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單騎入營
牢房裡安靜下來。
秦天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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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
「句句屬實!」鐵鷂子嘶聲道,「太傅,我鐵鷂子落你手裡,認栽。可我這條命,是你留的。我要是說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秦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你這條命,我記下了。」
「蕭鉞提前發兵也好,三路合圍也罷,」他站起身,望向北方,「他敢來,我就敢接。」
回到議事堂,杜崇光和段鐵衣已經等在那裡。
「太傅,鐵鷂子說的,能信幾分?」杜崇光開門見山。
「信七分。」秦天坐下,「剩下三分,留給他萬一說謊的餘地。」
「那咱們怎麼辦?」段鐵衣拄著拐,「蕭鉞要是真提前發兵,三路合圍,咱們這點人馬……」
「咱們這點人馬,」秦天打斷他,「夠用了。」
他攤開輿圖,手指在陰山一線緩緩划過。
「蕭鉞想三路合圍,可三路大軍,路有遠近,時有先後。合圍,最忌的就是參差不齊。」
「他越急,走得越散。」
「走得越散,」秦天抬起頭,「咱們下口的嘴,就越多。」
杜崇光盯著輿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太傅,你是說……逐個擊破?」
「不急。」秦天把輿圖一收,「在動手之前,我得先去一趟草原。」
「草原?」段鐵衣一愣,「這時候去草原幹什麼?」
「蕭鉞的三路大軍里,有一路是草原騎軍。」秦天淡淡道,「蒼鷹部的呼延拓,已經倒向大乾了。鐵狼部的新主,還拿不定主意。」
「我要是不去,這盤棋,就得讓蕭鉞先落子了。」
杜崇光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太傅,草原兇險,要不老夫陪你去?」
「你守城。」秦天站起身,「城在,你在。城沒了,你也不用回來見我了。」
「那……」
「我帶獨孤衡去。」秦天往外走,「夠了。」
回到城頭,秦天望著北方,忽然想起白天呼延珪讓人捎來的那封信。
信上只有兩行字:
「鐵狼部新主繼位,是部主之女,名喚娜仁。魯使臣已經進了她的帳,太傅,草原要變天了。」
秦天把信折好,收進袖中。
「娜仁……」
他低聲道: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讓大乾把寶都押在她身上。」
...
三日後,草原,鐵狼部大營。
秦天是單騎來的。
身後只跟了獨孤衡和呼延珪,還有兩匹馱著茶葉和鹽的馱馬。
呼延珪一路都在勸:「太傅,鐵狼部跟白鹿部不一樣。娜仁那女人,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烈馬,誰都不服。您就這麼進去,怕是要吃虧。」
「吃虧?」秦天笑了,「我活這麼大,還沒吃過虧。」
「那是您沒遇上她。」
「那就遇上看看。」
呼延珪壓低聲音,把這些年鐵狼部的底細,一樣一樣講給他聽。
「鐵狼部,是草原三部里最能打的。部眾三萬,能上馬作戰的有一萬。」
「娜仁她阿爺,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猛人,跟大乾打過三仗,贏了兩場。」
「去年冬天他沒了之後,部里幾個老骨頭不服娜仁,想自己當家。娜仁當著全族的面,把最不服氣的那個,一刀斬了。」
「一刀?」
「一刀。」呼延珪道,「那一刀之後,再沒人敢小看她。」
「太傅,這女人,不是好糊弄的。」
鐵狼部大營外,一隊披狼皮的騎士攔住去路。
為首是個黑臉漢子,上下打量了秦天一眼,操著生硬的漢話:「大周的官?」
「大周鎮北大將軍,秦天。」
「將軍?」黑臉漢子嗤笑一聲,「就帶兩個人?」
「兩個人,夠了。」
黑臉漢子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來:「有種!跟我們主進來吧。我們主說了,大周來的,先過三關,過了三關才配進帳說話。」
「三關?」獨孤衡皺眉,「什麼三關?」
「射柳、騎馬、掰腕子。」黑臉漢子掰著手指頭,「草原上的規矩,客人來了,先看看有沒有本事。」
「你們主這是考校我們太傅?」
「不是考校。」黑臉漢子咧嘴一笑,「是羞辱。我們主說了,大周的男人要是連這三關都過不去,以後就別往草原上來了。」
獨孤衡氣得臉都紅了:「你!」
「好。」秦天卻笑了,「射柳、騎馬、掰腕子,我接。」
營地里,很快圍滿了鐵狼部的勇士。
校場正中立著三棵柳樹,柳枝上掛著三枚銅錢,風一吹,滴溜溜地轉。
「射柳!」黑臉漢子遞過一張弓,「百步外,射中銅錢,算過。」
秦天接過弓,掂了掂。
這是鐵狼部的硬弓,足有三石。
他前世讀書,這世修武,弓箭練過,卻稱不上精。
可他有文心。
文心感知之下,風的速度、柳枝的擺動、銅錢的軌跡,全部清清楚楚地映入腦海。
秦天搭箭,拉弓。
他沒有急著射,而是閉上眼,等了兩息。
「他在等什麼?」圍觀的勇士竊竊私語。
「等風。」呼延珪低聲道。
呼延珪話音未落,秦天忽然鬆手。
嗖!
一箭破空而出,穿過柳枝縫隙,正正釘在銅錢正中!
銅錢被箭矢帶著飛出去,釘在柳樹樁上,顫巍巍地晃。
全場寂靜。
「一箭。」秦天淡淡道,「還有兩枚。」
嗖!嗖!
兩箭連發,又是兩枚銅錢應聲而落。
黑臉漢子張大著嘴,半天合不攏。
「這……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我們太傅,」獨孤衡在旁邊挺了挺胸脯,「讀書讀得好,箭射得也不差。」
人群里,一個老獵人撿起那枚被射穿的銅錢,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
「百步穿錢……」他喃喃道,「老夫打了三十年獵,見過最神的箭手,也不敢說能箭箭射中銅錢。」
「他三箭,一箭沒落。」
老獵人抬起頭,看著校場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眼裡滿是複雜。
「大周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營帳里,一頂華麗的牛皮帳被掀開一角。
一個紅衣女子站在帳內,看著校場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眉頭微微蹙起。
「大周的將軍……箭法這麼好?」
「主,他第一箭是等風,第二箭第三箭是算好了柳枝擺動的時辰。」身邊一個老僕低聲道,「此人的眼力,不是一般的箭手。」
「眼力?」紅衣女子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他騎術怎麼樣。」
校場東側,拴著十幾匹烈馬。
黑臉漢子牽出一匹通體黑亮的駿馬,拍拍馬脖子:「這是我們鐵狼部最烈的馬,名喚『夜風』,摔過十七個騎手。將軍要是能騎它跑一圈不掉下來,就算過。」
「夜風?」秦天看了看那匹馬。
那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甩著尾巴,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凶光。
「好馬。」秦天贊了一句。
「將軍請。」
秦天沒有急著上馬。
他走到夜風面前,伸手,慢慢靠近馬鼻。
夜風警惕地後退一步,打著響鼻。
秦天沒有動。
他閉上眼,文心緩緩鋪開,像一層極輕的霧,籠罩住夜風。
烈馬通靈,最忌凶意。
可文心不是凶意。
是一股極清極靜的平和之氣。
夜風打著響鼻,慢慢安靜下來。
它湊過來,蹭了蹭秦天的手掌。
全場勇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黑臉漢子結結巴巴:「夜、夜風……讓人摸了?」
「上馬吧。」秦天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夜風沒摔他。
非但沒摔,還跑得又穩又快,一圈下來,穩穩噹噹停在原點。
秦天翻身下馬,拍了拍夜風的脖子:「好馬,明天開始,跟著我吃好的。」
夜風打了個響鼻,像是應了。
呼延珪在旁邊看得嘴巴都合不攏:「太傅……你還會馴馬?」
「不會。」秦天老實道,「但我懂馬的心思。」
「馬有什麼心思?」
「馬的心思很簡單。」秦天慢悠悠道,「你敬它,它就敬你。你把它當牲口,它就把你當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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