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沈瑤要下放
沈瑤要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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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下放到這林場附近的紅旗溝。
三個人都怔了,沈瑤戶口不在沈家,當初也態度很堅決的劃清了界限,她怎麼會下放?
沈雲舟的信不長,攏共就大半頁紙,字寫得潦草,有幾處塗了改改了塗,看得出他自己也拿不準該怎麼說。
沈柏年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遞給宋敏,宋敏看完遞給沈鵲應,沈鵲應看完了擱在桌上,一家人誰也沒先開口。
沈雲起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攥著半掛沒放完的小鞭,看見屋裡人臉色不對,腳步慢下來,拿眼睛挨個瞅了一圈:「咋了?我哥信上寫啥了?」
「沒啥。」宋敏把信紙疊起來收進灶台邊上的籃子裡,「你哥說讓咱自己好好過年。」
沈雲起哦了一聲,又興沖沖拽沈鵲應:「姐走啊,放炮去!」
沈鵲應被他拽出去了。
院子裡沈雲起把鞭掛在樹杈上,拿香頭點了引信,噼里啪啦炸了一串,紅紙屑落了一地。
沈鵲應站在旁邊看,腦子裡還轉著信上的事。
信上寫得含糊,只說沈瑤臨時工的崗,廠里清算,給清下來了。
然後就不知道怎麼回事牽扯到了她的社會關係上,然後她當初寫的劃清界限的書面證明就被翻了出來。
廠里說她劃界限不徹底,還說她投機,反正一堆帽子扣下來。
但具體怎麼牽扯的,沈雲舟也不清楚。
沈鵲應琢磨著,沈瑤戶口在王桂蘭家,檔案上父親一欄填的是沈建國,她當初也出了書面證明劃清界限,除非有人專門遞了材料,把她跟沈家的事翻出來了。
這事八成沒沈雲舟寫的那麼簡單。
不然就按照沈建國和王桂蘭那兩口子的德行,也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沈瑤這個血包。
屋裡的沈柏年和宋敏也面面相覷。
當初沈瑤那麼堅決的劃清界限,他們說不心寒是假的,但是已經過去大半年了,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如今聽說沈瑤一個小姑娘要下放到這周邊出了名困難的紅旗溝,倆人心裡都不太是滋味。
「老沈,這孩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柏年把信紙疊好擱在桌上,「她要是到了那邊安頓下來了,願意跟咱們走動,咱不往外推。可她要是還跟以前一樣,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那咱也沒必要上趕著。」
「不管怎麼樣,千萬不能影響了鵲應才是。」
宋敏一聽會影響沈鵲應,立馬便抿起了嘴。
這封信以後,除了啥都不知道沈雲起天天樂樂呵呵的,沈柏年三個人心裡都揣著這事,不上不下的。
到四月中旬,沈雲舟的第二封信來了。
沈瑤已經從鄭城出發了,往紅旗溝來。
走之前,在沈建國家鬧了一場大的,把王桂蘭氣得躺了兩天,沈建國追出來罵了半條街。
信末沈雲舟添了一句,按日子算,你們收到信的時候,她應該已經到了。
沈柏年把信看完,半天說了句:「到了就到了。」
宋敏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會兒,說:「老沈,紅旗溝那邊吃水都費勁,她一個姑娘家,從前在鄭城雖說不是嬌生慣養的,可也沒受過這種罪。」
「要不...抽空去看看?到底是...」
「看啥。」沈柏年打斷她,「咱家這成分,本來就自身難保。咱這時候往上湊,是幫她還是害她?到時候她在紅旗溝更不好待。」
宋敏不說話了。
沈柏年緩了緩,又說:「再說了,她當初那證明寫得明明白白,如今落了難,咱上趕著去,人家未必領情,反倒覺得咱是去看笑話的。」
宋敏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這事就這麼又懸下來了。
這一懸就懸到了五月底。
日子一天天過,五七隊倒是順風順水。
小馮每回來拉貨都哼著歌走。
開春之後木耳段木出了第二茬耳,因著成色好,小馮來看了兩回,當場把今年的量都訂了。
大棚里的越冬菠菜和小白菜也賣了兩茬。
隊裡還新搭了個大棚,也起了壟,種上了黃瓜和豆角。
供銷社的食堂甚至都跟五七隊簽了長期供菜的協議,小馮每回來拉貨都哼著歌走。
蜂蜜也是,原先只養了十來箱,沈鵲應跟隊裡商量著,開春又添了十箱,花開的時候,蜜蜂嗡嗡的,遠遠聽著跟紡車似的。
樺樹皮畫賣出了名氣,縣裡文化館的人專門來了一趟,說要收了放展覽室里掛著。
五七隊帳上的數兒月月往上漲,石國芬隔幾天就拿算盤噼里啪啦打一遍,打完了嘴咧著合不攏。
沈雲起那頭也到了要緊的時候,要考初中了。
宋敏對他抓得緊,天天盯著他寫作業,晚上收了工就把他摁在桌前,語文算術輪著來。
沈雲舟有一回偷跑出去跟鐵蛋上河摸魚,被宋敏逮回來,拿雞毛撣子攆了半條街。
沈鵲應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沈雲起苦著臉跟沈鵲應訴苦:「姐,我媽現在看我比看病人還嚴。」
宋敏一聽眉頭就豎了起來,「你倒還嫌上了,你哥當年考初中可沒人管,全靠自己啃書本。你現在有人管還不知足。」
六月里成績下來那天,沈雲起自己還不知道,是鐵蛋從學校一路跑回來報的信。
鐵蛋跑得滿頭汗,書包在屁股後頭一顛一顛的,衝進五七隊院子就喊:「宋大夫,宋大夫!雲起哥考上了!考了片區的第三!」
宋敏正蹲在灶房門口擇韭菜,手一哆嗦,韭菜撒了一地。
她站起來,拿圍裙蹭了蹭手,臉上頭一回露出點笑模樣:「真的?」
「真的!學校門口紅紙都貼出來了!」鐵蛋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喘勻了氣,「雲起哥數學最好,差兩分就滿分了,語文分也不低,就是作文扣了點兒。」
沈雲起手裡攥著條巴掌大的鯽魚進門,他剛從河邊摸完魚回來,就聽見鐵蛋在院裡哇哇大叫。
鐵蛋看見他立馬就衝過來,抱著他上下亂蹦,「雲起哥你太牛了!以後你說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沈雲起摸不著頭腦,「你幹啥,快點讓我把魚放下!」
鐵蛋沒聽,還抱著他哇哇大叫,「你考上了,考上了!!片區第三!咱林場就沒出過這麼高的排名!!」
沈雲起愣了半天,忽然「嗷」一嗓子,把魚往地上一扔,蹦起來老高。
消息傳到五七隊的時候,沈鵲應正帶著人給木耳段翻堆。
趙嬸子第一個聽說了,嗓門拔得老高:「哎喲!片區第三,真給咱場長臉!這孩子出息啊!」
王嬸子從大棚那邊探出頭來:「真的假的?那這回咱場終於不用再墊底了!」
李嬸子乾脆把鍬一插:「小沈,宋大夫家的小兒子考上縣一中了,你咋還擱這兒翻木耳呢?回去給做頓好的啊!」
沈鵲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了一下:「晚上回去做。這會兒先幹活,這批段子得趕在雨前翻完。」
話是這麼說,可她手底下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翻完最後一排段木,就提前收了工。
拐到供銷社,割了兩斤肉,又買了一小兜雞蛋,還從空間裡拿了好幾種沈雲起喜歡的糕點,拎著往沈柏年的小院走。
晚上宋敏張羅了一桌子菜,燉了肉,炒了雞蛋,還把攢著的白面拿出來,擀了麵條。
還把燉了條魚,就是沈雲起半下午自己摸的那條。
沈雲起坐在桌前跟個大爺似的,等著人給他夾菜,「我早說了我能考上。」
被宋敏拿筷子敲了手背:「你少嘚瑟,自己夾!考個初中還拿上架子了。」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可給他夾菜的筷子沒停。
沈柏年從掃盲班回來得晚,還不知道這事,進門看見滿桌菜,也愣了下,聽宋敏說了原委,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給沈雲起碗裡夾了塊肉:「行,考得不錯。去了縣裡好好念。」
沈雲起考上縣一中的消息,在場部傳了兩天,賀慶山在大會上專門誇了,「咱林場這些年考出去的學生,數這孩子分最高!」
底下人噼里啪啦鼓了一通掌。
可掌聲落了,日子還得照常過,擺在宋敏和沈柏年跟前的頭一件難事,就是錢。
縣一中離林場四十多里地,走讀是甭想了,只能住校。
學費倒不多,一學期幾塊錢,可住宿費伙食費書本費啥零三嘛碎的加一塊兒,一學期下來怎麼著也得個幾十塊。
宋敏等沈雲起睡下了,才來小院跟沈柏年算這筆帳。
「你的補貼,每個月吃飯都不夠,我一個月工資三十五塊五,刨去咱仨吃喝,每月能剩個七八塊。」
宋敏拿鉛筆在舊報紙上劃拉,「雲舟從鄭城寄回來的錢,我攢了攢,有六十多,可那是給雲起攢的底子,不能都花了。」
「我算過了,緊著花,頭一學期的錢能湊上。可往後呢?一學期接一學期,光靠我這點工資,夠嗆。」
沈柏年沒吭聲。
他心裡實在頭憋得慌。
「老沈,我沒別的意思。」宋敏看他臉色,把鉛筆擱下了,「我就是把帳擺一擺,咱心裡有數。」
「我知道。」沈柏年把火筷子往灶膛里一擱,「不管咋樣,書得念。我明天去找康主任問問,場部有沒有啥補助政策。」
「問過了,場部說考上縣一中的,頭一學期給補助五塊,往後就沒了。」
五塊,杯水車薪。
二人都沉默了。
門忽然開了,兩口子同時抬起頭,沈鵲應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一沓錢,擱在灶台上。
「爸,媽,你們別算了。」
票子拿橡皮筋捆著,厚厚一摞,旁邊還壓著幾張糧票布票。
「這是一百塊,糧票有二十斤,布票五尺。雲起上學的錢從這裡頭出,不夠我再添。」
宋敏看著錢:「你哪來這麼多錢?」
「五七隊今年分紅不少,加上我每個月的工資也用不完。更何況當初我從家來的時候也帶了不少呢。」
「不行。」宋敏把錢往她那邊推,「你一個人在林場,吃穿用度都得自己扛,攢點錢不容易。雲起上學的事我跟他爸想辦法,不能拿你的錢。」
「媽,」沈鵲應把錢又推回去,兩隻手按著宋敏的手背,「雲起是我弟,他考上縣一中,我這當姐的出點錢不應該?你們把我當外人?」
「你這孩子,誰把你當外人了....」宋敏嗓子有點發緊,偏過頭去拿圍裙蹭了一下眼角。
「而且雲起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在學校吃喝不能含糊。該買的書本買,該添的衣裳添,別省。」
宋敏還想推,沈柏年在旁邊開口了:「收著吧。」
「鵲應一片心意,收著。這錢算家裡借的,往後還。」
「爸,說啥還不還的。」
「借的就是借的。」沈柏年說得不容商量,「你攢錢不容易,家裡不能白拿。」
沈鵲應知道拗不過他,只好點頭:「行,算借的。」
八月底,沈雲起開學的東西備齊了。
宋敏給他做了床新褥子,絮了件薄棉襖,又拿沈鵲應給的布票扯了塊藍卡其布,連夜趕了個新書包。
沈柏年從掃盲班回來的時候繞到供銷社,給沈雲起買了支鋼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擱進書包里了。
臨走頭一天晚上,賀慶山來了。
賀慶山把包袱擱在桌上解開,裡頭是兩身新做的單衣,藍布褂子配灰褲子,還有雙黑布鞋。
還有一包點心,一罐子鹹菜。
「雲起要去縣裡念書了,我這個當叔的,沒啥好東西,這幾件衣裳拿著穿。」
賀慶山拍了拍沈雲起的肩膀,「去了縣裡好好念,給你爹媽爭氣,也給咱林場爭氣。」
沈雲起把衣裳往身上比了比,咧嘴笑了:「賀叔,這褂子正合身!」
「合身就成,你這歲數長得快,我讓裁縫往大了做了半寸,明年還能穿。」
沈柏年從裡屋出來,看見桌上那一堆東西,愣了一下,隨即走過去在賀慶山胳膊上拍了一下:「老賀,你這...衣裳鞋襪都備齊了,我這當爹的倒省心了。」
賀慶山擺了擺手,「雲起這回考上縣一中,片區第三,實在是太爭氣了!場部黨委研究過了,該獎!」
他說著從兜里摸出個信封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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