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帳到手!
夜風吹得嗚嗚作響,整個紅星廠區都陷入一片寂靜。
忽然,從不遠的轉角處射來一道白光,緊接著是膠鞋踩在沙礫上的脆響。
陸長河趕忙貼緊紅磚,屏住了呼吸。
「我說小孫,今兒後半夜這風可真邪性,颳得我後脖頸直冒涼氣。」
小孫同樣縮著脖子搓了搓手「「可不是嘛趙哥,趕緊巡完這趟,回值班室沖碗熱茶。」
「對了,聽說今天下午劉胖子摔茶缸了?」
「何止是摔茶缸!」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聽說氣得臉都給氣綠了!楊廠長前腳剛批了小陸師傅的技術編制,後腳老趙頭就帶頭去給小陸師傅打下手,連馬勝利那渾不吝的刺頭,都讓人家一百塊錢給收得服服帖帖!」
「嘖嘖,小陸師傅這手腕硬是要得,如果換做旁人,早讓劉胖子穿小鞋擠兌出廠了。」
「行了行了,少嚼舌根子,劉胖子好歹是車間主任,上頭還有副廠長罩著呢!咱們吃公家飯的,巡好咱們的夜得了。」
「也是,趕緊瞅一圈,沒事兒趕緊回去了。」
說著,手電筒的光柱晃了兩下,就沿著巷道向動力科的方向移動過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融入到鍋爐房裡沉悶的機器運轉聲中。
從牆角的陰影里,陸長河走了出來,三兩步就貼近了廢料庫的雙開生鐵大門。
上面的綠漆剝落的露出了灰白的生鐵底子,門扇緊閉著,門鼻上咬著一把老式銅掛鎖,有拳頭那麼大,鎖芯里結了一層黑乎乎的陳年油泥。
從工裝內兜摸出一段特種彈簧鐵絲,指尖就在鎖孔邊緣蹭了蹭。
「誰啊?」
「誰在後頭晃悠呢!」
巷子那頭的工具棚里,突然傳出一聲沙啞的咳嗽,緊接著是劃拉火柴的動靜。
手底下的動作沒有停,身形隱在門縫側後,陸長河語氣非常自然的應了一聲。
「老周叔,是我啊。」
探出個腦袋,裹著舊羊皮襖,那是看守料場的老雜工周老頭,嘴裡叼著個旱菸杆,他眯縫著眼朝這邊打量。
「喲!」
「小陸師傅啊?這深更半夜的,你咋還沒回筒子樓歇著?」
「車間那台斯摩棱斯克的底座滑軌,差了組公差數劇。」
陸長河笑了笑,「心裡擱著事睡不踏實,過來翻翻舊工件的比對槽。」
「哎呦喂!」
「你瞅瞅,楊廠長這回可真是撿到寶了!換了旁人早鑽熱被窩了,也就小陸師傅你還撲在鐵疙瘩上。」
「拿了廠里的津貼,總得對得起這身工裝。」
「周叔,天冷,您回棚里烤著爐子吧。我記完兩個數就走。」
「成成成,你忙你的。」
「鑰匙要是夠不著就喊我。不過這廢料庫我這兒也沒條子,劉主任管的緊。」
「明白。」
「我就在外頭對照對照尺寸,不進庫。」
「好嘞!」
「有啥事知會一聲啊。」
脖子縮了回去,周老頭把工具棚的木板門掩上了,一股嗆鼻的旱菸味從屋裡飄了出來。
視線收了回來,右手捏住鐵絲前端,陸長河稍微打了個彎,順著滿是鐵屑的鎖眼,鐵絲就探了進去。
指尖順著鎖簧的齒牙輕輕划動,他試探著內部簧片的受力節點,手腕使了點勁。
發出一聲很小的動靜,彈簧片動了,第二道阻鐵讓頂開了一條縫。
「咔噠。」
在風聲掩護下,響起了金屬咬合彈跳的動靜,沉重的鎖梁慢慢的彈起來兩分。
伸手握住銅鎖,陸長河順勢把鐵鏈取了下。
生鐵大門被推開一道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過去縫隙,一股混合著受潮木箱、舊黃油,還有霉爛帆布的氣味直接衝進了鼻腔。
側身滑進屋裡,反手把門扇虛掩回原位,把掛鎖虛掛在了門鼻上。
月光穿過高窗斜斜的落下來,庫房裡頭沒有通電,地面上被割出幾道慘白的光斑。
蛛網在木箱縫隙里密密麻麻的結成了網罩,四周堆疊著報廢的工具機主軸,還有生鏽的軸承座有半人多高。
腳底踩在浮塵上,沒有發出一點響聲,陸長河的目光看了一圈,落在了庫房西南角。
在這斑駁的月光下,有一處顯得極為乾淨。
那是兩排早年退役的重型滾柱軸承,木托盤早就受潮腐爛了,塌成了一團黑褐色的木屑。
蹲下身子,他雙手扣住一個幾十斤重的軸承外圈,借著力道,往外側輕輕挪開了半寸。
腐朽的碎木屑撲簌簌的往下掉,下方的洋灰地面露了出來。
在浮灰底下,露出一道很細的白縫,就在兩塊規整的水泥方磚交接的地方。
掏出隨身帶著的平口小改錐,陸長河把刀尖抵住方磚縫隙,手腕往下一壓。
向上翹起了一個角,水泥磚動了。
手指探進磚底,他把整塊四方磚穩穩的掀了起來,之後放到了一旁。
裡頭用一層厚厚的防潮軍綠油布,嚴嚴實實的包著個物件,磚下是個方寸大小的暗槽。
一股濃重的機械黃油味,從油布上散發出來。
揭開油布封角,露出一本硬皮筆記本,是用黑人造革包裹著的,四角已經磨出了灰白的棉線。
翻開硬皮本的封皮,第一頁上,密密麻麻的記滿了手寫的鋼筆字跡。
【七九年冬,農機二廠,高鉻碎料兩噸,折款三百六,轉經手老舅。】
【八零年四月,城關五金社,廢鎳鉻滾軸四組,折款五百二,抵充建房磚瓦。】
【八一年八月,特種合金下腳料三點五噸,無帳單出庫,換得紅雙喜彩電票兩張,現款一千二百整。
都用極小的正字標註著暗記,在每一筆出庫記錄後頭,甚至連調配車倆的掛車號,還有值班人員的姓氏,都寫的清清楚楚的。
「劉建國啊劉建國。」
「防賊防了一輩子,倒把自己的索命繩編的這麼齊整。」
冷笑了一聲,陸長河在發黃的帳頁上抹了過去。
整整三年的特種廢鋼倒賣流水,數額累計上萬了,在這年月,槍斃兩次都有富餘的。
合上硬皮本,他從內兜取出一塊備好的舊油紙,把帳本重新裹緊之後,貼身塞進了工裝最裡層的夾克暗袋裡。
隨手抓起兩把乾燥的黃沙和碎木屑,他填回了暗槽內,再把水泥方磚原樣按進凹槽里。
軸承外圈順勢推回了原位,浮塵在磚面上抹平了,整片角落恢復的很好,連一絲撬動的痕跡都找不見。
直起腰,陸長河拍了拍掌心裡的鐵灰,腳步很輕的走向大門。
外頭巷道里依舊只有呼嘯的風聲,透過門板縫隙,能聽見工具棚里的鼾聲,正一陣高過一陣。
伸手撥開門栓,他的身子向外側滑出半步。
就在腳尖剛踏上外頭煤渣地面的那一剎那,一道刺目的光柱,突然從巷道拐角處射了過來,緊接著是一陣雜亂急促的皮鞋腳步聲。
「站住!」
「大半夜在廢料庫門口鬼鬼祟祟的,幹什麼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