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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沈瑤吐血(求好評加更)

  宋敏把碗放下,站起來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沈瑤支著耳朵聽。

  外頭說話的是紅旗溝的社員,「大夫,那個砸了背的,要緊不?能抬回去不?我們那邊騰了間屋子出來,能養著。」

  

  宋敏的聲音不緊不慢:「人還沒醒透,肋骨那邊我摸不准,沒拍片子,萬一有裂口,路上顛一下,錯開了就麻煩了。這傷頭三天最要緊,不能挪。」

  那社員猶豫了一下:「那...我們紅旗溝的人,擱你們松石嶺養著,這....費用咋算啊?」

  宋敏說:「先記著,回頭兩個隊裡再對帳,先把人保住是正經。」

  「那得養幾天啊?」

  「少說四五天,要是喘氣一天比一天順,那問題不大,穩妥了再抬回去。」

  「那個外傷骨折的也得留下,他的傷口得天天換藥,要是路上顛回去了誰給他換藥?你們那邊能換不?」

  倆社員互相對視了一眼,都默契的不出聲了,半晌才說:「......那行吧,我倆回去說一聲。」

  接著外頭窸窸窣窣了好一陣,過了好一會兒宋敏才掀帘子回來。

  沈瑤趴在床上,閉著眼裝睡,心裡頭已經算開了。

  留下宋敏親自照顧。

  要是在紅旗溝,這傷在他們那邊能湊合就湊合了,她頂多被抬回工棚里灌兩碗薑湯,扛不扛得過去全看命。

  可在這兒,宋敏肯定真心照顧她。

  宋敏進來看了看她,見她閉著眼,輕手輕腳把碗端走了。

  沒一會兒又回來往她嘴裡塞了片藥,說消炎的,就著水餵了下去。

  就這麼著,沈瑤在松石嶺衛生所安頓下來。

  接下來幾天,沈瑤算是把宋敏的細心看了個透。

  一天三頓,頓頓不重樣。

  小米粥,疙瘩湯,雞蛋羹,換著花樣的給她做。

  甚至還托人從場部食堂弄了回豬骨頭湯,說熬得白白的,補鈣。

  說句不誇張的,她這幾天吃的飯菜比在鄭城的時候吃的都要好。

  這幾天擦身子換藥翻身啥的,也樣樣都是宋敏親自動手。

  連她換下來的髒衣裳,宋敏都拿出去洗了,晾在院子裡的繩上。

  沈瑤看著晾衣繩上那件自己從紅旗溝穿來的褂子,洗得乾乾淨淨,補丁都補得整整齊齊,心裡頭那股火不但沒下去,反倒燒得更旺了。

  這麼上心,圖什麼?


  不就是心虛麼。

  他們一家欠她的,現在看著她受這麼重的傷,遭這麼大的罪,能不心虛嗎?能不好好表現嗎?

  這哪兒是心疼,這是怕她把沈鵲應的事說出去,怕她鬧吧?

  所以拿幾頓好飯堵她的嘴罷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沈柏年來了。

  他是天黑透了才來的,雖然比在城裡的時候瘦了些,黑了點,但還是穿的體體面面的,袖口和領子都熨帖著,一點下放幹部的落魄勁都沒有。

  同樣是下放,沈柏年跟她見過的那幫下放人員完全是兩個樣子。

  她呢?她在紅旗溝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臉上皴得一道一道,頭髮都拿剪子胡亂鉸的!

  「進來吧,她醒著呢。」宋敏讓開路。

  沈柏年走進來,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罐頭。

  「瑤瑤。」沈柏年走到床邊,把網兜擱在柜子上,看著沈瑤嘆了口氣,「咋就砸成這樣了。」

  沈瑤沒吭聲。

  「你媽跟我說了,傷得不輕。」沈柏年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既來之則安之,先把傷養好,別的往後再說。」

  別的往後再說。

  沈瑤聽著這話,心裡頭那股氣又上來了。

  什麼叫別的往後再說?

  她被扔到紅旗溝去,受了這麼多苦,一句往後再說就打發了?

  她心裡想歸想,但她面上卻還是那副虛弱的樣兒:「爸,我沒事......雲起呢?咋沒見他?」

  說到沈雲起,宋敏臉上多了一點鬆快的笑模樣,從沈柏年身後探過頭來:「那個混小子這回倒還算爭氣。」

  「考上了這邊最好的初中,在縣裡上學呢,平時住校,等他歇禮拜回來,讓他來看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都舒展開了,那點笑不是裝出來的。

  沈瑤心裡卻又冷了一層,你看看,人家日子過得多好。

  她在這兒啃窩頭砸石頭,人家的兒子在縣裡上學。

  她們一家子在松石嶺安安穩穩的,日子滋潤得不行,而她沈瑤在紅旗溝差點讓房梁砸死。

  沈瑤把臉往枕頭裡偏了偏,不說話了。

  他們這兩口子只要知道是欠她的就好,欠了,她就能一點一點討回來。

  這林場她既然來了,那就不能白來。

  宋敏見她不說話,以為她累了,把被子給她掖了掖:「歇著吧,別想那麼多。」


  沈瑤在衛生所躺了幾天,就跟林場的不少人都混了個臉熟。

  她這人旁的本事沒有,拉關係是一把好手。

  嘴上甜,見人進來就撐著身子打招呼,問人家好。

  誰來換藥,她都能搭上兩句話,問問家裡幾口人,孩子多大啦,家裡活忙不忙?

  就連孫大夫都覺得她這姑娘懂事,不像有些傷員,躺那兒跟大爺似的,支使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沒兩天,林場不少的家屬都說紅旗溝抬來的那個女同志,人和氣不說,還嘴甜愛笑,傷成那樣了還跟人拉家常。

  熟了,話就好套了。

  而且只要話頭遞得巧妙,沒人會多想。

  她先跟人聊起了沈鵲應。

  「鵲應那丫頭,腦子好使,五七隊剛開始多窮啊,啥都沒有!自打她去了以後,她領著人又是賣草藥又是養蜂采蜜種木耳的,頭一年就見了錢!」

  「現在就連場部都高看她一眼,有啥事副業的事都找她商量。」

  「可不是,去年年底分紅,五七隊那邊每人比工人分的都多!都是鵲應想法子弄的。人家有文化,會算帳,還肯下力氣,不嫌髒不嫌累,誰不服?」

  沈瑤一句一句聽著,臉上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指甲卻已經掐進了掌心。

  沈瑤躺著那幾天,把這些話翻來覆去嚼了不知多少遍。

  她想像著沈鵲應穿著乾淨衣裳,走在林場大路上,人人見了都打招呼。

  她想像著沈鵲應在五七隊指派人幹活,自己動動嘴皮子就行。

  她想像著沈鵲應年底拿的分紅比她乾死幹活掙的工分多出好幾倍。

  她在紅旗溝連飯都吃不飽!!

  她越想越睡不著,牙根咬得咯吱咯吱響。

  這些東西,該是她的。

  下鄉的名額是她的,林場的位子也是她的,沈鵲應現在所有的一切,原本都該是她的!

  沈鵲應不過是占了她的位置。

  她要是留在這兒,她也能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她也能算帳,她也能跟場長說上話!

  到了第五天,宋敏說片子約上了,林業局醫院那邊空出了個位置,得去一趟。

  沈瑤被小心地抬上借來的拖拉機後斗,鋪了兩床被子,顛了一路,到地方拍了片子。

  等結果的時候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要是沒斷,那就得回紅旗溝了。

  片子出來,宋敏對著光瞅了半天,然後長出一口氣:「骨頭沒事,就是挫傷,瘀血散得慢,回去接著養就行。」


  沈瑤躺在車上往回走,心裡頭卻涼了半截。

  骨頭沒事。

  骨頭沒事,那養幾天就能挪了。

  紅旗溝那邊就沒理由一直往這兒貼錢。

  他們前天就托人來問了,話里話外都在算日子。

  意思是差不離了就趕緊抬回來,那邊屋子都騰好了。

  沈瑤躺在拖拉機後斗里,風呼呼地往臉上拍,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她不想走。

  這念頭冒出來就壓不住了。

  在松石嶺這幾天,她吃的好睡得好,可以說是除了後背疼,簡直是哪哪都好。

  要是回了紅旗溝,那就是工棚里一張板床,早上天不亮就得起來上工。

  他們肯定不會等著她背上的傷好利索就得讓她去幹活。

  這一對比,沈瑤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她想的還不只是吃住。

  她這幾天已經把松石嶺的門道摸了個七七八八。

  他們三個在這林場都挺受尊敬的,應該能擠出個位子給她吧?

  她也有文化,她也能說會道能寫會算。

  只要有個由頭留下來,先扎住腳,後面的事再慢慢圖謀。

  可問題就在這兒....她拿什麼由頭留下來?

  她現在是紅旗溝的人,戶口、糧食關係、工分關係全在紅旗溝,名不正言不順地賴在松石嶺,說不過去。

  除非有個說法。

  果然,回松石嶺第二天,紅旗溝就來了人。

  還是上回那兩個社員,這回多了個會計模樣的,戴個眼鏡,手裡夾著個本子。

  「宋大夫,片子我們聽說了,骨頭沒事,那是不是能回去了?」眼鏡會計推了推眼鏡,「我們隊裡也難,這醫藥費、伙食費,一天一天地記著,扛不住啊。」

  宋敏正準備給沈瑤量體溫,聽了這話,把體溫計甩了甩沒說話。

  戴眼鏡眼鏡的會計把本子一合,話說得越來越不客氣:「宋大夫,不是我們隊裡不講人情,可她一個下放的,工分掙不了幾個,醫藥費伙食費一天天往上加,我們隊裡年底分紅都緊巴巴的,哪經得起這麼耗?」

  「我們最多管到明天的費用,後天不管好沒好,我們都得抬回去。」

  另一個社員也在旁邊唱白臉:「是啊宋大夫,我們那屋子都騰好了,回去養也是一樣的。您給開點藥帶著,我們那邊衛生員能給換。」

  然後眼鏡會計轉向了沈瑤,「沈同志,我們單獨給你收拾出來一間屋子,伙房那邊也說了,每天給你單做一頓細糧,你看行不行?」


  沈瑤半靠著枕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聲音又軟又虛:「大哥,我這後背還是疼得厲害,夜裡翻不了身,一動就跟撕開似的。」

  眼鏡會計一托眼鏡,語氣還是硬邦邦的,「疼是肯定還疼,這不都是慢慢養嘛,隊裡也沒說讓你回去就上工,回去先歇著,歇到能動了再——」

  他話沒說完,沈瑤忽然哎喲一聲。

  然後她弓起了身子,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抓著床沿,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她臉上本來就沒什麼血色,這會兒眼淚還涌了上來,順著臉往下淌,嘴唇都煞白了。

  「喘...喘不上來...」她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兒跟破風箱似的,斷斷續續的,「胸口...壓得慌....」

  說話間還有血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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