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沈瑤拿捏沈柏年
這給宋敏嚇得手裡的體溫計差點都撂了,她兩步跨過來,一把扶住沈瑤肩膀:「別動別動,慢慢喘,慢點!」
這場景看著瘮人的緊,眼鏡會計和一起來的社員倆人哪見過這場面,倆人都伸著脖子看:「這...這這這咋回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宋敏沒理他倆,把沈瑤扶著慢慢放平,又回頭去翻抽屜找聽診器。
沈瑤躺在那兒,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又急又淺,眼淚糊了滿臉,看著就是難受的很了。
宋敏聽完了前胸又聽後背,眉頭越擰越緊,然後扭頭就沖外頭喊,「老孫!把氧氣袋拿過來!」
孫大夫在外頭應了一聲,蹬蹬蹬跑過來,手裡拎著個半舊的氧氣袋。
「哎呦天爺,這娃娃忽然之間是咋了!!」
宋敏接過來就給沈瑤罩上,轉頭瞪著紅旗溝那兩個人,聲音都變了調:「你們看見了?這是單純挫傷?」
「呼吸音都弱了,萬一胸膜有反應,或者壓迫到神經,拖下去就是氣胸!你們要抬走可以,今天抬走,明天出了人命,你們紅旗溝自己扛!」
眼鏡會計倆人面面相覷。
會計搓了搓手,囁嚅道:「這...宋大夫,我們隊裡實在是沒錢了,今年買農藥的錢還是賒的,這醫藥費一天九毛多,誰扛得住啊...」
「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宋敏被他這話氣的頭髮蒙,嗓門一下拔高了,胸口起伏著,「她才多大?二十!一條命擱你們紅旗溝就值九毛??」
「你們隊裡要是窮得連個傷員的醫藥費都出不起,當初就別把人往死里使!現在人砸成這樣了,你們倒急著甩包袱了?!」
「她人要是沒在半道上,你們隊裡擔當得起?!」
這一通話說得倆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邊上的社員咽了口唾沫,小聲跟會計嘀咕:「....她這都吐血了!臉白的跟石灰似得!這要真死在路上,咱倆回去咋交代啊?」
眼鏡會計也壓低聲音:「我哪知道她這麼嚴重?片子不是說骨頭沒事嗎?」
「片子是骨頭沒事,但剛才人家大夫說啥壓啥了,咱敢打包票沒事啊?」
倆人又瞅了一眼床上的沈瑤,正罩著氧氣袋,臉色灰白,額頭上還沁著冷汗,眼睛半睜半閉的,一副隨時要過去的樣子。
宋敏還在那兒給她順著胸口,嘴裡念叨著,「深吸氣,慢慢來,別怕啊。」
小社員拉了拉眼鏡會計的袖子:「要不....再緩緩?她才來了三個月啊,真要出了事,咱隊不好交代啊。」
眼鏡會計合上本子,臉上擠出個笑:「那宋大夫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再回去跟隊長說說,寬限個...兩三天,等這位女同志緩過來點再....」
宋敏頭都沒抬:「兩三天不夠,得觀察。她這頭幾天最危險,過了七天要是穩定了,你們再來談。」
「七天?!」眼鏡會計差點跳起來,「這...這費用...」
「費用回頭兩個隊裡對帳,你們紅旗溝出不起,我們松石嶺先墊著,從她以後的工分里扣。」
宋敏語氣硬邦邦的擺擺手,跟趕蒼蠅似的,「行了,人現在不能動,你們先回吧。」
倆人被宋敏這氣勢壓得沒話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灰溜溜地走了。
「這可咋整?他們們看到這人,咱回去還得吃瓜落。」
眼鏡會計愁眉苦臉:「能咋整?要是真出了人命,還得是咱倆頂鍋!」
「那費用...」
「費用個屁!人都那樣了你還惦記費用!回去就說松石嶺答應墊錢,讓隊長別操心了!大不了這錢咱就賴了,他們能咋滴!」
倆人走遠了,宋敏才把氧氣袋的帶子鬆了松,長出了一口氣。
「緩過來點沒?」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還帶著點火氣沒散乾淨。
沈瑤睜開眼,聲音細如蚊蚋:「媽,我沒事,剛才...剛才我就是一急沒喘上來氣,想說話卻咬了舌頭....」
「你是說吐血是咬舌頭咬的?」
沈瑤點點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我是不是...把你們嚇著了?」
宋敏慢慢坐回凳子上,手撐著膝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嚇死我了!」
沈瑤看她這樣,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一半,嘴上卻更軟了:「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聽他們要抬我走,我害怕,氣就上不來了。」
宋敏抬頭看她:「現在胸口還壓得慌不?」
「好多了。」沈瑤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就是後背還疼,別的沒啥了。」
宋敏又拿聽診器聽了一遍,這回聽得仔細,前胸後背都聽過了,才把聽診器摘下來。
「呼吸音是回來了,剛才可能是太緊張,氣兒喘岔了,加上你咬破舌頭,血一出來,看著就更嚇人。」
宋敏又嘆了口氣,這回氣順了些,抬手把她臉上的淚擦了:「行了,別哭了,這兩天別吃燙的。」
沈瑤嗯了一聲。
宋敏站起來收拾氧氣袋,邊收邊念叨:「剛才那倆人,你看他們那樣,一口一個錢,一句人話沒有!要不是我攔著,真把你抬回去,你這傷可怎麼能好?!」
「你先好好躺著啊,媽出去看看其他病人,你有不舒服的就扯繩晃鈴啊。」
「好,謝謝媽。」
沈瑤等她走遠了,才慢慢把舌頭抵到牙邊上,輕輕碰了碰那道口子,疼得嘶了一聲。
剛才那一出,她是掐著時候咬的。
咬輕了不出血,咬重了說話不利索,她拿捏著勁兒,咬在舌頭側面,血能流出來,又不至於真傷著。
她抬手抹了把臉,把剩下的淚痕擦乾淨。
拖住了。
至少拖住了七天,得抓緊時間想個正經出路。
沈瑤這幾天已經摸清了沈柏年的作息。
他每天晚上天黑透了才來,坐一會兒就走,話不多,問問傷情,問問吃沒吃飯。
沈瑤一直裝得乖巧,說話細聲細氣的,該叫爸叫爸,該道謝道謝。
晚上沈柏年從場部回來,照例進來看她一眼。
這回他拎了個鋁飯盒,裡頭是食堂打的菜,說是給她加個菜給她補補身子。
沈瑤細聲細氣地叫了聲爸,又掙扎著要坐起來,沈柏年立馬給她按了回去。
「躺著吧,別動。」沈柏年在凳子上坐下,「今天紅旗溝來人了?」
宋敏在旁邊收拾桌子:「來了,張嘴閉嘴都是錢。」
沈柏年嗯了聲,就沒下文了。
臉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打算。
沈瑤等了半天,也沒等來他說要幫她想辦法的意思。
她心裡火又拱上來了。
自己傷都沒好就要回那個山溝了,他都沒當回事!
宋敏去灶房熱飯,屋裡就剩沈柏年和她,沈瑤聲音弱弱的開了口,「爸,我這幾天躺在這兒,想了很多。」
「當初認親回來,我是真心想跟你們好好過日子的。」
沈柏年沒說話。
「我知道你們心裡頭可能覺得我圖啥。」沈瑤抬起頭,眼圈紅了,「我圖啥呀?我就是想有個家。」
「我從小吃飯不敢多夾一筷子,說話都不敢大聲,後來找著你們了,我高興得幾宿沒睡著。」
她說到這兒,聲音啞了:「我是真高興。」
「後來出了那些事,我寫那個材料,是我不對。可那會兒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沈柏年看著床上這個瘦得脫了相的女兒,聽到她這麼說,心裡頭不是沒有觸動。
到底是他親閨女,在他面前低眉順眼地說自己命苦,說不怨他,到底還是戳著他了。
當初認回來的時候,他也想過好好待她,可後來....
「瑤瑤,」他開口聲音也低了,「知道委屈你了,你先養傷,往後....」
「爸。」沈瑤打斷他,「可這些天我躺在這兒,越想越覺得不對。」
「該下鄉的是誰,該下放的又是誰,爸您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
沈柏年眼睛瞬間微眯,等著她繼續往後說。
「我沒怨您,真的。我就怨我自己,命不好,出生的時候被人抱錯了,好不容易找回來親爹親媽,結果又趕上這檔子事。」
「要說苦,我在紅旗溝是真吃夠了苦了,可我不跟您鬧,也不跟您要什麼說法。」
然後沈瑤就話鋒一轉,「可是爸,紅旗溝那邊天天來催,我賴著不走也不像話。」
「我就想,我要是這麼回去了,這身子骨撐不撐得住另說。萬一....萬一哪天我疼得受不了,疼糊塗了,跟紅旗溝的人說些什麼胡話....」
屋裡靜下來。
「那些胡言亂語要是傳了出去,對爸不好,對媽不好。」沈瑤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聲音輕輕的,「對鵲應不好,對雲起更不好。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沈柏年的臉一下就沉了。
他盯著沈瑤,眼神變得刀子似的,剛才那點軟和全沒了。
「你這是...威脅我?」沈柏年聲音低沉,冷冷的。
沈瑤迎著不躲不閃的應著他的目光,臉上還掛著笑,還是虛弱的調子,「爸,你別說得那麼難聽。」
「我這不是威脅,我這是求您。」
「我也沒想咋樣,我不求別的,我就想留在你和媽身邊盡孝,隨便給我找個活兒,餵豬、清旱廁、掃院子,什麼都行。只要有個名分能留下。」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沈柏年的手背上,「我保證那些話爛在肚子裡,到死都不往外吐一個字。」
沈瑤看著沈柏年,心裡頭又恨又痛快。
她恨他不護著她,恨他和宋敏始終把她當外人,可她也痛快,她手裡攥著他們的把柄,捏著他的七寸,他們不認也得認。
沈柏年緩慢地把手抽了出來,屋裡就一盞煤油燈,火苗讓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帶得晃了晃,沈瑤的臉一半明一半暗,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他真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手,第一反應是不敢信。
不敢信這是他的種,身上流著他的血。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地趴在這兒了,還能拿話點他,逼他,句句戳他的要害。
但這點震驚很快就過去了。
沈瑤眉眼間那股子精明算計的勁兒,跟她養母王桂蘭一模一樣。
當初認親那會兒,王桂蘭也是這副嘴臉。
後來沈瑤隔三差五的來家裡,話說得甜,可哪回不都是帶著目的來,帶著東西和錢回去的?
他之前就想著這孩子在王家養了十八年,身上難免會有他們的家的影子。
到底是親閨女,慢慢掰正就好了。
可這會兒他明白了,掰不正了,這東西長進她骨子裡了。
沈柏年嘴角勾了一下,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走到窗戶跟前停住,背對著沈瑤。
他這人筆桿子玩了多少年,什麼場面沒見過,現在一個二十歲的丫頭,竟然想拿捏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