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嫉妒

  家屬們呼啦一下散開，各往各處跑這收東西。

  沈鵲應顧不上腳剛好了，跟著人群往外跑。

  雨太大了，幾步路就把她澆透了，石國芬見她跑出來立馬吆喝：「你腳剛好，別跑了！」

  沈鵲應沒聽，端起一簸箕往屋裡跑。

  等最後一筐豆角干搬進屋裡，雨已經下得跟瓢潑似的了。

  「行了行了，都收進來了。」石國芬抹了一把臉，凍得有點發抖。

  誰承想她話音剛落，金燦燦的陽光就從雲縫裡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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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水窪反射著光，亮閃閃的。

  雨停了。

  一群人擠在屋檐底下，渾身上下都濕淋淋的喘著粗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狼狽得不行。

  王嬸子擰著衣裳上的水，嘴裡禿嚕禿嚕地罵了一串：「這死老天爺，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時候下！」

  「存心跟人過不去是不是？辛辛苦苦這麼多天，就差這一哆嗦了，它倒好一盆水全給澆了！」

  她罵得又快又急，把旁邊的幾個人都逗笑了。

  沈鵲應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石國芬看她笑了也跟著笑：「淋得跟個落湯雞似的，還笑。」

  「我笑王嬸子罵得有意思。」

  王嬸子聞言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還笑話我！」

  石國芬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拍了拍手：「行了，都趕緊回去換身乾衣裳，別著涼了！今天歇半天，明天再上工！」

  院裡瞬間爆發慶賀聲，眾人笑鬧著，誰也沒注意到院子外檐下還站著兩個人。

  田翠屏和李金燕今天輪休，本來打算去菜園子幫趙嬸收白菜，路過五七隊，聽見院裡賣東西熱鬧得跟過年似的，便站在牆根底下看了一會兒。

  沒成想就被雨困住了。

  田翠屏看著沈鵲應被家屬們圍在中間，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

  她瞟了一眼身旁的李金燕。

  李金燕沒說話，她臉上的笑模樣還在，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小了些。

  她看著沈鵲應。

  沈鵲應正低著頭幫老陳頭收攏落到地上的東西，雨水從她發梢往下滴，她也沒不在意。

  旁邊幾個嬸子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李金燕都認得那些嬸子。

  她剛來林場那年，也曾在這個院子裡幫過工。

  那時五七隊還沒現在這麼多人，她跟著家屬們一塊兒曬木耳、編草繩。

  這些嬸子都誇過她手巧，甚至還往她兜里塞過煮雞蛋。

  後來她被正式分到營林隊來得就少了。

  但也只是少了，不是斷了。

  上個月她還幫李嬸子帶過線。

  前幾天在路上碰見老陳頭，老陳頭還衝她點了點頭。

  可現在，那些人都熱情的圍在沈鵲應身邊，比對待她的時候可熱情多了。

  田翠屏壓著嗓子：「你看她那個樣，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不就是跑了一趟縣裡嗎，弄得跟立了多大功似的。」

  李金燕沒接話，她其實沒那麼討厭沈鵲應。

  但眼前的一幕卻不由得讓她想起自己剛來林場的時候，那時候她天天跑前跑後地幫人幹活，要是能被人夸一句「這姑娘真勤快」，她就能高興上一整天。

  當然，那已經是之前的事了。

  她已經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熬成了現在知青點裡說話最有分量的人。

  誰跟誰鬧了彆扭，她來勸。

  誰家裡寄了東西，她張羅著分。

  食堂里有什麼活兒，她也第一個伸手。

  所有人都說，李金燕李知青熱心又靠譜。

  可現在衛生所夸沈鵲應手巧，踏查隊說沈鵲應能幹，現在就連五七隊的家屬們也開始圍著她轉。

  「那個新來的沈知青，真不錯。」

  「比前兩年那幾個強多了。」

  前兩年那幾個也包括她。

  她努力了兩年多才贏得的好名聲，被沈鵲應幾個月就蓋過去了？

  田翠屏邊搖頭邊嘆氣，「我就是替你不值，你辛辛苦苦攢了這麼久的口碑，她一個新人，憑啥說搶就搶？」

  這挑撥離間的話不可為不直白，但卻正說到了她心坎上。

  「走吧。」

  李金燕聲音不大的開口了，帶著股子冷意。

  田翠屏一愣：「啊？」

  「有啥可看的，」李金燕轉身就走，「和咱也沒啥關係。」

  田翠屏跟在她後頭，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她當然聽得出來李金燕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只要把地雷埋進去了，早晚會爆發的。

  雨後的路上積著水，李金燕踩著水窪往前走，泥點子濺到褲腳上，她也沒低頭看。

  她想起剛來林場那會兒，趙嬸跟她說，「這地方啊，人走人來，跟林子裡的樹一樣。一茬倒了，一茬又長。」

  那時候她沒聽懂，但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

  沈鵲應從五七隊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

  衣裳貼在身上沒幹透，風一吹有點涼，她裹了裹衣領，往知青點走。

  剛拐過場部那條土路，她就看見了前面的謝惟鋒正跟場部門口的值班員說話。

  他手裡還拎著個布袋，看樣子是剛從縣裡回來。

  沈鵲應腳步一頓，下意識往旁邊一閃，想趁他沒看見自己繞路走。

  她剛轉過身，還沒邁出步子，後頭就傳來了謝惟鋒的魔音.....

  「沈知青。」

  沈鵲應認命的閉了閉眼，慢慢轉過臉來。

  謝惟鋒跟值班員打了招呼，牽著馬朝她走過來。

  走近了見她這幅頭髮濕著，衣裳潮著，褲腿上沾著泥點子的狼狽樣，不過腳看著倒是不瘸了。

  「淋雨了？」

  「急著收貨。」沈鵲應邊說邊往後退了半步。

  謝惟鋒沒追問，然後沉默了一拍：「我剛從縣裡回來。」

  沈鵲應看著他，沒接話。

  心道這人莫不是又在提醒她縣的事想威脅她？

  他到底想幹嘛？

  「農機廠後面那個地方，」謝惟鋒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我盯了挺長時間了。今天收了網。」

  沈鵲應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可他表情還是老樣子，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上次你在那兒看見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頓了頓，「別的我不能多說。你信不信都行，但我真的不是壞人，你也不用再怕什麼。」

  沈鵲應不知道謝惟鋒為什麼要和自己解釋這麼多，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所以她決定繼續裝傻。

  「謝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沒去過什麼農機廠黑市，也沒看見過什麼。」

  謝惟鋒看著她這幅死不承認的樣，嘴角往上勾了勾。

  沒再跟她爭，只點了點頭：「行，你沒去過。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害你，你真的不用怕我。」

  沈鵲應抿了抿嘴，沒接話。

  謝惟鋒見狀繼續開口，「這兩天變天，我媽的腿又開始疼得厲害。你方便去看看嗎？」

  沈鵲應猶豫了。

  前幾天是為了安撫他，才半推半就答應的。

  現在他把話說開了，她要是臨時變卦，倒顯得她做事差點意思了。

  而且他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含糊，但至少也算給了她一個解釋。

  「我得回去換身乾衣裳。」沈鵲應抖了抖自己的衣領，「你要是能等一會兒，我就去。」

  謝惟鋒見她答應了，忙不迭的點頭，「能等。」

  「我先把馬牽回去，在院門口等你。」

  沈鵲應沒再說什麼，轉身往知青點走。

  回到屋裡，王亞錦不在。

  沈鵲應換了身乾衣裳，然後把濕頭髮用毛巾絞乾重新編好。

  她沒全信謝惟鋒的話。

  但換個角度想，他要真想害她，犯不著把她往自己家裡領。

  去一趟，倒也正好可以去他家看看，看看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她拿上挎包，把之前曬好的小包艾草葉子裝進去。

  想了想，又從空間裡摸出一小包粗鹽擱在挎包里。艾草泡腳，粗鹽熱敷。

  不管他媽的腿是什麼毛病，這兩樣先備著總沒錯。

  剛走出屋子迎面就碰見了宋培剛。

  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盆，裡面裝著剛洗完的衣裳，看樣子是剛從井台那邊回來。

  他看見沈鵲應眼睛一亮，「沈知青，你這是要出去？」

  「去謝隊長家看看他母親的腿。」沈鵲應特意給他交代的詳細了一些，這要是什麼事，宋培剛也好當個證人不是？

  「他母親腿不好，讓我去看看。」

  宋培剛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謝隊長？謝惟鋒？」

  沈鵲應點了點頭，「前幾天我倆一路去的縣裡，他說他母親腿不好，讓我幫忙看看。」

  宋培剛沒接話，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

  沈鵲應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謝惟鋒正站在知青點院門外，靠著牆手裡還掐著根草棍，也往這邊看著。

  三個人的目光就這麼在半空中撞上了。

  宋培剛心裡翻了個個兒，有點不是滋味。

  他看向沈鵲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端著盆往旁邊讓了半步。

  沈鵲應也沒多解釋，沖他點了點頭，往院門口走。

  謝惟鋒見她出來，立馬把草棍扔了，直起身子，「走吧。」

  兩個人沿著場部那條土路往北走，誰也沒先開口。

  走了幾步，謝惟鋒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沈鵲應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宋培剛還端著衣裳站在院子裡遠遠地看著這邊。

  他半天沒動，衣裳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

  謝惟鋒收回目光，步子微微快了一點。

  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很快便到他家，謝惟鋒上前推開了院門。

  然後他扯著嗓子衝著屋裡喊：「媽，來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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