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知青,你很緊張?

  「咋感覺你這麼緊張呢?」謝惟鋒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坐得跟個木樁子似得。」

  沈鵲應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確實坐得筆直,兩隻手緊緊攥著車沿,像是隨時準備跳車。

  她忙鬆了鬆手,扯出個笑:「沒有,就是還有些不適應做坐騾車,有點不習慣。」

  老孫頭在前面接話了:「沈知青是城裡來的姑娘,坐不慣咱這車也正常。」

  老孫頭甩了一鞭子,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來了,「我還記著他們來那天,剛開始還能嘮上幾句,一顛,各個都啞了!」

  謝惟鋒聽著嘴角彎了彎:「沈知青,你不用這麼緊張。」

  他聲音低了些:「車上安全得很,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鵲應感覺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謝同志說笑了,我哪緊張了。」

  「不緊張就好。」謝惟鋒往後一靠,手搭在車幫上,「這路上安全著呢,你安心坐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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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孫頭在前面又笑了:「你倆打啥啞謎呢?我咋聽不明白?」

  「沒啥,孫叔。我跟沈知青鬧著玩呢。」

  謝惟鋒實際上有點摸不著頭腦。

  怎麼感覺他越哄她,她越害怕呢??

  坐的跟個大木頭樁子似得,他都怕車顛一下給她晃歪下去。

  他索性閉了嘴。

  老孫頭自己說了一陣,沒他倆都不想搭茬,也不惱又自顧哼起他的小曲兒來。

  騾車晃晃悠悠地走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到林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場部門口的燈遠遠亮著,老孫頭直接把車趕到知青點門口,勒住韁繩,繞到後面來扶沈鵲應。

  「慢點,別使勁。」

  沈鵲應扶著車幫下了車,腳沾地的時候疼了一下,但能走。

  她沖老孫頭道了謝,又回頭看了謝惟鋒一眼,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道別。

  謝惟鋒剛要問她什麼時候有空去他家看看他媽,結果只說出個你字,沈鵲應就已經一瘸一拐的進了院門了。

  動作快得像是有狗攆她。

  謝惟鋒話噎在嘴裡,無奈的搖頭笑了一下。

  老孫頭在旁邊收拾繩子,看見他這樣嘿嘿笑了兩聲:「還能見到你小子吃癟呢?難得啊。」

  沈鵲應推門進屋的時候,王亞錦正躺在炕上翻小人書,聽見門響翻了個身:「回來了?」


  沈鵲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捂著胸口平復了兩下呼吸。

  她沒急著答話,一瘸一拐的走到炕邊坐下,然後從挎包里翻出糕點遞給王亞錦。

  「你腳咋了!咋一瘸一拐的!」

  「縣裡買的糕點,你快嘗嘗。」

  王亞錦接過來打開一看,眼睛就亮了:「哎呀,這可不好買!」

  她也不客氣,拈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你還沒說你咋了?臉咋這麼白?腳咋瘸了?」

  鵲應把挎包收好,脫了外衣,「就是走路歪了一下,不礙事,你先吃,我去打點涼水冰冰腳踝。」

  「你坐著,我去給你打。」王亞錦把糕點往炕上一擱,趿拉著鞋就往外走,「你腳都崴了還動啥。」

  沈鵲應沒攔住她,只好坐在炕沿上等著。

  王亞錦端了水回來,往她腳邊一擱,又坐回炕上,一邊吃糕點一邊盯著她:「快說說,你今兒在縣裡有沒有啥新鮮事!」

  沈鵲應想了想,撿著能說的開始給王亞錦講了起來。

  ........

  第二天一早,沈鵲應一瘸一拐地到了五七隊。

  腳踝已經腫消了,但走路還是有些疼。

  本來想請一天假,可山貨的事還沒個著落,心裡不踏實,還是咬著牙來了。

  石國芬正蹲在院裡擇豆角,遠遠看見她走過來,一眼就瞅見她走路不對勁,立馬扔下手裡的豆角迎了上去。

  「沈知青,你腳咋了?」

  「沒事,芬姐,就是昨天在縣裡走路崴了一下。」

  「崴了?」石國芬眉頭一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壓低聲音湊近,「你和姐說實話,不會是供銷社和收購站沆瀣一氣,上樑不正下樑歪,見你一個姑娘家去的,動手了吧?!」

  沈鵲應一愣,忙擺手:「沒有沒有,芬姐,你想哪兒去了。」

  「真的就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真沒事。」

  石國芬又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見確實沒有其他傷處才鬆了口氣。

  「就是趕巧了。」沈鵲應笑了笑,「不礙事,歇兩天就好了。」

  石國芬這才想起來正事:「那咱貨的事呢?那邊咋說的?」

  「供銷社馬科長留了樣品,說三天給答覆。」沈鵲應頓了一頓,「有譜。」

  石國芬聽了臉上卻沒露出多少喜色,嘆了口氣:「希望吧。這批貨壓在手裡,隊裡人都等著呢。」


  兩人正說著,王嬸子從門口進來瞅了她一眼,嘴裡不咸不淡地開了腔:「喲,沈知青這是咋了?去趟縣裡回來,怎麼還瘸上了?」

  「不會是去縣裡辦的事沒辦成,怕隊裡人說你,故意裝瘸博同情呢吧?」

  石國芬回頭瞪了她一眼:「你少說兩句。」

  「我說啥了?我就隨口一問。」王嬸子輕哼了一聲,嘴還沒停,「小年輕的,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讓她瞎折騰。咱們辛苦了這麼久,現在全壓手裡了,她倒好去縣裡逛了一圈回來還瘸了腿。」

  說完她轉身進屋。

  經過門邊矮板凳時,她腳步一頓,伸手把板凳往裡挪了半尺。

  正好挪到沈鵲應扶著能站穩的地方。

  挪完直接就進了屋。

  院裡其他人沒吭聲,但沈鵲應感覺得出來,他們心裡多多少少是有點怨言的。

  但她能理解。

  貨壓著賣不出去,好些日子的辛苦都打了水漂,擱誰誰不急?

  王嬸子說得難聽,但話糙理不糙。

  她扶著門框站穩了:「馬科長說了,三天給答覆。今天才第一天,三天後沒消息,我再去縣裡跑一趟。路費我自己出。」

  沒人接話,其他人也散了,各干各的去了。

  沈鵲應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石國芬也嘆了口氣,「沈知青,你別往心裡去。王嬸子那人就那樣,嘴上不饒人,其實心裡沒那麼多壞心眼。」

  第二天下午,沈鵲應實在不踏實。

  她想了想,最後寫了封信託給了老孫頭。

  「孫叔,這個麻煩您捎到縣供銷社土產副業股,交馬科長。」

  老孫頭把信封揣進懷裡,拍了拍:「成。我明兒一早進城,晌午前准送到。」

  第三天一早起來,沈鵲應的腳踝已經不怎麼疼了。

  一上午過去了,院門口安安靜靜的,連只鳥都沒落過。

  老孫頭是半晌午回來的。

  從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壓得有點皺。

  信封上是供銷社的信箋,右下角蓋著紅章。

  沈鵲應接過後在隊部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拆開。

  「樣品已按縣樣評定。條子已報縣裡,批文下來即派人下去收。請照標準分揀,晾曬,勿使受潮。」

  她這心一下就落回到了肚子裡。


  可大傢伙卻不知道這事,下午這氣氛明顯就不對了。

  平時這個點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今天卻都杵在那兒,三個一堆兩個一夥地站著,手裡沒活,嘴上也不怎麼說話。

  老陳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李嬸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王嬸子乾脆坐在門檻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褲腿上的線頭。

  院子裡靜得很,誰也沒主動開口。

  可焦躁感卻越來越重。

  李嬸子抱著的胳膊換了好幾次姿勢,終於憋不住了:「沈知青,今兒個是第三天了吧?」

  「咋還沒動靜呢?」李嬸子聲音壓著,但語氣里已經有了火,「不是說三天給答覆嗎?」

  「這一上午都快過去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是不是人家壓根就沒當回事?」

  「就是。」王嬸子從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嗓門比李嬸子還亮,「咱這批貨壓了多久了?木耳擱一天潮一分,再擱下去,別說兩毛五,怕是兩毛都沒人要了!」

  老陳悶聲接了一句:「要不咱自己拉去收購站里賣得了,擱手裡淨是事。」

  這話一出,院子裡好幾個人跟著點頭。

  石國芬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別吵吵!沈知青說了三天,這不還沒到天黑呢嗎?急啥!」

  「一個個的都多大年紀了!在這為難人小姑娘幹啥!人家好歹也是為了大傢伙跑前跑後的,還受了傷!你們還不依不饒起來了!」

  「趕緊都別在這杵著了!該幹啥幹啥去!」

  石國芬越說語氣越重,到最後已經黑了臉,

  王嬸子剛要還嘴,就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響。

  緊接著就聽有人扯著嗓子喊:「收購站來人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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