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特種鋼這不就來了嗎?
報紙被孫主任撕開一道口子,兩個印著德文字母的紙盒一下子露了出來。
當看清楚藥盒上印著的字母的時候,孫主任的手當場抖的不成樣子,回頭推開病房的大門就沖了進去。
「王大夫!藥來了,藥來了!進口的輔酶針劑找著了!」
藥盒被王大夫接過去,核對完批號趕緊招呼護士推藥進了搶救室,走廊里馬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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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網兜紅富士放在長椅上,陸長河掏出一根香菸遞了過去。
「來上根,定定神,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指定能闖過這關。」
哆嗦著接過煙,孫主任連劃個火柴都費勁,眼淚也不住的往下淌:
「陸主任,我老孫這輩子沒欠過多少人情,但是今兒個你救的不是我娘一個人的命,是救了我們老孫家一大家子啊!」
「嗨,都是一個廠子的家人,孫主任這話可就外道了昂!」陸長河給孫主任點上煙。
深深的嘬了一口,孫主任的手抖得夜沒有那麼厲害了,只是一個勁兒的盯著搶救室嘆氣。
差不多過了半個鐘頭,搶救室的紅燈終於滅了,王大夫摘下口罩走出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老孫啊,你可得謝謝這個小伙子,現在藥效上來了,老太太心率已經穩在了六十五,今晚這關算是邁過去了!」
這話一聽見,孫主任雙腿一軟,衝著陸長河就要往下跪。
眼疾手快的陸長河趕緊托住孫主任的胳膊肘:
「孫主任,您這是折我的壽呢,趕緊起來!
這一跪沒跪下去,孫主任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把手往自己的棉襖內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個紅塑料皮的存摺和一沓全國通用糧票,就往陸長河的懷裡塞:
「長河兄弟,這兩盒救命藥正常根本見不到,就算在黑市上沒個四五百塊也根本拿不下來,我這存摺裡頭還有一百六十塊錢,加上這五十斤糧票你先拿著,剩下的我寫借條,就算砸鍋賣鐵也還你!」
按住他的手背,陸長河把存摺和糧票推了回去。
「孫主任,您要是硬塞這錢,可就拿我陸長河當外人,打兄弟的臉了。」
「我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知道親娘在,家就在的道理。」
「平時在廠裡頭,誰不知道您孫主任為人最是厚道,這兩盒藥是我託了縣干休所老領導的門路,從省醫療保健站內部調出來的平價藥,根本沒花幾個錢。」
手裡握著尚有餘溫的存摺,孫主任的腦子裡頭全是傍晚趙東來在電話里那聲冷笑,還有那張打發叫花子似的十塊錢特困補助條。
給姓趙的當牛做馬小十年,老娘生死關頭連二百塊錢都不肯批。
而是這個剛上任沒幾天的一車間新主任,半夜三更跑遍全城送來救命藥,還變著法兒替自己留體面!
鼻子吸了吸,孫主任反手握住陸長河的手腕:
「長河,多的屁話老哥不說了,從今往後,在這紅星鋼廠裡頭,我老孫這條命就是你陸長河的!」
「明天一早一車間的原料配額,老哥給你辦的妥妥帖帖,誰敢卡你脖子,我老孫第一個跟他拼命!」
笑眯眯的陸長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長椅上的那兜紅富士塞了過去:
「車間那點鐵疙瘩的事兒不急,您今晚安心在醫院陪著老太太,我明兒個再去廠裡頭跟您匯報工作。」
說完之後,他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他回到筒子樓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半夜十一點,三樓302室的門縫底下,這時候還透著暖黃的亮光。
推門進屋,陸長河看到沈雪茹正披著件碎花棉襖坐在桌前看書。
見到陸長河進了門,她立馬放下手裡的書本起身,把爐子上的小鋁鍋蓋揭開之後說。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麵條我下了兩回水,還在雞湯里溫著呢,趕緊趁熱吃。」
洗了把熱水臉之後,陸長河坐在桌前捧起大海碗,呼嚕呼嚕的就把這碗臥著荷包蛋的熱湯麵吃了個底朝天,連湯都沒剩下一滴:
「還是自家婆娘疼人,外頭那北風颳的臉生疼,這一碗麵下肚,渾身都舒坦了。」
「去去去!誰是你婆娘,小心我把你嘴縫上,再也喝不到熱湯!」
現在的沈雪茹對陸長河的花花嘴巴倒也習慣了一些,她拿著擦桌布白了他一眼:
「孫主任家老太太沒事了吧?」
拿自己的手背抹了抹嘴,陸長河笑呵呵的說:
「藥送到了,人也救活了,咱們這位管著全廠鋼材的孫主任,怕是明天要親自去總庫房開後門嘍。」
二樓的一間屋裡頭,趙東來這時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酒盅抿了一口小燒。
捂著自己的腮幫子,臉頰還沒消腫的王桂花端上一盤花生米,瓮聲瓮氣的抱怨。
「老趙,今兒個我在水房瞧見三樓那小娼婦,腰杆子挺的比誰都直,你到底啥時候把陸長河那小畜生給我攆出廠去啊?」
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自己的嘴裡,趙東來滿臉得意的哼了一聲:
「婦道人家懂個屁,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今天上午我已經把一車間這個月的特種鋼全砍了,塞了他們兩車廢鐵,明天一早他們車間連機器都開不起來,月底鐵道部的軍工任務違了約,不用老子動手,楊為民就得親手撤了他的職!」
趙東來哪裡知道,就在他鑽進被窩打呼嚕的後半夜兩點鐘,紅星鋼廠西頭的總庫房大鐵門,讓人從裡頭悄悄的拉開了。
手裡舉著馬燈,裹著厚軍大衣的孫主任領著兩個調度室的心腹值班幹事,一起走到了三號特鋼庫位前。
「主任,這批特級無縫鋼管和硬質合金車刀,上午趙副廠長剛批給二車間,咱們現在動了,明兒個帳面上咋平啊?」
嘴裡哈著白氣,年輕幹事有些擔心的詢問,聲音壓的很低。
冷笑了一聲之後,孫主任從公文包里摸出一本蓋著紅章的季度庫房盤虧損耗調劑單,啪的一下拍在木箱上:
「怕個球!按廠里的老規矩,調度室每個季度有百分之五的帳外盤虧調劑權,不用經過分管副廠長簽字!」
「你們倆現在就去拉板車,把一車間院裡那兩車生鏽的次品廢鐵全拉到二車間的庫位上去,把這批特級無縫鋼管和德國進口車刀,連夜給我送進一車間!」
兩個幹事都是孫主任一手提拔起來的徒弟,對視一眼之後二話不說,擼起的袖子就推來了重載平板車。
隔天清晨八點半的時候,廠區裡的晨霧剛剛散去。
趙東來端著那個紫砂保溫杯,邁著四方步慢悠悠的晃到了第一機修車間的大院門口。
嗓子清了清,正準備推門進去看看老趙頭和陸長河對著兩堆廢鐵大眼瞪小眼的熊樣,誰知道手還沒碰到鐵門,車間裡頭突然就傳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工具機高速切削轟鳴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