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校場上一片死寂。
鐵狼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話。
射柳三箭全中,烈馬俯首帖耳。
這是草原上最服氣的兩樣本事,被一個大周來的書生,一天之內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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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關,掰腕子。」黑臉漢子硬著頭皮道,「我們主說了,要是前兩關都過了,第三關她親自來。」
牛皮帳里,娜仁已經從窗縫裡,看完了前兩關。
她放下帘子,回頭問老僕:「巴圖,你說,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老奴眼拙,看不透。」老僕道,「可有一件事,老奴看得明白。」
「什麼?」
「他剛才馴夜風的時候,」老僕壓低聲音,「根本沒用力氣。他就是……讓夜風自己服的。」
娜仁沉默了一瞬。
「讓馬自己服……」她低聲道,「這人,不簡單。」
「主,」老僕道,「第三關,還比嗎?」
「比。」娜仁抄起彎刀,大步往外走,「我偏要看看,他能讓馬服,能不能讓我服!」
話音落下,那頂華麗的牛皮帳被掀開。
一個紅衣女子走了出來。
二十歲上下,眉眼鋒利,腰間掛著一柄彎刀,走路帶風。
正是鐵狼部新主,娜仁。
娜仁走到校場正中,把袖子一挽,露出一截麥色的手臂。
「大周的將軍,」她看著秦天,聲音清亮,「掰腕子,敢不敢?」
「敢。」秦天坐下,「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是贏了,」秦天看著她,「你給我一炷香的時間,讓我說幾句話。我說完了,你要是還覺得大周不行,我扭頭就走,絕不糾纏。」
娜仁挑眉:「那你要輸了呢?」
「輸了,」秦天笑了笑,「我隨你處置。」
娜仁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
「好!就沖你這句話,我跟你掰!」
兩隻手,在牛皮案上十指緊扣。
娜仁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力大,一聲低喝,胳膊上青筋暴起。
秦天紋絲不動。
娜仁加大力氣,秦天還是紋絲不動。
娜仁的臉,漸漸漲紅了。
她咬著牙,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可秦天那條手臂,就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你!」
「娜仁主,」秦天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什麼?」
「力,是借來的。」秦天緩緩發力,「而勢,是自己造的。」
他手腕一沉。
娜仁的手臂,被一寸一寸壓向案面。
咚!
手背砸在牛皮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全場寂靜。
鐵狼部數百勇士,看著自家那位神力無雙的新主,被一個大周書生按在了案上。
娜仁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秦天。
半晌,她忽然笑了。
「好!你贏了!」
「跟我進帳!我倒要看看,你這張嘴,能不能比你的手還硬!」
娜仁沒急著進帳。
她站在原地,看著秦天,忽然問了一句:「你練箭練了多少年?」
「沒練過。」秦天老實道,「我讀書的。」
「讀書的,能百步穿錢?」
「書讀得多了,」秦天慢悠悠道,「風怎麼吹,柳怎麼擺,心怎麼算,都在書里。」
「那你方才掰腕子...」
「那也是算出來的。」秦天笑了笑,「你發力的時候,肩先沉,肘後收。我提前半息壓下去,你的力,就使不到我這條手臂上。」
娜仁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跟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草原上的男人,比的是力氣,爭的是輸贏。
這個人,比的是腦子,贏的是人心。
營帳外,魯使臣站在人群邊緣,臉色陰沉。
他看著秦天跟娜仁進帳的背影,轉頭對一個隨從低聲道:
「去,告訴蒼鷹部呼延拓,鐵狼部,要倒向大周了。」
...
牛皮帳內,火盆燒得正旺。
娜仁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端起一碗馬奶酒,灌了一口。
「說吧。一炷香,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娜仁手裡的碗頓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魯使臣,是不是許了你鐵狼部,明年一年的鹽鐵糧食,分文不取?」
娜仁眯起眼:「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上個月,也是這麼許白鹿部的。」秦天慢悠悠道,「白鹿部沒要。蒼鷹部收了,轉頭替大乾去打頭陣。」
「那是蒼鷹部的事,跟我鐵狼部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秦天看著她,「大乾的鹽,摻沙。大乾的鐵,摻渣。大乾的糧,是拿北狄的皮子換來的,一轉手,還要賺三成。你以為他分文不取?他取的是你們草原的命脈。」
娜仁沉默了一瞬。
她端起酒碗,又放下。
「你說得輕巧。可我們草原上的人,只知道一件事:誰給的鹽多,就跟誰走。」
「那我給你一個更多的東西。」秦天看著她,「命。」
「命?」
「蕭鉞許你的,是鹽鐵糧食。」秦天一字一句道,「可他要的,是你鐵狼部的命。他讓蒼鷹部去打頭陣,讓霍烈繞黑風峪,你以為,他下一步讓誰填坑?」
娜仁的臉色,終於變了。
帳內安靜了很久。
「那你說,我該跟誰?」
「跟我。」秦天說得乾脆,「大周的鹽,白。大周的鐵,硬。大周的糧,管夠。」
「那大周要什麼?」娜仁盯著他,「天下沒有白來的鹽。你秦太傅,總不能是菩薩轉世。」
「要朋友。」秦天看著她,「要鐵狼部三萬匹戰馬,要草原上的風聲,要陰山以北,從此沒有大乾的探子。」
「就這些?」
「就這些。」
「不讓我鐵狼部替你去拼命?」
「不讓。」秦天說得乾脆,「我秦天的仗,我自己打。草原的狼,只該守著草原。」
娜仁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好。」
「這話,我記住了。」
「憑什麼信你?」
「憑我這次來,只帶了兩匹馱馬。」秦天站起身,「一匹馱鹽,一匹馱茶,都是上等貨。你可以驗,驗完再說話。」
娜仁真的去驗了。
她抓起一把鹽,放進嘴裡嘗了嘗,眉頭漸漸鬆開。
「這鹽……比我吃過的都白。」
「白鹿部已經跟我換了三年鹽了。」秦天淡淡道,「你去問問呼延珪,我秦天的鹽,摻沒摻過一顆沙。」
娜仁又拆開那包茶葉,捻了一片放在鼻尖聞了聞。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春茶。
「這茶……也不便宜吧?」
「南邊山上的春茶。」秦天笑了笑,「頭一茬,我讓人給鐵狼部留的。」
娜仁放下茶葉,重新打量秦天。
射柳,夜風,掰腕子,還有這一手鹽和茶。
這個年輕人,確實跟她見過的所有大周人都不同。
「你的話,我信一半。」娜仁道,「剩下一半,我要自己看。」
「隨你。」
「今晚你住我營里。」娜仁站起身,「明天,我帶你去看看鐵狼部的牧場。你要是能讓我鐵狼部的牛羊過好這個冬,我鐵狼部,就跟你大周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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