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沈雲起開學

  沈柏年接過來,抽出裡頭的錢看了看,遞給宋敏。

  宋敏一看,三十塊錢,也有點意外。數目不算小,夠沈雲起大半學期的開銷了。

  「這....」宋敏拿著信封,嘴唇動了動。

  「這錢是場部出的,正經走帳,不是我個人掏腰包,你們放心收著。」

  「老賀,這大半年,你幫我們一家子不少了。房子是你張羅的,工作是你會安排的,雲起上學的事你又跟著操心,我...」

  「打住。」賀慶山一抬手,把他的話截回去了,「你這老了老了,咋變得這麼膩歪噁心呢!」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些,「雲起考這麼好,上邊對林場也是有獎勵的,純是孩子自己有本事掙來的!」

  沈柏年看著他,沒再說什麼,只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煽情了。」賀慶山把小花從身後拽出來,「這丫頭非要跟著來,說要送送雲起哥哥。」

  小花手裡攥著個東西,扭扭捏捏半天才遞過來,是拿樺樹皮畫的一幅小畫,上頭歪歪扭扭畫了個人,旁邊寫著雲起哥哥。

  沈雲起接過來看了半天,齜著牙笑了:「小花你畫得還挺像。」

  小花臉一紅,躲到她爸身後頭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沈雲起就起來了。

  場部今天要去縣裡拉貨,正好可以蹭個車。

  宋敏頭天晚上把餅烙好了,又煮了幾個雞蛋,用布包著塞進包里。

  沈柏年站在院門口,看著沈雲起把行李背上,沒多說什麼,只伸手替他把衣領子理了理。

  他身份特殊,沒辦法隨便出林場,所以今天沒辦法去送沈雲起。

  「到了縣裡聽老師話。」

  「知道了,爸。」

  「錢不夠了就寫信回來,別自己硬扛。」

  「嗯。」

  沈柏年又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院。

  宋敏本來跟沈鵲應說好了倆人一塊兒去送,結果天還沒亮衛生所就來人敲門,說家屬區有個老頭半夜起夜摔了一跤,腿疼得動不了,孫大夫一個人忙不過來。

  宋敏把圍裙一系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在沈雲起腦袋上胡嚕了一把:「媽去一趟,你跟你姐走。」

  「知道了知道了,媽你快去吧。」沈雲起擺了擺手。

  沈鵲應背著鋪蓋卷,手裡提著網兜,跟沈雲起往場部外頭走。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後頭有人喊了一聲:「等會兒!」


  謝惟鋒從場部那頭跑過來,肩上扛著個包袱,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跑到跟前把包袱往地上一擱:「我跟你們一塊兒去,正好幫你們拿東西。」

  沈雲起仰頭看了他一眼,又扭頭看了看他姐,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沈鵲應瞥了謝惟鋒一眼:「你咋知道我們今天走?」

  「反正就是知道。」謝惟鋒把沈雲起的鋪蓋卷拎起來往肩上一甩,又伸手把沈鵲應手裡的網兜接過去,「走吧,車在路口等著呢。」

  三個人上了場部的卡車,沈雲起坐車斗里興奮得不行,趴在車幫上看外頭的樹嗖嗖往後倒。

  謝惟鋒把鋪蓋卷墊在車斗里讓沈雲起坐得舒服些,又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給他墊在屁股底下。

  沈鵲應坐在旁邊看著他倆,忽然覺著謝惟鋒這人心細得不像個大老爺們兒。

  到了縣一中門口,沈鵲應領著沈雲起去辦手續,謝惟鋒扛著鋪蓋卷跟在後面。

  報到處的老師看了看單子,又看了看沈雲起,點了點頭:「片區第三,成績不錯。宿舍在後頭第二排,二號房,進去找空鋪自己挑。」

  到了宿舍,裡頭已經有三個男生在了。

  沈雲起挑了靠窗的下鋪,把鋪蓋卷攤開,宋敏給做的新褥子鋪上去,又拿床單罩了。

  謝惟鋒把網兜里的搪瓷缸子和牙刷擱在窗台上,又拿了個木釘把沈雲起的書包掛在床頭。

  旁邊鋪上一個圓臉男生湊過來看熱鬧,問沈雲起:「這你哥你姐?」

  「我姐。」

  「嗷~那邊上的就是你姐夫嘍。」

  圓臉男生哦了一聲,又看了謝惟鋒一眼,點了點頭:「你姐跟你姐夫對你真好,鋪蓋卷都是新的,還給你買了搪瓷缸子。」

  謝惟鋒正往窗台上擱缸子,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沈鵲應拿眼睛瞪了沈雲起一眼,沈雲起把臉埋進枕頭裡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謝惟鋒把東西收拾利索了,轉過身來,臉上倒沒什麼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雲起,你姐給你的東西都擱床頭了,缺啥了往場部打電話,讓你姐給捎。我跟車回去,下午還得趕回去巡山。」

  沈雲起從床上爬起來,跟著他們走到宿舍門口。

  沈鵲應又囑咐了幾句,沈雲起都一一應了。

  出了校門,沈鵲應腳下帶風,沿著縣城的土路往東走。謝惟鋒拎著空網兜跟在後頭,腳步倒是不緊不慢的。

  沈鵲應走了幾步,回頭催:「我還得去供銷社拜訪馬科長呢,你倒是快點啊,不是還得巡山?」


  謝惟鋒沒接話,往前走了幾步,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這邊。」

  沈鵲應被他拽得往旁邊一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拉到國營飯店門口了。

  胖師傅正站在門裡擦玻璃,看見他倆,眼睛先是一亮,隨即認出了沈鵲應,拿抹布往圍裙上一搭,笑呵呵地迎出來:「喲!姑娘!又來了!上回一個人吃四個硬菜兩碗飯,我記著你呢!」

  沈鵲應臉一熱,還沒來得及開口,謝惟鋒已經把她往店裡推了:「師傅,今兒兩個人,有位置沒有?」

  「有有有!裡頭靠窗那張,敞亮!」胖師傅拿抹布在桌上抹了兩把,一邊抹一邊打量謝惟鋒,笑得更歡了。

  沈鵲應被按在椅子上坐下來。

  謝惟鋒沒看菜單,張口就報了四個菜,沈鵲應一聽,這幾個菜可不就是自己上回點的嗎。

  趕緊攔:「夠了夠了,倆人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完打包。」謝惟鋒說得利索,「再來一份拍黃瓜和花生米,再來兩碗打米飯。」

  胖師傅笑眯眯地應著,拿筆記了,又看了倆人一眼:「行,等著,快得很。」

  沈鵲應瞪著謝惟鋒:「你不是說要趕回去巡山嗎?還有閒工夫坐這兒吃六個菜?」

  謝惟鋒把茶碗推到她面前,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騙你的。」

  「啥?」

  「今兒不用我巡山,所以不著急。」

  謝惟鋒把筷子擺好,又拿茶壺給她倒了碗水,「我就是想帶你吃頓飯,你早上就啃了個餅子,一上午光顧著忙前忙後,連口水都沒喝。我聽見你肚子叫了。」

  沈鵲應瞪他:「你耳朵倒靈。」

  菜上得快,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沈鵲應本來還想繃著臉數落他兩句,可筷子一夾上菜就顧不上了。

  謝惟鋒吃得不多,大半時候在給她夾菜,看她吃得香,自己倒笑了。

  「你笑啥?」

  「沒啥。」謝惟鋒把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多吃點,回林場就吃不著了。」

  兩個人悶頭吃了好一會兒,沈鵲應把碗裡的飯扒得乾乾淨淨,又添了半碗,吃到後來撐得直往後靠。

  「我說吃不完吧。」她把筷子擱下了。

  謝惟鋒把最後兩塊肉段撥到她碗裡:「再吃兩口。」

  「吃不下了。」

  「那打包。」他把胖師傅叫過來,又報了四個菜:「鍋包肉,地三鮮,打包帶走。再要兩份紅燒肉分開裝。」


  沈鵲應一聽都呆了:「你日子不過了?」

  「鍋包肉和地三鮮給雲起,他住校,食堂油水少。兩份紅燒肉一份給我媽,一份給宋大夫和沈教員。」

  「今兒這頓算我請,帶回去的算你請,行不行?」

  沈鵲應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行!」

  到了縣一中門口,門房認得他們,擺擺手讓進去了。

  宿舍里沈雲起正趴在床上看新發的課本,旁邊那圓臉男生在啃窩頭。

  看見沈鵲應進來,沈雲起一骨碌爬起來:「姐,你咋又回來了?」

  「給你送點吃的。」沈鵲應把網兜擱在桌上,飯盒一個一個掏出來,鍋包肉,地三鮮,還熱乎著,油香味兒一飄出來,宿舍里幾個男生全圍過來了。

  「嚯!國營飯店的味兒!」

  圓臉男生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往旁邊挪了挪。

  沈雲起把飯盒蓋子一掀,幾個腦袋同時湊過去,他拿筷子一人撥了一塊,剩下的攏在自己跟前:「我姐給的,你們嘗嘗就得了啊。」

  「吃吧。」沈鵲應胡擼了他後腦勺一把,「吃完把飯盒刷了,別擱那兒漚著。」

  「知道了知道了。」

  沈鵲應進了供銷社,沒往辦公室那邊走,先繞到土產櫃檯。小方售貨員正低頭理貨,一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隨即認出她來了:「沈同志!你來了?」

  「小方同志」沈鵲應笑著把手裡那包榛子和一罐蜂蜜擱在櫃檯上,「我們林場的榛子,這回給你帶了點,還有罐蜂蜜,你拿回去沖水喝。」

  小方手停在半空,半天沒敢接:「這...這給我的?」

  「給你的。」沈鵲應把東西往她那邊推了推,「去年我第一次來,多虧你給我介紹。」

  小方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聲音都有點發飄:「哪值得這個.....」

  她轉身從櫃檯底下翻出個小本子,拿筆在上面記了兩筆,又抬頭問:「你們場裡這回是不是還要採購東西?單子帶了沒有?」

  謝惟鋒立馬將單子遞了上來。

  小方接過來掃了一遍,照著單子一樣一樣核對,拿筆勾了幾樣,又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陣。

  她把算盤往上一推,報了個數。

  「鹽和煤油按內部價走,肥皂和鹼面正好趕上這個月的優惠供應,比市面上便宜一毛多。」

  「茶葉我給你拿簡裝的,跟精裝的一個茶,就是沒盒子,便宜不少。」


  謝惟鋒看了看,比預算少了不少,抬頭看了沈鵲應一眼。

  「多謝你,小方同志。」

  小方一擺手,「都是朋友,說這幹啥!」

  她邊說邊從櫃檯底下翻東西:「不過你們去年冬天那批冬菜在縣裡可出了名了,就是量有點少。」

  「我二舅在縣機械廠食堂幹活,買了你們那批菜,還問我今年還有沒有呢,要是有我提前給他留呢。」

  「有,今年擴了大棚,種得比去年多,十月底就能下來。到時候我給你二舅那邊也留一份。」

  「那敢情好!」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小方看了眼樓上:「沈知青,你找馬科長有事不?他這會兒應該在,剛才還下來轉了一圈。」

  「那正好,我上去一趟。」沈鵲應回頭沖謝惟鋒招了招手,指了指櫃檯上的東西。

  謝惟鋒點頭示意自己看著。

  沈鵲應上了樓,敲了敲主任辦公室的門。

  馬科長正趴在桌上打算盤,聽見敲門聲抬起頭,把老花鏡往下一扒,看見是她,愣了一下:「沈知青?你咋來了?」

  「來縣裡送弟弟上學,順道看看您。」沈鵲應把布包擱在他桌上,「今年新收的木耳和黃花菜,還有一罐子蜂蜜,您嘗嘗。」

  馬科長把布包解開看了看,拿手捻了捻木耳,又看了看蜂蜜的成色,點了點頭:「厚實,成色比去年還好。」

  他把東西擱在一邊,往椅背上一靠,「今年冬菜啥時候能供?食堂都問了好幾回了。」

  「今年擴了大棚,冬菜種得比去年多,十月底就能下來,到時候看著行再定量。」

  「行。」馬科長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又抬起頭來看她,「你就為這事來的?」

  「也不全是。」沈鵲應笑了一下,「主要是來認認門。」

  「去年一年縣裡來得少,跟您走動得也少。往後五七隊的東西往縣裡銷的不少,我尋思著得跟您多走動走動,別回頭人家說我們不懂事,光知道賣貨不知道拜碼頭。」

  馬科長被她這話逗笑了,把眼鏡摘下來拿手裡轉著:「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麼直,我這門你隨時來。」

  「不過走動歸走動,貨的事咱還得按規矩來。」

  「那當然。」

  兩個人又聊了一刻鐘,馬科長問了問五七隊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沈鵲應一一答了。

  臨走的時候馬科長把她送到門口,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了,你們今年那批冬菜,要是量大的話,縣裡幾個大廠食堂我能幫你牽個線。」

  沈鵲應心下感嘆了一下,這馬科長說是幫她牽線,但也說不好是不是那她做人情呢。

  畢竟這冬菜,就松石嶺能供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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