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周不騙朋友

  是夜，鐵狼部大營，篝火通明。

  娜仁留秦天吃烤羊，兩人對坐，聊了半宿草原的天氣、狼群、牧草和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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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仁話不多，可句句都在點上。

  秦天發現，這個紅衣女子，看著莽撞，心裡比誰都清楚。

  「娜仁主，你父親……是怎麼走的？」

  娜仁手裡的羊腿頓了一下。

  「去年冬天。」她聲音很淡，「蒼鷹部跟大乾換了批兵器，轉頭來搶鐵狼部的牧場。我阿爺帶人打了一仗，傷了肺。」

  「入春，就沒了。」

  「臨了，他攥著我的手，只說了半句話。」娜仁抬起頭，火光映著她的眼睛，「他說，草原上的狼，不能信狐狸。」

  「那狐狸，說的是大乾？」

  「是大乾，也是蒼鷹部。」娜仁放下羊腿，「我阿爺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兩頭下注的人。」

  「那你為什麼還肯見魯使臣？」

  「因為我得看看，」娜仁盯著他，「狐狸跟狐狸，到底誰更會騙人。」

  秦天笑了。

  「那你看出來了嗎？」

  「沒看出來。」娜仁也笑了，「所以我打算，先看看你這隻狐狸，是真是假。」

  篝火漸暗，娜仁忽然壓低聲音：

  「秦太傅，你今晚，別睡太死。」

  秦天動作一頓：「為什麼？」

  「我總覺得，營里今晚要出事。」娜仁把彎刀往腿上一放，「姓魯的那老東西，白天走的時候，笑得不對勁。」

  「你懷疑他？」

  「我不懷疑任何人。」娜仁淡淡道，「我只信我的刀。」

  三更天，鐵狼部大營，忽然響起一聲馬嘶。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馬群炸了。

  數百匹戰馬在營地里瘋狂衝撞，鐵蹄踏碎柵欄，火把被掀翻，營帳著起火來。

  「走水了！馬驚了！」

  「有人驚了馬！」

  「護住主帳！」

  混亂中，三道黑影借著火光，悄無聲息地摸向娜仁的主帳。

  為首的黑衣人手裡握著一柄烏黑的短刀，刀身淬著一層藍幽幽的光。

  「毒刀。」秦天在帳內低聲道，「衝著要人命來的。」

  娜仁已經拔出了彎刀，正要往外沖。

  「別出去。」秦天一把按住她，「他們有三個人，一人在明，兩人在暗。你出去，正好撞在刀口上。」

  「那你讓我縮在帳里等死？」

  「讓他們進來。」秦天把她往身後一推，「進得來，出不去。」

  帳簾被挑起。

  黑衣人閃身而入，短刀直刺娜仁方才坐的位置。

  刺空了。

  下一瞬，秦天動了。

  通玄境的氣機在體內炸開，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抬手，扣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聲脆響，黑衣人手腕生生被折斷，短刀脫手。

  「啊！」

  「第一刀。」秦天鬆開手，看著黑衣人跪在地上慘叫，「後面兩個，一起上吧。」

  帳外，兩道黑影同時撲進來。

  秦天不退反進，一掌拍在左邊黑影胸口，氣機轟然炸開，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面帳壁。

  右邊黑影的刀已經遞到娜仁面前。

  娜仁彎刀一橫，架住這一刀，火星四濺。

  可她以一敵二，還是被壓得節節後退。

  「讓開！」

  秦天一聲低喝，身形一晃，已經插到兩人中間。

  他一把抓住右邊黑影的刀背，五指發力。

  通玄境的氣機沿著刀身灌進去。

  咔嚓！

  精鋼長刀，寸寸碎裂！

  黑衣人看著手裡只剩刀柄的斷刀，瞳孔驟縮。

  「你！」

  「你什麼你。」秦天反手一掌，把他也拍飛出去。

  三個黑衣人，一個斷腕，兩個吐血，全趴在地上。

  娜仁站在原地，看著秦天，半天沒動。

  她原以為，這個書生只是腦子好使、手勁大。

  可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道黑影，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夜梟」，殺人越貨從不失手。

  在秦天手下，連一招都沒走過。

  「你……你是個武將？」

  「我爹是武將。」秦天拍了拍手，「我是讀書的。讀書之餘，練了兩天武。」

  「兩天？」

  「一個月。」秦天老實道，「算上今天。」

  娜仁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塞進秦天手裡。

  「這是鐵狼部的信物。」她說，「從今天起，你秦天的敵人，就是鐵狼部的敵人。」

  「你們大周要是敢騙我，我就用這把刀，親自來找你算帳。」

  秦天接過短刀，鄭重地收進懷裡。

  「好。」

  「大周不騙朋友。」

  天亮時，鐵狼部大營恢復了平靜。

  三個黑衣人被吊在營門口，身上掛著牌子：大乾魯使臣派來的。

  鐵狼部的勇士們圍著那三具吊著的屍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昨夜那一戰，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來得及聽見主帳里三聲悶響。

  然後，人就沒了。

  「你們是沒看見，」一個守夜的親兵蹲在火邊，越說越來勁，「那姓秦的太傅，一個人，空手，把夜梟三兄弟全放倒了！」

  「夜梟三兄弟？！」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草原上殺人越貨的狠角色嗎？」

  「就是他們！」親兵一拍大腿，「那太傅，一掌一個，跟拍蒼蠅似的！」

  「你們說，」有人壓低聲音，「這大周來的，到底是文官，還是武將？」

  「管他文官武將，」另一個老卒把菸袋一磕，「能讓咱們主服氣的，就是好漢！」

  主帳內，娜仁正在給彎刀上油。

  「主，」老僕低聲道，「夜梟三兄弟，是魯使臣花重金雇的。可他們走的那條道，是從蒼鷹部營地里過來的。」

  「呼延拓？」娜仁手上的動作一頓。

  「是。」老僕道，「蒼鷹部，怕是早就跟大乾綁一塊兒了。」

  娜仁沉默了很久，把彎刀插回鞘里。

  「派人去臨水關，把這話告訴秦太傅。」

  「就說，」她頓了頓，「鐵狼部，跟他站一邊。」

  「還有，」娜仁把彎刀插回鞘里，「把咱們的鐵騎，往臨水關那邊，挪一挪。」

  「主？」老僕一愣。

  「蕭鉞要是敢動臨水關，」娜仁望著南方的方向，「我鐵狼部的一萬鐵騎，不是吃素的。」

  魯使臣在幾十里外的驛館裡，一夜沒睡著。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悄悄朝他壓過來。

  還沒等他理清頭緒，一個隨從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大人！不好了！」

  「鐵狼部……鐵狼部跟大周結盟了！」

  魯使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緩緩坐下，忽然想起白天在鐵狼部營外，看見的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秦……秦天？」

  「是他。」魯使臣喃喃道，「一定是他。」

  「完了。」

  「全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