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沈瑤醒了

  不過不重要,只要能賺上錢就行。

  「那可太謝謝您了。」

  「謝啥,你們東西好我才牽線,東西不好我也不敢搭這個話。」

  沈鵲應下了樓,沖小方點了點頭:「等你來林場,我帶你上坡上摘榛子去。」

  「說定了啊!」小方站在櫃檯後頭沖他們擺手。

  出了門,沈鵲應把貨點齊了,錢對完了,又把單子和剩下的票證仔細疊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按了按,這才算踏實。

  「行了,齊活。」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

  「嗯。」謝惟鋒把麻袋往肩上顛了顛,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人緣倒好。」

  「啥人緣不人緣的,人家幫過咱,咱記著就是了。」

  等倆人到了約定好的地點,司機已經在車頭裡等著了,見他們過來把菸頭一掐:「東西都齊了?齊了就走,再晚雨該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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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車突突突出了縣城,上了土路,兩邊的楊樹一棵一棵往後倒。

  走到半道上,天上開始掉雨點,稀稀拉拉的,砸在車斗上啪嗒啪嗒響。

  沈鵲應仰頭看了看天,烏雲從西邊壓過來了,黑沉沉的一大片。

  卡車拐進場部大院的時候,雨已經下得看不清路了。

  司機把車停在倉庫門口,回頭喊了一嗓子:「來人啊,趕緊卸貨!」

  沈鵲應和謝惟鋒在倉庫里把買來的東西各自分了,最後謝惟鋒也沒忘把帶給宋敏二人的紅燒肉讓沈鵲應帶回去。

  謝惟鋒把剩下的東西歸置到一堆,拿塑料布蓋好,直起腰來看了看天,「這雨還得下一陣,你趕緊回去吧,別擱這兒耗著了。」

  倉庫和知青點一個東一個西,所以沈鵲應決定直接去在中間的衛生所。

  沈鵲應把紅燒肉揣好,出了倉庫往衛生所方向走。

  雨衣在剛才卸貨的時候刮破了,後背上裂了道口子,雨水順著脖子往裡灌,她也顧不上,加快步子往衛生所趕。

  走到衛生室門口,遠遠的就聽裡面吵吵鬧鬧的。

  孫大夫正在院子裡指揮人抬擔架。沈鵲應愣了一下,把紅燒肉往窗台上一擱,趕緊過去問:「孫叔,咋了?」

  「那邊昨天雨太大,沖了後頭溝口的房子,砸了好幾個人!」

  「紅旗溝那邊沒有正經大夫,就一個衛生員,今天早上才用擔架抬出來。」

  孫大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宋大夫在裡頭忙著,你趕緊進去搭把手!」


  沈鵲應快步進了診室,裡頭已經躺了三個傷員,渾身泥水,臉上身上血糊糊的。

  宋敏正給一個頭上破了口子的男人縫針,見她進來頭也沒抬:「鵲應,去裡頭拿紗布和止血帶,再拿兩瓶生理鹽水出來。」

  沈鵲應應了一聲,鑽進裡間翻柜子找東西。

  剛把紗布和鹽水拿出來,外頭又抬進來一個女傷員。

  正忙得腳不沾地,門口又進來一副擔架,抬擔架的是紅旗溝的兩個社員,披著蓑衣,滿臉是水。

  「這個最重,房梁砸的,砸在背上,人一直沒醒!」

  宋敏把手裡的針縫完最後一針,快步過來看了看擔架上的人。

  沈鵲應湊過去看了一眼,擔架上躺著的渾身上下裹著泥漿,看不清眉眼。

  宋敏拿手電筒照了照瞳孔,又摸了摸脈:「脈還穩,瞳孔反應也有,先抬裡頭平躺,把濕衣裳剪了檢查外傷。」

  宋敏拉上帘子,拿剪子把女傷員背上濕透的褂子從後領處鉸開,一層一層往下揭。

  後背上一大片淤青,紫黑紫黑的,從肩胛一直鋪到腰上,中間鼓著兩道稜子,像是房梁砸下來的時候正好卡在兩根肋骨上,看著像是骨頭底下淤了血。

  「砸在脊梁骨上,人當場就趴下了。」跟進來的女社員在邊上搓著手,「我們抬的時候她哼了一聲,後來就沒動靜了......」

  宋敏沿著淤青的邊緣按了按,女傷員趴在那兒,喉嚨里悶悶地響了一聲,眉頭皺起來。

  「疼?」宋敏問。

  這人沒睜眼,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宋敏沿著淤青的邊緣一點一點按過去,按到肋骨那一排的時候,傷員的呼吸明顯變淺了,喉嚨里發出悶悶的哼聲。

  宋敏停下手,又拿手沿著脊柱中線從頭到尾摸了一遍,摸到腰窩的時候還是沒反應,再往下摸,也沒反應。

  「脊柱沒事,沒摸到台階感,也沒見錯位。」宋敏直起腰,「肋骨那邊不好說,按著有反應,可沒片子,看不出是裂了還是單純挫傷。先拿繃帶固定,別讓她亂動,回頭再看。」

  「那這個嚴重不嚴重啊大夫?」一旁的女社員立馬緊張了起來。

  宋敏擦了擦手,「先拿寬繃帶纏兩道,觀察兩天,要是喘氣費勁或者疼得越來越厲害,那就是有骨頭的事,到時候再想辦法。」

  沈鵲應把寬繃帶拿過來,兩人把傷員的胸口纏了兩道,鬆緊拿捏著,既固定了又不影響呼吸。

  這邊剛處理完,後頭就又送來幾個,有砸了胳膊的,有磕了頭的,都不算太重。


  外頭雨一直在下,衛生所里人來人往,一直到傍晚才漸漸靜了下來。

  最後一個傷員處理完,宋敏才把沾了血的手套摘下來扔進盆里,扶著腰慢慢坐到門口的條凳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沈鵲應給她和孫大夫都倒了熱水,宋敏接過去灌了兩口,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裡頭那個後背的,再進去看看。」宋敏歇了沒兩分鐘,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

  沈鵲應一抬手攔住了她,「你歇著吧,忙活一整天了,我去。」

  屋裡的女傷員還趴著沒醒。

  沈鵲應端了盆溫水擱在床頭,拿了塊乾淨紗布蘸濕了,給她擦後腦勺和脖子上的泥。

  擦到臉的時候,泥漿一塊一塊地蹭下來,露出底下一張瘦得脫了相的臉。

  沈鵲應覺得眼熟,定睛一看手裡的毛巾差點掉了。

  雖然這人瘦得脫了相,顴骨支棱著,臉上黑一道黃一道的,嘴角幹得起了白皮,但是這眉眼,這鼻樑,沈鵲應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瑤!

  宋敏在外頭緩過勁兒來,起身往裡間走:「咋樣了,好點沒?」

  她掀開門帘進來,沈鵲應正蹲在床邊,手裡攥著毛巾,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宋敏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床上的人。

  一眼過去就眼睛都瞪圓了。

  然後她整個人瞬間一晃,手往後一撐,正扶在桌子沿上。

  「沈大夫!」沈鵲應趕緊站起來去扶她。

  宋敏一隻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擺了擺,可人晃了一下,沈鵲應一把架住她胳膊,扶她坐到床邊的凳子上。

  宋敏順著她的手坐下來,可眼睛一直沒離開床上的人。

  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

  沒出聲,就那麼順著臉往下淌。

  「這孩子...」她開口嗓子啞得厲害,話說了一半就斷了,過了好幾秒才接上,「咋就瘦成這樣了。」

  宋敏伸手過去,把沈瑤額頭上參差不齊的短頭髮撥到耳後。

  手底下的臉瘦得只剩一層皮,顴骨硌手。

  沈鵲應看著沈瑤瘦得變了形的臉,這和兩年前完全就是兩個人。

  當初認親宴的時候,她雖然也瘦也黑,可還是很有精神的。

  這會兒嘴唇灰白,頭髮拿剪子胡亂剪短了,參差不齊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瘦得跟一把柴火棍似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著,指甲縫裡全是泥。


  下放才幾個月啊,三個月,就把一個人磨成了這樣。

  宋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瑤露在外頭的肩膀。

  然後撐著就要起身,「我去給她熬點粥。小米粥,熬稠點,擱點紅糖。」

  沈鵲應忙按住她:「我去吧,你也一天沒吃了吧,我從國營飯店帶了紅燒肉回來呢!」

  「你爸那兒....先別急著說。等這孩子醒過來,看看是個什麼情形,再定。」

  「知道了。」

  沈鵲應出了裡間,把門帘帶上了。

  孫大夫正在外頭診室收拾器械,見她出來問了一嘴:「裡頭那個咋樣了?」

  「沒醒,宋大夫看著呢。」

  沈瑤一直沒醒,宋敏隔一會兒就看看瞳孔摸摸脈,說脈象比剛才穩了些,應該沒什麼大事,就是人太虛了,緩過來就醒了。

  天快亮的時候,沈瑤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背上疼,疼得發沉,像壓著塊石頭,喘一口氣肋骨那塊就抽一下。她想動,胳膊抬了一半,沒抬起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眼珠子轉了轉,轉到床邊坐著的人臉上,定住了。

  沈鵲應。

  怎麼會是沈鵲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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