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市走一圈
「除了五味子蒼朮防風,我們土產股能收,其他的都不行。」
「剩下的歸縣醫藥公司統購統銷,我們伸手就是越權。」
「十字往南,第二個路口,掛的是縣醫藥公司的牌子。你從這兒出去,走十分鐘就到。」
沈鵲應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那這三樣...」她又指了指桌上的五味子。
「雜質少,梗揀乾淨了,干度也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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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子七毛五,蒼朮三毛五,防風五毛五。都是干品淨貨的價,過秤按這個走。」
沈鵲應聽到價格後立馬眨了眨眼,這價格可比她原先估的高出了一截。
她謝過馬科長,轉身出了土產副業股的門。
一樓土產門市部靠里有個櫃檯,櫃檯上摞著麻袋和草繩。
後面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女售貨員,姓方,臉圓圓的,說話倒是和氣。
沈鵲應把紙條遞過去。
姑娘看了一眼,轉身從櫃檯底下的木箱裡翻出一疊油印紙,抽出一份給她。
紙很薄,字還有點花,油墨味還沒散。
「這個本來是要發到各收購站的。」姑娘把紙推過來,「發了幾回,也沒見下去多少。」
沈鵲應把冊子收好,「謝謝同志,怎麼稱呼?」
「我姓方。」
「我姓沈,松石嶺林場的。」
方售貨員抬了下眼:「松石嶺?那可不近乎,不過你們那兒山貨多吧?」
沈鵲應聞言點了點頭,「多,就是賣不上價。」
售貨員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動起來,把紅糖倒進紙包,折口,稱重。
「這話倒是沒少聽,從下邊來的,十個里有八個都說這個。」
沈鵲應聞言眉頭一跳,這麼說來,可不光他們林場被收購站黑了呀。
出了供銷社的門,日頭還早,才十點多鐘。
來一趟縣裡不容易,她決定去干件大事!
這兩個月在衛生所和踏查隊沒少和大傢伙侃大山,所以她對縣裡的格局大致有了數。
縣東頭有個農機廠,廠子後面有條巷子,巷子盡頭是個小市場。
孫大夫說就是附近農民和廠里工人私下換點東西的地方,雞蛋換鹽,布頭換糧票,偶爾有人拿點山貨出來賣。
算不上正經黑市,但也不是公開的。
老周頭有一回喝多了酒也說起過:「有啥不好走正規渠道的東西,去那兒碰碰運氣,別大搖大擺的就行。」
小程更直接,說他自己去年在那兒換過一副手套。
沈鵲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藍布褂子,勞動布褲子,解放鞋,標準的知青打扮。
她一個女知青,背著背簍去那種地方,太扎眼了。
她到機農場附近先找了個公共廁所。
是早年農機廠剛建的時候工人搭的簡易茅廁。
做的潦草,女廁就單獨一個坑。
沈鵲應繞到廁所後頭,先看了看四周。
確認沒人後才進了廁所,從空間裡摸出套男裝,深灰藍的褂子,黑褲子,都是她來東北之前就備好的。
把頭髮利落地盤起來,用深色頭巾包嚴實了,又扣上頂舊布帽子,往下壓到了眉梢。
做戲要做足,她甚至連鞋都準備好了。
專門買的大兩碼的,裡面墊上好幾層鞋墊,穿上能高出來一截不說,走起路來腳步還會沉些,看不出原來的步態。
然後又摸出支眉筆,對著小鏡子把眉毛描粗了些,還在顴骨上抹了點灰,讓臉色暗下來。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乍一看像個瘦小的男青年,不太出挑,也不容易讓人記住。
實在是條件有限,不然還能更完美一點。
又扒著門縫往外看了一圈,確認外面沒人了才出來。
繞到廠區後面,果然找到一條窄巷。
巷子不長,拐兩個彎,盡頭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草後面搭著幾個棚子,棚子底下稀稀拉拉擺著幾個攤,人不多。
她背著背簍走過去,腳步放得不快不慢,儘量像個常來常往的。
剛走近棚子,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草垛後面站起來,攔在她面前。
又高又壯實,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生面孔啊,哪兒的?」
「松石嶺的。」沈鵲應把背簍放下,掀開乾草,露出上面幾把干蘑菇和松子,「跑山的,弄了點乾貨。木耳、榛蘑,還有幾味藥材,想問問有沒有人要。」
漢子看了一眼,沒接,又打量了她兩眼,「松石嶺的?那嘎達跑山的我認識不少,怎麼沒見過你?」
「我平時不常下山。」沈鵲應不慌不忙,「這不秋收了,弄了點乾貨。」
沈鵲應把背簍往前遞了遞,漏出最底下壓著的兩小捆藥材,都品相整齊,根須修得乾淨。
漢子蹲下來漫不經心的翻了翻,看到細辛的時候,眼神頓了一下。
他捏起一根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掰了掰根須,確認是干透了的正經貨,才抬頭重新打量了沈鵲應一眼。
這小黑猴似的小子,瘦瘦巴巴的,竟然還真有點好東西。
「你一個跑山的,還懂藥?」
「家裡老人教的。曬乾了順手切的,品相還行。」
但這兩捆藥材的品相,可不像一般跑山的能弄出來的。
他心裡犯了疑,往前逼了一步,壓著嗓子說:「我這地界,可不是啥人都能來去自由的。你頭一回來,摸得倒挺准。」
他抬下巴朝棚子那邊點了點,「裡頭的都是我的人。你要賣東西,從頭到尾都得先過我的手,沒我的口子,你沒資格進裡頭去。」
他說著聲音就沉了下來,「我勸你一句。你要是替誰來看道兒的,現在轉身走,我不追究。」
沈鵲應心裡咯噔一下。
這咋和小程老周頭他們說的不一樣?
他們不是說這兒就是個私下換東西的地界,人來人往的,沒那麼多規矩嗎?
但她面上沒慌,反而笑了笑:「大哥,我頭一回來,不懂規矩。您別見怪。」
她指了指地上的貨:「就這點東西,您給個價,能收就收,收不了我拿走,下回也不來了。」
漢子盯著她看了兩秒,見他這瘦得一臉老實相,又確實不像公安那幫人。
他哼了一聲,朝不遠處一揮手。
不遠處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青年直起身,慢悠悠走過來。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褂子,眼鏡腿用線纏過一道。
他蹲下來把背簍里的東西一樣樣翻看,然後一一報了價。
到最後的細辛,眼鏡男推了推眼鏡,「你這量太少,不值當單收,算你一塊二一斤,一起走。」
沈鵲應大腦飛速運轉,價格有點低。
她臉上做出為難的樣子,「這我可采了半個月呢,一塊二,有點太薄了。」
「一塊二是頂價。」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我這兒不問來路還能給你結現錢,不行你去別處試試?」
沈鵲應沉默了幾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點了頭:「行,賣!」
戴眼鏡的將東西一一稱好,然後從兜里掏出卷票子,數了數遞過來。
見生意成了,漢子臉上的警惕也消了大半,退後半步,擺了擺手:「行了,走吧。」
沈鵲應對著瘦高個眼鏡男:「大哥怎麼稱呼?」
瘦高個挑了挑眉:「姓馬。」
「馬哥,下回有好貨我還來找您。」
「行。」馬眼鏡點了點頭,「下回來了直接說要見我就行,別往裡闖。」
沈鵲應忙應聲,彎腰把空背簍背起來,正準備走,餘光瞥見最裡頭棚子底下,還擺著個木箱,箱蓋敞著,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玻璃瓶。
罐頭瓶大小,還帶磨口塞。
玻璃瓶能密封,防潮防蟲。
山貨樣品用油紙包著到底不保險,要是能有幾個玻璃瓶,就能長期保存。
這東西林場買不著,縣供銷社的櫃檯上也沒有。
她壯著膽子開了口:「大哥,裡頭那箱子玻璃瓶賣不賣?」
馬眼鏡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要這玩意兒幹啥?」
「裝藥材。這玩意防潮,我怕藥材返潮,就賣不上價了。」
壯漢見馬眼鏡沒拒絕,過去把木箱拎過來往沈鵲應面前一擱:「一個兩毛,不還價。」
沈鵲應拿起一個看了看,瓶口緊實,瓶身厚實沒裂紋。
兩毛一個,屬實不算便宜,但其他地方有錢也買不著,值。
「拿十二個。」
她從懷裡摸出剛才賣貨的錢,數了兩塊四遞給馬眼鏡。
馬眼鏡接過錢,壯漢從箱子裡拿出十二個瓶子,又扯了塊舊報紙扔給沈鵲應讓她自己包上。
沈鵲應笑嘻嘻的接過報紙把瓶子挨個裹好,放進背簍最底層。
剛準備走,就聽見棚子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餘光掃過去,那人穿件舊棉襖,戴頂狗皮帽子,帽檐壓得很低看不見臉,背後還背著個大麻袋。
他進來後把麻袋往地上一甩,衝著馬眼鏡悶聲道:「有大貨。」
馬眼鏡走過去捂著鼻子掀開麻袋口。
沈鵲應離得不遠,餘光掃到麻袋裡露出一截深褐色帶斑紋的皮毛,還有幾根細長的骨頭。
她在踏查隊的時候,老周頭跟她說過山上丟鹿的事。
她雖然沒見過實物,但也認得這是什麼。
盜獵的!
馬眼鏡看完貨後點了點頭,「進來吧。」
沈鵲應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背簍,準備等那人進了裡間就趕緊走。
但餘光移走的瞬間卻讓手裡的背帶差點沒拿穩。
那人彎腰拎麻袋的時候,袖口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疤,從腕骨往上延伸的凸起的疤痕。
而這道疤,沈鵲應卻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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