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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爐火淬刃,老匠雕龍,成了!

  門栓剛剛拉開了一條縫,老趙頭就帶著一身寒氣擠了進來,連腳下的雪沫子都沒有來得及跺掉。

  「長河,屋子裡沒外人吧?」老趙頭把門關上之後又朝屋裡看了看。

  沈雪茹站起來把桌上的算盤信紙收拾好,端著空砂鍋向外走去:「趙師傅,你們爺倆聊,我去水房洗碗。」

  門帘一放下來,陸長河就把帳本收進棉襖口袋裡,拉開椅子說:「趙師傅,坐下來喝杯茶。出了什麼岔子,急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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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頭端起茶缸喝了一半之後,聲音才穩了點:

  「真讓你料著了!我剛才偷偷去工具庫翻了底帳,又托人去市機械局打聽了一圈,那個雙聯漸開線齒輪,咱全國的備品庫里壓根就沒這號規格!」

  「蘇修當年卡脖子留下的暗門子?」陸長河把板凳拉過來坐下。

  「可不是嘛!」老趙頭急的直拍大腿:

  「模數和壓力角全是他們自個兒搗鼓的偏門數,外徑差了三分,齒高多了兩厘。」

  「劉建國傍晚在調度室逢人就叨咕,說你小陸師傅就算長了三頭六臂,沒有毛子原裝件,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周一廠辦驗收,保衛科的抓捕條子他都跟小舅子對過信兒了!」

  陸長河笑呵呵地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套紙筆。

  「看戲的話,我們就給他唱一場大的。」陸長河把鉛筆刀遞給老趙頭說,「趙師傅,幫我削一根鉛筆,尖頭的那種。」

  老趙頭接過筆來,一邊削一邊狐疑地看著他:「長河,沒有現成的齒輪,你能變出什麼戲法來?」

  「沒有現成的,咱們就現造一個比原裝更抗造的。」陸長河接過削好的筆,看著那渾圓的筆尖,點了點頭,隨即迅速落筆。

  順著尺子畫出幾條直線之後,分度圓、基圓、齒頂圓很快就畫出來了。

  「咱們不走他們老路子。」陸長河邊畫邊指著圖面:

  「蘇式齒輪為了省鋼料,齒根挖得深,受力容易疲勞斷齒。我改成了短齒制,加上正變位修正,接觸面積比原廠的大一成半,抗扭力提上去兩成。」

  老趙頭湊到油燈前看了一會兒,嘴裡的旱菸杆差點掉下來:

  「這改得確實刁鑽啊!可是長河....你瞧瞧你標的這組公差,外圓跳動要求壓在一個絲以內,齒面光潔度要達到鏡面級。」

  「咱車間那兩台破車床,導軌早磨出槽子了,大銑床走刀都打顫,怎麼可能切出這種細活?」

  「工具機剛度不夠,咱們拿熱處理來補。」陸長河放下了手中的筆,拿出了半張錫箔紙,在背面畫出一條溫度變化曲線。


  老趙頭看著折線問:「這是啥門道?」

  「預熱420度,升溫至860度保溫,入油池冷至200度,轉水槽激冷4秒,最後回火爐空冷至220度。」陸長河將錫箔紙推過去說。

  「材料在各個溫度區間的膨脹和收縮都有一定的規律。把淬火後產生的變形量預先留在切削餘量里,先進行粗加工,再淬火硬化,最後保留半個絲的薄皮,手工修整。」

  老趙頭看著工藝參數咽了口唾沫:「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這門絕活?就連瀋陽重型機械廠的總工程師也沒有這套淬火經!」

  「夢中神仙教的。」陸長河拿過門後的棉大衣來問,「趙師傅,鐵柱、大頭他們人呢?」

  「都在二號倒班房裡等著你開口呢!」老趙頭站起來。

  「走,去車間。」

  兩個人頂著冷風出了筒子樓。

  車間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排風扇在夜晚的風吹動下發出吱呀的聲音。

  李鐵柱蹲在油桶後面,陸長河過來的時候就把菸頭踩滅了:

  「小陸師傅,大型銑床的潤滑油全部更換新油了,保衛科的小孫收了我們兩盒煙,今晚後半夜這條通道他不會來的。」

  王大頭從陰影中探出頭來:「料我已經從特種庫偷偷取出來了,四十二鉻鉬圓鋼,楊廠長前天批的試製余料。」

  「門窗要擋嚴實,不能露光。」陸長河說。

  王大頭趕忙把兩層厚帆布拉過來堵住門窗,車間裡只開了一個日光燈,昏沉沉的。

  李鐵柱挽起袖子,把圓鋼毛坯吊到夾具上:「小陸師傅,下刀深淺怎麼定?」

  「照我修改後的尺寸先粗銑,留出0.3毫米的磨量,轉速降低到每分鐘45轉,走刀要慢一些,切削液不能斷。」陸長河守在床頭箱旁盯著飛刀。

  合金刀頭切入鋼材之中,鐵屑呈卷狀落入鐵盤之中,並且冒出白煙。

  王大頭端著油壺給切削液澆水,車間裡瀰漫著濃濃的機油味。

  三個小時之後,毛坯輪廓成型,粗糙的齒牙也顯現出來。

  「停!」陸長河抬手。

  李鐵柱斷了電,用遊標卡尺量了一下:「正好有三十絲的餘量!」

  「把東西送到熱處理房,起小焦炭爐。」陸長河脫下外衣,只穿了一件單褂。

  熱處理房在鑄造車間旁邊,爐膛里的火焰「呼呼」往外躥,把幾人的臉都烤得熱乎乎的。

  陸長河掐著表,緊瞅著著爐膛里的火焰。

  「趙師傅,等顏色由暗紅變為櫻桃紅的時候就馬上出爐!」


  老趙頭把鐵耙子支好,瞅著爐膛:

  「還有五秒鐘……三、二、一,出爐!」

  鐵鉗猛地將齒輪從爐膛中抽出來。

  「入油!」

  「嗤——」

  通紅的工件落進油槽里,油煙騰起,機油咕嘟咕嘟地冒泡。

  「拉起來,進鹽水!」陸長河看著秒表。

  李鐵柱咬著牙把鐵鉗從油里拔出來,然後往旁邊的冷水池裡一扔。

  又是一陣「嗤嗤」的聲音

  水池裡翻騰的白氣把頭頂上的燈泡都給遮住了。

  等水面平靜下來之後,陸長河把齒輪夾出來,在齒面上用銼刀劃了一道。

  伴著清脆的撞擊聲,鋼面上卻是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硬度足夠了!」老趙頭摸了摸已經降下來溫度的齒根,咧嘴一笑說道,「洛氏硬度在六十二度以上,比原裝毛子貨還要硬三分!」

  李鐵柱癱坐在料堆上擦汗說道:「這東西硬成這樣,工具機刀具都啃不動了,最後那個半個絲的公差怎麼磨?」

  幾個人把目光轉向了老趙頭那裡。

  老趙頭走到自己的工具箱前,揭開擦機布把一個紅木盒拿了出來。

  盒子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把德國產的細金剛銼,還有一些帶有馬蹄印的細油石。

  「你們這些小伙子不懂個屁!」老趙頭戴上老花鏡,用紅領巾把鏡腿綁好,「大機器吃硬骨頭,細皮嫩肉的工作還得靠祖宗留下的手藝。」

  齒輪被夾在了台虎鉗里。

  老趙頭把銼刀握在手中,身體向前傾,輕輕地將銼刀往前推。

  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金屬粉末如同香灰一般落下。

  王大頭在一旁拿著手電筒把光照射到鋼面上。

  老趙頭推了兩下刀停了下來,擦去鐵灰之後換上羊皮摩挲,再用油石沾上煤油細細打磨。

  他動作非常穩當,將凹凸不平的淬火層一點一點地磨平。

  從後半夜三點鐘一直推到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老趙頭直起腰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背,把油石扔進了機油桶里:「長河,拿卡尺來量一下,如果誤差超過三微米的話,老頭子就把這套工具全砸了當廢鐵賣!」

  陸長河走過來拿出了高精度的分厘卡尺。

  測砧卡在齒寬兩邊,旋鈕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等千分表上的刻度固定住,陸長河的眉毛抬了抬。


  正負2微米的誤差。

  「趙師傅,八級工的牌子是真硬啊!」陸長河鬆了一口氣。

  「那是你小子的圖紙畫得絕!」老趙頭拿出了菸袋鍋子來,「理論講到頭了,手藝也跟上了,咱們中國人製造的鐵疙瘩,憑什麼低洋鬼子一頭?!」

  王大頭、李鐵柱兩人圍在工作檯前,瞅著齒輪稀罕的不行,又怕弄髒,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王大頭擦去了臉上的油污:「小陸師傅,這個寶貝現在就裝上去嗎?」

  陸長河抽了一眼車間外頭,東方已經開始泛起了魚肚白。

  「不著急。」陸長河說道:

  「找一條厚麻袋把東西包裹嚴實,放到底座油箱裡藏好。劉主任這兩天正做著當副廠長的美夢呢,我們要把這齣戲唱到最高潮,再幫他拉上大幕。」

  話音剛落,院牆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車鈴聲,緊接著保衛科值班室里就傳出了一個人在大聲喊:

  「喲!劉主任!一大早的您怎麼就來查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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