去靶場吃花生米!
他一個國營大廠的保衛科長搞破鞋生私生子,一旦讓人捅到廠紀委和公安局,別說頭頂的烏紗帽了,十顆腦袋也不夠槍斃的!
「陸……陸爺!親爺!」
夜顧不得膝蓋地下的煤渣子上隔得疼了,王富貴雙手抱住陸長河的褲腿,牙關直打哆嗦:
「您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我給您磕頭了!求您高抬貴手,給我留條活路吧!」
陸長河彎下腰拍了拍周富貴給冷汗浸透的後背,把他從煤堆上拽了起來:
「周科長,您這是幹啥,我不是說了嘛,我是給大侄子隨禮道喜的。」
隨後吧信封塞進周富貴的懷裡:
「咱們男人嘛,香火傳代是天大的事兒,嫂子身子骨弱一直沒動靜,您在外頭留個後,兄弟我嘴嚴實著呢,絕不會往外漏半個字。」
這句誅心又保命的軟話聽進耳朵里,周富貴一點暖意都沒感覺到,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後背發涼。
一手是楊廠長的免死批件,一手是可以要他老命的私生子把柄,外加一百塊錢的真金白銀!
這哪是什麼鄉下泥腿子啊?這分明是個能把人連皮帶骨頭吞下去的活閻王!
低頭的時候,陸長河瞄了一眼周富貴左手裡攥著的白紙,笑眯眯的問了一句。
「周科長,天兒不早了,您手裡拿著的封條,今晚還往我們一車間門上貼不?」
周富貴整了一下,接著二話不說,抓起手裡蓋著保衛科公章的封條,「刺啦刺啦」的撕成了碎紙片,一把揣進自己的褲兜里按的嚴嚴實實。
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周富貴挺直腰板:
「貼個屁!一車間電路改造完全符合國家最高防爆標準,連半點火星子隱患都沒有!」
「陸主任您放心!從今往後,保衛科就是您手底下的看家狗,姓趙的明天要是敢在全廠安全大會上放一個屁,不用您開口,我周富貴當場咬斷他的脖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