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京城的刀
京城,紫宸殿。
女帝獨孤月遇刺那夜,是三更天。
刺客不是翻牆進來的。
是混在送夜宵的御膳房小太監里,一步步走到的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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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軟的,藏在袖子裡,淬了蠱毒。
刺向獨孤月心口的那一瞬,殿外忽然響起一聲銅鐘。
當!
鐘聲不響,卻極准。
刺客的手,正好頓了一頓。
就這一頓,殿內兩側的暗格同時彈開,四名暗衛撲出,將刺客死死按在地上。
獨孤月坐在御案後,手裡還握著一卷奏摺。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臉上沒什麼表情。
「蠱毒?」她放下摺子,「倒是新鮮。」
謝舟從屏風後轉出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陛下,這是刺客身上的。」
獨孤月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蠱入龍體,周室自亂。
「蠱入龍體,周室自亂。」獨孤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大的口氣。」
「陛下,」謝舟低聲道,「這蠱毒,臣查過。是南疆『七夜蠱』,無色無味,七日發。」
「七日發?」
「是。若七日之內拿不到解藥,蠱毒入心,神仙難救。」
獨孤月挑了挑眉:「那朕現在,是不是該害怕?」
謝舟沒敢接話。
她心裡清楚,陛下這話不是在問她。
是在問京城裡的某個人。
「謝舟,你還記得秦天離京前,給你留了什麼嗎?」
「回陛下,」謝舟從袖中摸出一封信,「太傅臨行前說,此信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拆。臣斗膽,昨夜拆了。」
「信上寫了什麼?」
「信上只有一句話。」謝舟聲音有些發顫,「『若有人以毒害君,查御膳房,尋一個右手虎口有繭、左手無名指缺半截的人。此人是南疆蠱師,藏在大周已十二年。』」
獨孤月鳳眸微眯。
「人呢?」
「臣按信上所指,」謝舟道,「在御膳房管事班子裡,找到了這個人。右手虎口有繭,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
「他招了?」
「招了。」謝舟道,「他說是受大乾密令,蟄伏十二年,專等這一日。」
「他還說,」謝舟頓了頓,「南疆那邊,還有三撥人,等著接應。太傅信上寫了——那些人落腳的地方,他都查過了,就在城南三家藥鋪里。」
「臣連夜讓人圍了那三家藥鋪,一網打盡,一個都沒跑。」
獨孤月沒有說話。
殿內安靜了很久。
謝舟低著頭,後背卻滲出一層冷汗。
十二年的釘子。
三處接應。
秦天離京才多久?
他連京城裡藏著什麼、藏在哪兒、怎麼拔,都算得清清楚楚。
「信上還有別的話嗎?」獨孤月忽然問。
「有。」謝舟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太傅說,蠱毒若發,解藥在御花園西角,第三棵桂樹底下。他離京前,已經埋好了。」
獨孤月握著那捲奏摺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什麼時候埋的?」
「太傅說,是他啟程赴北境的前一夜。」
「啟程前一夜……」獨孤月低聲道,「他那時候,就知道會有人行刺朕?」
「太傅說,他不知道。」謝舟道,「他說他只是把該埋的埋了,該留的留了。出了事,能用上;沒出事,就當沒這回事。」
獨孤月閉上眼,許久沒有睜開。
良久,她睜開眼,聲音很輕:
「朕這輩子,見過很多人。」
「有人替朕擋過箭,有人替朕算過帳,有人替朕平過亂。」
「可沒有一個人,」她頓了頓,「在朕出事之前,就把朕的命,安排得明明白白。」
「謝舟。」
「臣在。」
「你明日啟程北上。」獨孤月站起身,「替朕看看他。順便告訴他一件事——」
「就說,朕等他回來。」
「還有,」她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方向,「他要是瘦了,你就替朕,把他押回來。」
謝舟應下,退了出去。
走出殿門,她回頭看了一眼。
燭火下,女帝的背影筆直,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次日早朝,消息傳開,滿殿譁然。
「陛下遇刺了?!」
「還是蠱毒!南疆七夜蠱!」
「誰幹的?!誰這麼大的膽子?!」
御座上,獨孤月看著滿殿驚慌的百官,淡淡道:「朕沒事。刺客,也已經拿下了。」
「這……」御史大夫宋廉顫聲道,「陛下,此等大事,為何臣等一無所知?」
「因為朕不想讓你們知道。」獨孤月放下奏摺,「朕想讓藏著的人,自己跳出來。」
她頓了頓,環視滿殿:
「御膳房的蠱師,城南的三家藥鋪,還有南疆的接應——一網打盡,一個沒漏。」
「這……這怎麼可能?」有大臣失聲道,「陛下何時布下的暗樁?」
「不是朕布的。」獨孤月淡淡道,「是秦天布的。」
「秦天?他不是在北境嗎?」
「他在北境,」獨孤月看著那位大臣,一字一句道,「也能替朕,把京城的刀,一把一把全拔了。」
滿殿寂靜。
謝舟站在御座側後,看著滿朝文武啞口無言的樣子,忽然想起秦天離京前對她說的那句話:
「京城的鬼,比戰場上的,好打發得多。」
她當時不信。
現在,信了。
七日後,謝舟到了臨水關。
她是走陸路來的,隨行的還有一隊禁軍,押著兩車犒軍的銀子和布帛。
進城的頭一件事,她先去看了城牆。
三丈高的新城牆,青灰色,齊整得像一塊整石頭。
城頭十二座弩台,垛口後碼著滾木礌石,幾個老卒正守著火盆烤火,見了她,不慌不忙地行禮。
謝舟站在城頭,望著遠處陰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在京城聽說了這面牆。
說是十天立起來的,比青石還硬。
她原以為是誇大。
可親眼見了,才知道那些傳言,還說得保守了。
她又去了演武場、軍械坊和傳訊營。
軍械坊里,黑乎乎的陶罐碼得整整齊齊。
老匠人見了她,拍著胸脯:「謝大人,這是咱們的震天雷!一響,地動山搖!鐵鷂子那五萬人,就是讓這玩意兒打哭的!」
「還有傳訊營!」一個年輕軍卒搶著說,「大人您看,那旗子一晃,一個時辰,軍令能傳遍北境三鎮!」
「京城到臨水關,三千多里,」年輕軍卒挺著胸脯,「咱們的軍報,三天必到御前!」
謝舟聽完,沒有多說什麼。
她只在心裡記下了一件事:
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提起秦天,眼睛都是亮的。
這種亮,不是怕出來的,是服出來的。
議事堂里,秦天正對著一張輿圖出神。
見謝舟進來,他放下筆,笑了笑:「謝大人,一路辛苦。」
「不辛苦。」謝舟看著他,「就是有幾件事,想當面問問太傅。」
「問。」
「御花園西角那棵桂樹,」謝舟盯著他的眼睛,「太傅是什麼時候,埋下的解藥?」
「離京前夜。」秦天答得乾脆,「順手埋的。」
「順手?」
「嗯。」秦天給她倒了杯茶,「我知道有人會動陛下。就是不知道從哪兒動,怎麼動。乾脆多準備幾手。御膳房那條線,是我布的暗樁;桂樹底下那份解藥,是我留的後手。蠱師也好,刺客也罷,總有一條線能用上。」
「那城南那三家藥鋪呢?」
「那三家藥鋪,」秦天笑了笑,「是周懷禮的餘黨開的。當年抄家的時候,有一本帳,記著南疆幾個鋪子的暗樁。我翻舊帳翻出來的。」
「太傅,」謝舟低聲道,「你人在三千里外,怎麼就知道京里一定會出事?」
「我不知道。」秦天看著她,「我只是把該埋的埋了,該留的留了。」
「出事了,能用上。」
「沒出事,就當沒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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