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給陸長河斷糧?

  「陸……陸主任,話可不能亂說,這渾水往老娘身上潑,我家老趙饒不了你!」

  酒水順著搪瓷缸子淌在了王桂花的燈芯絨褲腿上,可是王桂花卻跟沒卡年死的,一臉驚恐的看著陸長河,聲音都在發顫。

  陸長河沒搭理這胖娘們,反倒是拿起一雙竹筷替旁邊的李幹事夾了一塊紅燒肉。

  「李幹事,您嘗嘗這肉,今兒三食堂的大師傅火候掌握得地道。」

  李幹事眼皮子跳了跳,連忙端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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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陸主任太客氣了,你們聊,你們先聊著。」

  看李幹事那一副生怕火燒眉毛的表情,陸長河禮貌的笑了笑,隨後目光又轉向了王桂花,俯下身子湊到王桂花耳邊:

  「嫂子,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市公安局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的同志,今天上午剛跟咱們廠保衛科對接完。」

  「說是城西黑市那邊有個票販子折進去了,正順著帳本往咱們國營大廠裡頭摸呢。」

  王桂花的腦門上當即躺下一道冷汗,把臉上的香粉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陸長河看著王桂花的表情,笑的更和善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補上了最後一句:

  「按今年剛下來的嚴打新規矩,盜賣國家統購戰略勞保物資超過三百塊錢,那可是要剃了光頭、脖子上掛著破鞋遊街示眾的。」

  「起步就是十年大牢,還得沒收全部家產,到時候別說嫂子您,就連咱們趙副廠長頭頂上那頂烏紗帽,怕是也得跟著一擼到底,去農場改造嘍!」

  「剃光頭遊街」和「十年大牢」這幾個字鑽進耳朵眼,王桂花只覺得天靈蓋上挨了一記悶棍。

  一瞬間,她仿佛已經瞧見保衛科的人拿著明晃晃的鐵手銬衝進包間,按著她的脖子往大卡車上押的場景。

  「撲通」!

  在滿屋子家屬和門外工友的注視下,王桂花腿肚子一軟,整個人從條凳上滑了下來,雙膝結結實實的砸在了水泥地上。

  這動靜書劍引來了所有人的注視。

  「哎喲,王嫂子,你這是幹啥呀?」一邊的李幹事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

  王桂花哪裡不知道陸長河這時沖什麼來的?

  膝蓋在地上往前蹭了兩步,一把抓過桌沿上一杯剛倒滿的熱茶,雙手高高舉過了頭頂:

  「雪茹妹子!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這張臭嘴胡唚!」

  一邊喊著,王桂花一邊騰出右手,掄圓了「啪」的一聲抽在了自己左臉上。


  「我該死!我滿嘴噴糞!我不該在水房擠兌你,不該拿濕柴火熏你們的屋子!」

  反手又是啪的一記耳光,嘴角都給抽破了。內狠勁仿佛從抽的不是自己一般:

  「雪茹妹子,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這杯認錯茶我給您端著,求您跟陸主任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回吧!」

  包間j靜了一下,緊接著就跟炸了鍋似的,哄嗡聲一片。

  門外扒著門縫的切菜工手裡的蘿蔔掉在腳背上,他連彎腰去撿都忘了,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娘哎,我這是大白天撞邪了?趙副廠長家的母老虎,給一車間新主任的婆娘跪下了?」

  旁邊的燒火老頭菸袋鍋子差點杵進自個兒鼻孔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跪下呢,你聽聽那大耳刮子抽的,比殺豬還響亮呢!這位新主任剛才是端著酒缸子念了句啥緊箍咒啊?」

  屋裡陪席上的供銷科李大嫂端著茶缸子,下巴頦子都快掉進水裡了,半天合不攏嘴。

  沈雪茹坐在靠門邊的條凳上,身子連晃都沒晃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跪在跟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王桂花,抬手接過那杯熱茶,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桌角上:

  「王桂花同志,這茶太燙,我喝不慣。」

  淡淡的聲音卻把所有的嘈雜都壓了下來。

  「往後二樓的公共水房和廚房爐子,我該怎麼用,還怎麼用,沒問題吧?」

  王桂花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淚鼻涕甩了一地。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往後二樓最向陽的那個水龍頭和打頭的煤爐子,全給妹子你留著,誰敢碰一下,老娘親自去撕爛她的嘴!」

  說到這裡,王桂花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過頭,三角眼惡狠狠的瞪向一旁的劉大嫂,還有旁邊兩個平時跟著起鬨的家屬。

  「還愣著幹啥?等著老娘請你們呢!」

  劉大嫂被一下弄得魂都飛了,手腳並用的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帶著那兩個家屬一塊兒跪成了一排,衝著沈雪茹把腦門子磕得「砰砰」作響。

  「沈同志,陸嫂子!我們也是豬油蒙了心,跟著瞎嚼舌根子,您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啊!」

  「往後在咱們筒子樓里,您指東我們絕不往西,您家的煤球我們包圓了幫著搬!」

  角落裡的李大嫂和幾個老實鄰居看得大氣都不敢喘,望向沈雪茹的眼神裡頭,滿滿當當全是敬畏。

  這位新來的知青看著文文靜靜的,可這通身的氣派,比廠長夫人還要壓得住場子!


  陸長河這時候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一臉驚慌」的緊走兩步上前,一把托住了王桂花的胳膊肘。

  「哎呀!趙嫂子,您這是幹啥呀!」

  陸長河一臉的無奈喊了一嗓子。

  「大伙兒都瞧見了啊,我這可剛給趙嫂子倒了杯酒,她自個兒酒量淺,聞著酒味兒就腿軟滑地上了!」

  「嫂子,您要是喝多了酒,回頭可得注意點腿腳,這水泥地涼,萬一磕著碰著,我可沒法跟趙副廠長交代啊!」

  王桂花順著陸長河拽她的力道哆哆嗦嗦的爬起身,哪敢接半句硬話,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是、是,是我自個兒不勝酒力,腿滑了,不怨陸主任,不怨雪茹妹子……」

  陸長河笑呵呵的站起身,走到沈雪茹身邊。

  「李幹事,各位嫂子,今兒這聯誼席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車間裡頭還有點圖紙要核對,我們就先走一步,大伙兒慢用啊!」

  李幹事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點頭哈腰的往外送。

  「陸主任您忙您的,國家重點任務要緊!沈同志慢走啊,有空常來我們婦聯坐坐!」

  包間大門敞開,門外圍觀的幾十號食堂幫工和鄰居,齊刷刷的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陸長河牽著沈雪茹,在滿院子敬畏的注視下,邁著四方步慢悠悠的走出了三食堂。

  一直等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包間裡的王桂花才一口氣沒上來,癱坐在長條板凳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嚎啕大哭起來。

  到了傍晚天擦黑的時候,筒子樓二樓的副廠長家裡頭,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趙東來剛從外頭應酬回來,一推開門,就瞧見自家婆娘頂著一張腫得像發麵饅頭的豬頭臉,正坐在床沿上抹眼淚。

  「你這是咋回事?讓馬蜂給蟄了?」

  趙東來皺著眉頭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伸手去解領口的三粒風紀扣。

  「我不是讓你中午在三食堂給陸長河那小子立立規矩,逼他自個兒遞辭職報告嗎?事兒辦得咋樣了?」

  一聽這話,王桂花哭得更凶了,一把抱住趙東來的大腿,把中午在包間裡頭的事兒,連帶「劉麻子」和「四百八十五塊六毛」話,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老趙啊,那小兔崽子不是人,他是從閻王殿爬出來的活鬼啊!連我藏在貼身黃布包裡頭幾毛錢他都算得一分不差,我要是不給那小娼婦跪下,怕是他當場就要喊保衛科來抓我遊街啊!」

  趙東來原本還帶著三分酒意的臉,一點點變成了鐵青色,額頭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了起來。


  「你說啥?四百八十五塊六毛?你背著老子倒賣了勞保庫一千多尺特級布?」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老子在廠裡頭辛辛苦苦布局,全讓你這點蠅頭小利給毀了!」

  趙東來後脊梁骨上一陣陣發涼,暴怒之下,他猛地抬起一腳,踹在了王桂花的肩膀頭上,把她踢翻在地。

  緊接著,趙東來雙手抓住屋裡那張紅木八仙桌的桌沿,脖子粗了一圈,用力往上一掀。

  咔嚓一聲巨響,八仙桌翻倒在地,上頭的景德鎮茶壺和搪瓷缸子摔得稀巴爛,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片濺了滿屋子。

  王桂花嚇得縮在牆角,連哭聲都憋了回去,捂著嘴直打哆嗦。

  趙東來站在滿地狼藉當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保衛科不能動了,婦聯的路子也堵死了,這鄉下泥腿子手裡頭捏著能把他們兩口子送進大牢的催命符,明面上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好,好你個陸長河,跟老子玩陰的是吧?」

  趙東來咬著後槽牙,冷笑一聲。

  隨後從一地零碎里撿出那本全廠生產排期表,手指頭在「第一機修車間本月特種鋼材配額」那一行字上重重劃了一道紅槓。

  「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

  「明兒一早就是全廠生產調度會,老子就先斷了你一車間的口糧,我看你能拿一堆生鏽廢鐵完成任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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