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劉建國的神助攻
「劉主任，你嗓門扯這麼大，也不怕閃了舌頭？」
老趙頭也沒有回話，手裡拿著一把大號扳手把螺母卡住之後，一用力，咬死的螺絲應聲鬆動了半圈。
劉建國指著老趙頭的後腦勺，氣的直哆嗦：「好你個趙德水！不要以為你是八級工，老子就不敢動你！敢抗工，下個月的獎金全廠通報扣除！」
老趙頭吐了口煙沫，冷笑道：「扣，你愛怎麼扣怎麼扣。老子給國家造炮管子的時候，你劉建國還不知道在哪兒穿開襠褲呢。長河，上千斤頂！」
陸長河扶著液壓頂搖杆笑呵呵地說：「好嘞趙師傅，慢點抬，別傷了底座的導軌。」
兩人配合得嚴絲合縫，壓根沒把站在旁邊的車間主任當盤菜。
劉建國快被懟的吐血了，轉過頭來對遠處工位上的工人吼道：「都看什麼看？不用幹活了？王大頭，把你手裡的料放下來，過來把趙德水給我拉開！」
王大頭縮了縮脖子，手上並沒有停下來：「哎喲劉主任，我這鏜床走刀呢，一撒手這批活兒可就全廢了，您找別人吧！」
「李鐵柱！你過來！」
李鐵柱正在給齒輪箱刷油的時候，頭都沒有抬起來就大聲說：「主任，風機聲音太吵，您說啥我聽不清啊！我這兒清理油泥呢！」
劉建國站在過道中央，四周機器轟鳴，可他只覺得渾身發涼。
平日裡對他唯唯諾諾的一幫工人，此刻一個個全成了聾子啞巴。
就在這是，大鐵門外面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車間裡出了名的刺頭青工馬勝利，平時誰的話他都不聽，但是此時他的雙眼通紅、頭髮凌亂、腳上甚至跑丟了一隻鞋。
「哐當！」
馬勝利一頭撞到了車間的立柱上，手裡拿著拳頭不停地打紅磚：
「老天爺！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馬勝利吼叫著順著牆邊滑下來坐在地上，用額頭不斷地撞著地面。
車間裡敲打的聲音停止之後，就有幾個工人圍了上去。
「勝利，你這是幹啥？」
「出啥大事了？好端端的撞牆作踐自己幹什麼？」
王大頭丟下棉紗，跑到馬勝利身邊拉住他的胳膊。
馬勝利鼻涕眼淚的糊了一臉：「我娘……我娘突發心肌梗死，讓鄰居抬去職工醫院了！大夫說了，必須馬上推手術室，要先交一百塊錢押金！」
他抬起頭，絕望地看著周圍的工友：「一百塊錢啊！我把家裡翻遍了只有兩塊六毛錢！去勞資科借支，勞資科說沒有劉主任簽字一分不批！我娘躺在長椅上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啊！」
說到錢，周圍的工友們都低下了頭。
這年頭一個二級工一個月才二十來塊錢，誰家裡沒幾個張嘴吃飯的孩子？
馬勝利一抬頭，正巧看到正在生悶氣的劉建國，眼中瞬間亮了起來。
馬勝利爬到劉建國身邊，一把抓住劉建國的褲腿：「劉主任！劉叔！求求你了，在借條上籤個字吧！哪怕扣我一年的工資，扣我兩年的！只要救我娘一條命，我馬勝利以後就給您當牛做馬！」
劉建國一臉嫌棄的後退了一步：「放手！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廠里財務制度有規定，非工傷不得提前支取大額公款！」
「再說了，你這個月遲到三次，曠工半天，生產紀律考核都不合格，我憑什麼給你批條子？找你親戚借去，別在車間裡號喪，影響生產！」
聽到這裡，馬勝利眼裡的光都滅了，絕望的做到了地上。
「一百塊是吧。」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了出來，工人們就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陸長河走到馬勝利身邊，從自己的內袋中取出一疊錢，捻出了十張大團結。
「大娘的命比天大。」
陸長河彎下腰來，拉起馬勝利的手，把一百元錢塞進了她的手裡：「拿著錢趕緊去醫院交費。剩下的錢給大娘買些吃的補補身子，不夠再回來找我。」
一百塊錢！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能頂普通工人小半年工資的巨款！
可是陸長河連個借條都沒讓打，就水靈靈的吧錢遞了過去。
馬勝利頓時鼻子一酸：「小陸師傅...你...我平時還罵過你....」
「少說廢話，救人如救火，晚了神仙也救不了大娘。」陸長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快去！」
「咚！」
馬勝利的兩個膝蓋重重地跪在地上，頭也磕在了地上。
「小陸師傅！我馬勝利欠你一條人命，從現在起我的這條命就歸你了！」
說完之後，馬勝利就趕緊抓起錢站起來，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了車間。
人一走，工人們的目光全都變了。
暴扣老趙頭在內，所有人看向陸長河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絲絲的熾熱。
什麼叫體面？
這就叫體面！
比起劉建國那種官僚做派比起來，陸長河這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和劉建國的官僚作風相比，陸長河這樣才叫作真正的男子漢。
站在後面的劉建國臉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
他也感覺到車間裡的氣氛這一刻徹底變了。
原本自己辛辛苦苦用扣獎金建立起來的權威，在一百元錢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也成了車間裡多餘的人。
「散了！都看什麼看？」劉建國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試圖找回主任的威嚴：
「上班時間聚眾喧譁，成何體統！李鐵柱，你去把外面的三噸生鐵搬到二號庫去！」
李鐵柱擦了擦汗說：「主任，我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來，正要去廠醫院開假條。」
劉建國對王大頭說：「王大頭，你去！」
王大頭低下頭來擺弄著卡尺說：「劉主任……我這活兒被楊廠長催得很緊，要是耽誤了工期……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劉建國又看了看另外兩個裝配工人，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轉過身去假裝擦拭車床。
全場幾十個工人沒有一個聽他的。
「反了……你們全都反了！」
劉建國哆嗦著手指著車間裡的人。
但是沒有人理他，大家都各自幹著手頭上的活。
劉建國掛不住面子，轉身跑回調度室把門「砰」的一聲摔上了。
緊接著傳來清脆的瓷器破碎的聲音——三年來一直用的白瓷茶缸直接給扔地上摔了個稀碎。
著摔門聲一響，氣氛就變得輕鬆了下來。
「長河！不要站在這裡了，快過來喝杯熱茶吧！」老趙頭笑呵呵地把搪瓷茶缸遞了過來。
「小陸師傅，這蘇聯機器的外殼我帶人去洗，保證拿柴油洗得連一點鏽渣子都不剩！」王大頭帶著兩個青年工人捲起袖子匆匆趕來。
「對，我們搬，不要讓小陸弄髒了。」
幾個學徒也圍了上來，有的拿撬棍，有的遞扳手，還有的主動扛來一桶柴油。
蘇聯工具機旁邊馬上圍滿了工人，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陸長河對周圍的人笑了笑，接過熱茶喝了一口。
「趙師傅，主軸箱裡的核心傳動齒輪少了一個，那是一個特殊規格的雙聯漸開線齒輪，原廠配件咱們拿不到。」陸長河放下了茶缸說道。
老趙頭擦了一把汗說：「我就覺得那個齒輪槽空著不太對勁，如果那個東西配不上的話，整台工具機還是轉不起來的啊。」
「原廠的不行，咱們自己畫，自己做！」
陸長河走到旁邊的木製工作檯前，工作檯上已經鋪好了白繪圖紙。
他拿出鉛筆、圓規、鋼板尺，趴在桌上直接動筆畫了起來。
不用看圖紙、數據手冊，在上一輩子刻在大腦里的機械構造、力學參數就從筆尖流淌出來。
圓規劃出一道道的圓弧，齒輪的模數、分度圓、齒頂高、壓力角，一個個複雜而精確的標註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
老趙頭走到一邊伸長了脖子，眼睛越瞪越大。
高精度的圖紙、高精度的複合齒輪圖紙，技術科那些喝過洋墨水的大學生們折騰了半個月也畫不出一張合格的，眼前的年輕人竟然能.....徒手測繪盲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