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千里
京城,紫宸殿。
御史台的摺子,摞了半尺高。
御史大夫宋廉的奏疏,字字泣血:秦太傅私藏妖法,以邪術惑眾,動搖軍心;又擅改軍制,私設探哨,有擁兵自重之嫌。請陛下明察,召秦天回京,以正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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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月坐在御案後,把摺子從頭看到尾,臉色淡淡。
「宋御史,你說秦天私藏妖術。什麼妖術?」
「臣聽聞……那震天雷,一響之下,地動山搖,三百騎灰飛煙滅。此等妖法,絕非正道!」
「哦。」獨孤月點點頭,「那宋御史覺得,是妖術好,還是讓鐵鷂子五萬大軍打進來好?」
宋廉一噎:「陛下,這……這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一回事?」獨孤月放下摺子,「他秦天在亂石溝,用那『妖術』炸了鐵鷂子三百騎兵。你要是有更好的法子,朕現在就讓你去北境,頂替秦天。」
宋廉張了張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殿裡一片死寂。
兵部侍郎趙元朗的侄子趙敬之,仗著叔父餘威,還想再補一刀:「陛下!秦天擅改軍制,私設探哨,三鎮兵馬盡入其手,長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趙敬之。」獨孤月打斷他,「你叔父賣國求榮,屍骨未寒。你倒是有臉,在朝堂上跟朕談忠義?」
趙敬之臉色煞白,撲通跪下,再不敢抬頭。
謝舟站在御座側後,袖子裡藏著一封秦天離京前留下的密信。她忽然想起信上那句話:
「陛下若被彈劾所擾,只需問三問:一,妖術若真,為何能退敵;二,軍制若錯,為何軍心大振;三,若召臣回京,誰去北境。」
她看著滿殿啞口無言的御史,心裡忽然有點發涼。
太傅人在三千里外,卻連今天這場朝會怎麼吵,都算得清清楚楚。
謝舟還記得,秦天離京前,把信塞給她時說的話。
「這封信,陛下不到萬不得已,不用拆。」他說,「可要是朝上有人拿妖術、擁兵這些破事做文章,你就提醒陛下,拆開看看。」
謝舟當時還問:「太傅怎麼知道,一定會有人彈劾?」
「因為鐵鷂子到不了京城,他們的刀,只能朝我身上招呼。」秦天笑了笑,「朝堂上的鬼,比戰場上的,好打發得多。」
「退朝。」獨孤月站起身,臨了又加了一句,「宋廉,你那份摺子,朕留中不發了。你要是還想參,先到北境走一趟,看看秦天在幹什麼再說。」
宋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百官退盡,紫宸殿裡只剩下獨孤月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望著北方,許久沒有動。
謝舟低聲問:「陛下,太傅……真的能行嗎?」
「他不行,朕還能信誰?」獨孤月答了一句,忽然又加了一句,「你派人去北境盯著,別讓他把自個兒折騰沒了。他那個性子,打仗是真敢上城頭的。」
謝舟應了一聲,心裡卻記下了這句話。
當天下午,一匹快馬從京城西門衝出,往北而去。
三天後,臨水關。
秦天正在議事堂里看輿圖,謝舟的信先到了。
他拆開一看,笑出了聲。
「陛下這一手,比我預想的還漂亮。」
他把信翻到背面,又看了兩遍,才折好收進袖中。
「太傅,信上還寫了什麼?」獨孤衡湊過來。
「沒什麼。」秦天把信往懷裡一揣,「就是陛下說,北境的風,比京城大。」
獨孤衡一頭霧水:「就這?」
「就這。」秦天翻身上馬,「這就夠了。」
獨孤衡湊過來:「太傅,京里沒事了?」
「沒事了。」秦天把信折好,「御史那幫人,翻不起浪。不過——」他頓了頓,「有人給鐵鷂子送信,說我擁兵自重,北境空虛。這封信,走的是驛站。」
「驛站?」獨孤衡愣了,「那不是朝廷的驛道嗎?」
「對。」秦天眼中寒光一閃,「驛站里,有鐵鷂子的人。」
當夜,臨水關的傳訊營,燈火通明。
秦天立了一條新規矩:北境軍情,一律用密語傳訊。口令三日一換,寫在紙上,看完即焚。從臨水關到京城,沿途三十七座驛站,每站配兩名識字老兵,快馬接力,換馬不換人。
「三天三千里。」秦天站在傳訊營門口,「從今天起,北境的軍情,三天之內,必到御前。」
杜崇光咋舌:「太傅,這……朝廷的急報,走最快的驛道,也得十天。」
「那就讓他們十天。」秦天笑了笑,「咱們自己,三天。」
說著,他朝城頭一揮手。
一名老兵舉起兩面小旗,朝五里外的烽火台打了幾個手勢。
片刻後,烽火台上,旗幟晃動,回應了幾個手勢。
「那旗子是幹什麼的?」杜崇光問。
「旗語。」秦天負手而立,「白天看旗,夜裡看火,一個時辰,能把一道軍令傳遍北境三鎮。老杜,你打仗靠嗓子,咱們打仗,靠這個。」
杜崇光盯著那兩面翻飛的小旗,半天沒說話。
當天午時,秦天當著眾將的面,做了一回演武。
「傳令青石堡:今日加發箭矢一萬支,明日卯時前,弩台加裝三座。」
傳令兵應聲,旗語翻飛。不到半個時辰,青石堡的烽火台回了信號。
杜崇光一算時辰,倒吸一口涼氣。
「臨水關到青石堡,一百二十里。往常走驛道,最快也要一天。」
「現在,半個時辰。」秦天淡淡道,「等仗打起來,你喊一嗓子,青石堡的人,當天就能聽到。」
獨孤衡手癢,也抓了兩面旗子比劃:「太傅,是不是這樣——」
「停!」秦天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剛才那兩下,是『走水』!五里外的烽火台差點拉火警!」
遠處,烽火台上果然亂了一陣,一個老兵探出頭朝這邊張望。
獨孤衡漲紅了臉:「我、我不是故意的……」
「去,把密語本抄十遍。」秦天沒好氣道,「抄完再上城頭。」
獨孤衡耷拉著腦袋走了。
杜崇光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太傅跟他想像中的京官,好像真的不太一樣。
傳訊營成立第七天,一封信被截住了。
信是從臨水關驛站的馬房裡搜出來的,藏在馬鞍夾層里。送信的不是驛站的人,是一個混在運糧隊裡的商販。
信上寫的是密語,但秦天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商販起初還嘴硬,說自己是替人捎帶。
秦天讓人搬來運糧隊的花名冊,翻到最後一頁:「你說你是替班的。可替你那位,三天前就病倒回鄉了。你替一個回了鄉的人,運一個月的糧?」
商販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鐵鷂子問,臨水關城牆修得如何,軍中可有疫病,秦天是否真的病重。」
「病重?」獨孤衡瞪眼,「太傅,你什麼時候病重了?」
「這不是來了嗎。」秦天把信扔進火盆,「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本太傅偶感風寒,閉門養病,軍中一切,由杜將軍代管。」
「啊?」
「對外就說,秦天水土不服,病得起不來床。」秦天往椅子上一靠,「鐵鷂子不是想打聽嗎?那就讓他聽見他想聽的。」
那商販被押下去之後,又招出一個人。
驛站里餵馬的老卒王三,收過他的銀子,幫他遞過兩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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