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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趙廠長,您這刀子嘴豆腐心可把兄弟們感動壞

  「哐當」一聲,趙東來推開了車間的大鐵門。

  飛快轉動的十來台車床「轟轟」的響著,在每台工具機旁邊的鐵架子上都碼著泛幽藍光澤的特級無縫鋼管。

  銀亮亮的螺旋鐵刨花順著硬質合金車刀卷落下來,老趙頭戴著護目鏡,手裡的搖柄勻速轉動著。

  看著這一幕,趙東來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凸出來。

  「你們這特級料哪來的?總庫房的戰備庫存,誰允許你們動用的!」

  聽見動靜,正在巡視工位的陸長河趕緊一路小跑的迎了上來。

  手腕一翻,一根煙就遞到了趙東來的鼻子底下。

  「哎呀,趙廠長您可算來了!」

  陸長河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工具機的嗡鳴:

  「一車間的弟兄們,手裡的活兒都停下,趕緊謝謝趙副廠長!」

  

  心領神會的老趙頭和李鐵柱等人紛紛把離合器拉下之後,笑嘻嘻的探頭往門口看。

  陸長河「一臉感激」的說到:

  「昨天早會上趙廠長批咱們那兩句,我回來琢磨了一宿才品出味兒來,領導那是怕其他車間眼紅,故意在明面上敲打咱們呢!」

  「誰能想到趙廠長刀子嘴豆腐心,昨天後半夜專門派調度室開了總庫房,把這批壓箱底的德國車刀,還有特級無縫鋼全給咱們換上了!」

  「趙廠長,您這不聲不響的關懷,可把我們一車間四十多號大老爺們給感動壞了!」

  趙東來聽到這話頓時肺管子都快氣炸了,剛要張嘴罵娘,大院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咆哮。

  只見手裡還拎著兩截鏽的掉渣的廢生鐵,二車間主任馬建軍黑著臉闖了進來,後頭領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班組長。

  「姓趙的!你他娘的還真在這兒吃獨食呢!」

  眼珠子通紅的馬建軍把手裡拿著的兩截廢鐵啪的摔在趙東來腳邊。

  「馬建軍,你吃錯藥了?怎麼跟領導說話呢!」

  趙東來被馬建軍這氣勢洶洶的樣子唬了一跳,保溫杯里的茶水也灑了自己一手背。

  指著車間裡那堆特級無縫鋼管,馬建軍直接開始噴唾沫星子:

  「我呸!昨天在辦公室里把胸脯拍的山響,讓我們二車間跟三車間幫你把庫房門看緊,一寸好鋼都不准借給一車間!」

  「合著你把我們當猴耍呢?半夜三更偷摸把我們的特級料全調給了陸長河,反手就塞給我們兩車七八年前的生鏽廢鐵!」

  「今天早上一開機的時候,那廢鐵里的砂眼當場就崩斷了我們三把高速車刀,老子這個月的優等品獎金全泡湯了,你今天怎麼也得給個說法!」

  說著,跟在後頭的幾個二車間班組長挽起袖子把趙東來圍在中間:

  「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拿咱們二車間當槍使,回頭自己跑一車間來賣好人!」

  「不把特級料還回來,我們二車間今天就全員停工,去楊廠長那兒評理去!」

  被噴的頭昏腦漲的趙東來頓時被氣的臉紅脖子粗: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讓調度室調換鋼材了?」

  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陸長河趕緊擠進人群,拉住馬建軍的胳膊之後往後拽,滿臉的誠懇:

  「馬主任,消消氣,你這就是錯怪趙廠長了。」

  「趙廠長昨天在會上不就說了嘛,年輕幹部要艱苦奮鬥,但是後來領導尋思著我們一車間底子薄,你們二車間技術過硬,這才把難啃的硬骨頭交給了你們。」

  「這叫能者多勞,是趙廠長對你們二車間天大的信任啊,你怎麼可以當眾指著領導鼻子罵街呢?」

  這番火上澆油的軟話一出來,馬建軍更是氣的渾身發抖,一把就甩開了陸長河的手。

  「信任個屁!這硬骨頭誰愛啃誰啃去,老子不伺候了!」

  「弟兄們,回車間拉閘歇工,讓姓趙的自己車礦山件去!」

  惡狠狠的剜了趙東來一眼,馬建軍帶著各個班組長跟著罵罵咧咧的揚長而去。

  站在原地的趙東來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手指頭指著還在沖自己笑眯眯敬煙的陸長河抖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轉身就往辦公樓狂奔過去。

  一口氣衝上二樓調度室的時候,趙東來一腳就踹開了木門。

  「孫海軍呢?讓他給我滾出來!」

  正在喝茶看報的只有屋裡兩個年輕幹事見副廠長發飆,趕忙站起身:

  「趙廠長,孫主任老娘昨晚突發重症住院,天亮前托人送來了病假條,請假三天在醫院陪護呢。」

  撲到辦公桌前的趙東來,一把抓起底下的調撥存根,眼珠子差點裂開,喘氣都粗了。

  紅彤彤的調度室公章蓋的端端正正,在那張《季度庫房盤虧損耗調劑單》上,損耗置換比例卡在百分之四點八,在廠規允許的百分之五權限之內。

  這還怎麼挑刺?

  別說是他這個副廠長,就是廠長楊為民來了,也挑不出半點程序上的毛病!


  「反了,全都反了!」

  一把將病假條揉成團摔在地上,趙東來的後槽牙咬的咯咯作響。

  剛走出調度室的時候,迎面就撞見黑著臉走過來的三車間主任劉寶山,把一份生產進度表拍在走廊窗台上,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

  「趙廠長,我們三車間廟小,可經不起您這麼折騰,往後您跟一車間演雙簧,別拉上我們墊背!」

  說完之後,劉寶山甩著袖子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這才一上午的工夫,苦心經營的孤立同盟就散了架,連調度室這把大鎖也完全失了靈。

  走廊的牆壁涼颼颼的,趙東來背靠在上面,胸口憋得直發悶。

  不行,不能讓這鄉下小子順順噹噹的把月底的軍工活兒交上去!

  文的走不通,老子就來武的!

  想到這裡,趙東來轉身走下了樓。

  下午三點的時候,副廠長室的木門緊閉著,窗簾也拉的嚴嚴實實。

  保衛科長周富貴站在辦公桌前,冷汗一道有一道的往下流

  坐在皮椅上的趙東來拉開最底層的帶鎖抽屜,抽出一張泛黃的東三門值班登記表原件,「啪」的拍在桌面上。

  「老周,九月二十號夜裡兩點,你那個在門衛室頂班的小舅子王二狗,私自抬杆放走了劉建國那輛解放卡車,上頭可拉著五百公斤高速鋼銑刀片。」

  「這張原始簽字底單,我可是替你從檔案室里扣下來了。」

  看著紙上小舅子那歪歪扭扭的簽名,周富貴的雙腿直發軟,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腦門。

  「趙廠長,您是我的老領導,那晚二狗子喝多了酒犯渾,全靠您一手遮天保著,這恩情我周富貴沒齒難忘!」

  吐出一口濃煙之後,趙東來的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很低。

  「記著恩情就行,現在到了你替老子出力的時候了。」

  「陸長河前幾天修那台蘇聯鏜床,私自改動了車間的高壓配電箱線路,根本沒走動力科跟保衛科的消防備案。」

  「今天傍晚下班鈴一響,你馬上領著保衛科的持槍幹事過去,就說夜間電路嚴重違規,危害國家戰備物資安全,把一車間的大門給我貼上封條焊死!」

  聽到這話,周富貴頓時感到後背陣陣發涼:

  「趙廠長,一車間現在趕的可是鐵道部的急件,楊廠長天天盯著呢,這時候去貼封條,萬一陸長河鬧到廠長那兒……」

  「砰!」

  趙東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子蓋跳了跳:


  「楊為民下午去市機械局開會了,明天中午才回來!」

  「你先把封條貼上,把陸長河當場銬進保衛科禁閉室關一宿,等明天我拿到他私改電路的口供,生米煮成熟飯,楊為民也保不住他!」

  說到這兒的時候,趙東來拿起桌上放著的值班底單,在打火機上晃了晃。

  「老周,你是想看著你小舅子進局子判個十年八年,連累你脫了這身幹部服,還是今晚過去替我貼一張白紙條,你自己選!」

  看著那張要命的底單,周富貴的臉色變了好幾次,最後咬了咬牙,立正低下了自己的頭。

  「聽趙廠長吩咐!傍晚五點半,我親自過去封門拿人!」

  熬到傍晚五點半的時候,刺耳的下班汽笛聲在紅星鋼廠上空拉響。

  說說笑笑的洗著手準備去食堂打飯,工人們看著一車間裡頭的工具機陸續停轉下來。

  剛把車間大鐵門推開,外頭的路燈底下,突然齊刷刷的橫過來五條人影。

  按著腰間的牛皮槍套,臉色煞白的保衛科長周富貴站在最前頭,身後四個保衛幹事手裡拎著白紙黑字的加蓋公章封條,還有一桶漿糊跟一把大鐵鎖,將一車間的大門堵的水泄不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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