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干成了!

  這一嗓子像往油鍋里潑了水。

  院子裡靜了一拍,然後所有人都往門口涌。

  王嬸子跑得比誰都快,趿拉著的布鞋差點甩出去。

  一到曬場,眾人見停的還是之前史師傅那輛車,不由得都冷靜了幾分。

  然後就見從車後邊繞出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長得白淨,穿著乾淨的藍布工裝,胸口還別著收購站的徽章,看著斯斯文文的,跟之前的史採購員完全兩路人。

  手裡拿著收據冊子和一桿秤,正四處張望著。

  眾人不由得鬆了口氣。

  「哪位是沈鵲應同志?」

  沈鵲應忙走上前:「我是。」

  

  「我是縣收購站新來的採購員,姓馮。」他沖她點了一下頭,「馬科長讓我來的。你們這批貨,他那邊已經報上去了,讓我過來重新收。」

  石國芬迎上去,笑得合不攏嘴:「同志,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好幾天了!」

  王嬸子擠了過來,「重新收?那價格呢?價格咋算?」

  馮採購員翻開本子:「按縣樣評的等級,一等木耳四毛一一斤,二等三毛八,三等三毛二。」

  「你們分好等的,按等級過秤。沒分等的,按統貨兩毛八。這次先收一等和二等,三等的下次收。」

  蘑菇山楂干其他的山貨也都按等級報了價,都比之前高一截。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四毛一!聽見沒有!」

  「比去年還高!」

  「這可真是.....真是.....」

  老陳頭擠到前面,聲音有些發顫:「馮同志,你說的是真的?真按這個價收?」

  「真按這個價收。」馮採購員說,你們隊的沈同志去縣裡反映過情況後馬科長很重視,等級和價格都是有明確的規定的,以後都會按標準來。」

  他邊說邊翻著之前的記錄:「之前史採購員來收是兩毛八一斤。這次光木耳一項,按等級就多算了十幾二十來塊。」

  王嬸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二十塊?!」

  這一聲喊出來,之前的憋屈一下子全涌回來了。

  史採購員面露譏諷的聲音仿佛還迴蕩在他們耳邊。

  兩毛五,站里就這個價,爛在手裡別怪我。

  石國芬高興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看著沈鵲應:「沈知青!你聽見沒有!成了!」


  沈鵲應看著大傢伙兒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心裡一直緊繃著的弦也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接下來的場面就熱鬧了。

  採購員把秤搬到曬場上,老劉頭搬來帳本,家屬們七手八腳地把之前分好等的木耳蘑菇從庫房裡搬出來。

  一筐一筐的,上等的碼左邊,中等的碼右邊,整整齊齊。

  採購員一筐一筐過秤,老劉頭一筆一筆記帳,沈鵲應在旁邊拿著那本標準冊子,時不時跟採購員對一下等級。

  忙了小半個鐘頭,第一批木耳稱完了。

  「上等木耳,三百一十二斤。」劉採購員說,「四毛一一斤,合一百二十七塊九毛二。」

  院子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光木耳就這麼多!!

  眾人瞬間更來勁了。

  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忙活,終於是把最後一袋貨也稱完了。

  採購員合上本子,「這批貨的帳都記好了。回頭我讓站里把錢算出來,你們派人去取就行。」

  「唉呀媽呀,這一上午太麻煩你了同志。」石國芬笑得都快能看見扁桃體了,「你中午留下吃飯吧,俺給你燉雞!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採購員忙擺了擺手,「不了不了,站里還有事。」

  他說著又看了沈鵲應一眼,「沈知青,馬科長說你這事辦得利落。以後再有什麼事,直接報他那兒就行。」

  沈鵲應心裡一暖:「謝謝馮同志,也替我謝謝馬科長。」

  她走到近前,低聲的道:「馮同志,這以後都是你來我們松石嶺收貨了嗎?之前的...」

  馮採購員清了清嗓子,「以前的史同志已經被調走不在負責採購了,日後都是我來。」

  沈鵲應的心這下放的更穩妥了,「好,多謝馮同志!」

  馮採購員趕著馬車走了,院子裡的人還三三兩兩地聚著,興奮勁兒沒散。

  幾個嬸子圍在曬場邊上,掰著手指頭算自家能分多少錢,算著算著就笑出聲來。

  老陳頭蹲在牆根底下,菸袋鍋叼在嘴裡也不抽,就那麼含著,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沈鵲應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大傢伙兒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跟著踏實。

  老陳頭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朝她走過來。

  沈鵲應愣了一下:「陳叔,咋了?」

  老陳頭走到她跟前站定了,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沈鵲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剛要開口問,老陳頭忽然對著她就彎下身來。


  嚇得沈鵲應忙往旁邊躲,這夭壽啊!

  「陳叔!你這是幹啥!!」

  老陳直起身搓了搓手,「沈知青,叔真的謝謝你。」

  「你不知道,」老陳聲音有點啞,「我家那口子冬天要吃藥,就指著能多賣點錢。」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哽,「我愁得好幾宿沒睡著。這回...夠了,真夠了。」

  「你這一趟去縣裡,跑前跑後的,腳都崴了,還被俺們說三道四的,陳叔心裡頭過意不去。」

  沈鵲應忙擺手:「陳叔,你說哪兒去了。我就是跑了趟腿,主要還是馬科長那邊辦事利落。」

  「再說了,貨是大傢伙兒一起收的,一起曬的,我就是搭把手。」

  「你別跟我客氣。」老陳頭搖了搖頭,「以前陳叔覺得你年輕,是我看走眼了。」

  「以後有啥事,你儘管開口,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辭。」

  沈鵲應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心裡又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旁邊幾個嬸子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跟著道謝。

  「沈知青,這回真是多虧你了。」

  「要不是你去縣裡跑這一趟,咱這批貨還不知道要壓到什麼時候。」

  沈鵲應被圍在中間,臉上有些發燙,心裡卻暖烘烘的。

  她餘光見王嬸子站在外圍,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像是想過來又不好意思過來。

  但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終還是在眾人的注視下別彆扭扭地朝開了口:「沈知青,我這兩天說的話最難聽。你....你別記恨我。」

  「我這張嘴,真是.....」

  她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該打!」

  「今兒大傢伙也都在,嬸子給你道個歉!!!」

  後邊這句王嬸子幾乎就是喊出來的,聲音高的嚇人。

  喊完她整個人都羞得通紅了。

  沈鵲應被這大嗓門逗笑了:「王嬸,我要是記恨你,早就把你木耳全評三級了!」

  眾人正笑鬧著,忽然天色便暗了下來。

  一大片烏雲從山那頭壓過來,然後風先到了,把曬場上的草屑和碎木耳吹得滿地滾。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子砸了下來,噼里啪啦的,打得人睜不開眼。

  可晾曬場上還曬著一排排的木耳和豆角呢,已經眼看就能收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