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雷

  糧道被斷的消息,是第七天早上傳來的。

  可在這之前三天,臨水關的軍械坊里,秦天先讓所有人開了一回眼。

  「太傅,你管這叫……武器?」

  獨孤衡蹲在一堆黑乎乎的陶罐前面,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這些瓦罐有什麼稀奇。

  「別小看它。」秦天拿起一個陶罐,「這裡頭裝的,是火藥。」

  「火藥?過年放煙花那個?」

  「煙花能炸出花來,它也能。」秦天掂了掂罐子,「只不過,煙花炸在天上,它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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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老兵在演武場立了個草人,又往草人身上套了副舊甲。

  「看著。」

  引線點燃,陶罐飛出,砸在草人腳邊。

  轟!

  一聲悶響,煙塵騰起。等煙散了,獨孤衡跑過去一看,草人身上的舊甲,被鐵砂打出十幾個窟窿,草人整個歪在地上。

  獨孤衡倒吸一口涼氣。

  「這玩意兒,要是扔到人堆里……」

  「所以叫震天雷。」秦天拍了拍手,「往後,它就是咱們北境的雷公。」

  獨孤衡蹲在地上,撿起一片炸裂的陶片,翻來覆去地看。

  「太傅,這玩意兒……造價貴不貴?」

  「貴。」秦天直言,「一個罐子,頂三石米。」

  「那咱們造多少?」

  「能造多少,造多少。」秦天眯起眼,「米可以省著吃,雷,不能省。」

  獨孤衡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配方是拆開的,三個作坊各做一段,配比只有老帳房和秦天知道。杜崇光起初還不信,可親眼看著那個草人被打得千瘡百孔之後,他沉默了半晌,只說了一句話:

  「老夫在軍中三十年,沒見過這玩意兒。」

  「那是。」秦天笑了笑,「因為它今天才出生。」

  榆林鎮往北八十里,一段官道,一夜之間被三百騎「馬賊」劫了。押糧的四十個民夫死了十七個,二十車糧草燒了個精光。

  杜崇光氣得拍桌子。

  「馬賊?北境哪來的三百騎的馬賊!這是鐵鷂子的先遣隊,裝成馬賊來斷咱們糧道的!」

  「追不追?」副將問。

  「追!調黑風峪的騎兵...」杜崇光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秦天,「太傅?」


  秦天正在看輿圖,頭也沒抬。

  「不用追。」

  「不追?」杜崇光愣了,「那糧道就讓他們斷了?」

  「讓他們斷。」秦天放下筆,「他們斷了糧道,就得走一段必經的山谷。那地方叫亂石溝,兩邊是崖,中間一條路,騎兵進去了,掉頭都難。」

  「你是說……設伏?」

  「不叫設伏。」秦天笑了,「叫收網。」

  埋雷是有講究的。

  秦天帶著老兵,把陶罐一隻一隻埋進車轍印里、馬蹄坑邊,用浮土蓋嚴,只露一截引線。

  「馬賊劫了糧,必走原路回。車轍印里埋雷,前隊趟雷,後隊就亂。」

  獨孤衡看得認真,問道:「那要是他們不走原路呢?」

  「不走原路?」秦天笑了笑,「那更好,說明他們繞了遠,夠咱們把雷埋到他們前頭去。」

  當天下午,亂石溝。

  三百騎「馬賊」劫完了糧,正沿著谷道往回趕。領頭的絡腮鬍大漢罵罵咧咧,嫌這趟油水太少。

  忽然,胯下戰馬一聲驚嘶,前蹄踏空。

  轟!

  一聲巨響,谷道正中炸開一團火光。碎石裹著鐵砂四散飛濺,前排十幾匹馬當場倒了,馬背上的騎士摔進坑裡,慘叫聲連成一片。

  「有埋伏!退!退!」

  絡腮鬍嘶吼著掉轉馬頭,可後路也炸了。

  轟!轟!轟!

  連環的巨響在山谷里迴蕩,煙塵沖天而起。三百騎人仰馬翻,戰馬驚了,嘶鳴著在谷道里亂沖亂撞,把自家陣型踩得稀爛。

  谷口兩側,秦天站在崖上,手裡拿著一根火摺子。

  「放!」

  幾十名老兵抬手,把一個個黑乎乎的陶罐扔下崖去。

  陶罐砸在地上,轟然炸開,火光中迸出漫天鐵砂。炸點附近的「馬賊」慘叫著倒下,剩下的跪在地上,抱著腦袋,連刀都握不住了。

  「降了!我們降了!」

  絡腮鬍第一個扔了刀,跪在煙塵里。

  從第一聲雷響到結束,不到一炷香。

  三百騎,死了八十多,傷了百餘,剩下的一百多,全跪在谷道里。

  杜崇光帶兵趕到的時候,正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崖上,看著谷底跪了一地的「馬賊」,又看了看秦天手裡的陶罐,半天沒合攏嘴。


  「太傅,這、這是什麼?」

  「震天雷。」秦天拋了拋手裡剩下的那個罐子,「一點就炸,神仙難防。就是費火藥。」

  「火藥?就是過年放煙花那個?」

  「對。」秦天笑了笑,「煙花炸在空里,人看個樂子。這玩意兒炸在地上,人就得躺著回去。」

  他朝崖下努了努嘴:「審吧。這三百騎,不是馬賊。鐵鷂子的人,從他精銳里抽出來的。」

  杜崇光深吸一口氣,親自下了崖。

  半個時辰後,他臉色鐵青地爬上來。

  「問出來了。領頭的叫野狐,鐵鷂子的斥候營頭目。他說……」杜崇光頓了頓,「鐵鷂子兩萬大軍,已經從陰山北麓拔營了。前鋒,離臨水關不到一個月路程。」

  秦天挑了挑眉。

  「比我想的快。」

  他親自下了崖,又問了野狐半個時辰。

  「你營里多少騎兵?」

  「八……八百。」

  「鐵鷂子的中軍,幾面旗?」

  「三面。鐵字旗,帥旗,還有一面黑底白字的文旗。」

  「文旗?」

  「是文先生……他不出帳,帳門口總插著一面旗,說是鎮邪用的。」

  秦天聽完,眯起眼睛。

  「鎮邪?」他低聲道,「怕是鎮的不是邪,是咱們的膽。」

  「他還說,鐵鷂子帶了攻城器械,還有……」杜崇光臉色更難看,「還有一個文道高手隨軍。」

  「文道高手?」

  「對。姓什麼不知道,只知道是蕭鉞從大乾文院請出來的。說是……專門用來破城的。」

  秦天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文道破城?」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能用什麼文道,破我這面牆。」

  當晚,臨水關大營,炸了鍋。

  「天雷」兩個字,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軍。老兵們蹲在營火邊,越說越玄乎,說太傅會引天雷,說那罐子一響,地動山搖,連陰山的狼都被嚇跑了。

  一個老卒蹲在火邊,拍著大腿:「你們是沒看見!那雷一響,我站在崖上,地都在抖!鐵砂子噗噗往甲上打,跟下雹子似的!」

  旁邊一個新兵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以後打仗,是不是不用拼刀子了?」

  「拼還是要拼的。」老卒咧開嘴,「可有雷公在前頭開路,咱們的刀,就省著點用。」


  這話傳出去,第二天,臨水關的徵兵處,排起了長隊。

  第二天,消息傳到了陰山腳下。

  鐵鷂子中軍大帳里,野狐的副手跪在地上,把亂石溝的慘狀一五一十說了。

  帳中一片死寂。

  鐵鷂子是個四十來歲的西涼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額角拉到下頜,正低頭擦拭手裡的彎刀。

  「天雷?」他抬起頭,刀疤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一個煙花,就把你們三百人嚇跪了?」

  「將軍!那不是煙花!那聲音——」

  「閉嘴。」鐵鷂子放下彎刀,「大周那個秦太傅,我知道。會耍點小聰明,放把火,炸個響,就以為天下無敵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城修得怎麼樣了?」

  「回將軍,探子傳回來的信說,大周城牆還是老樣子,工部舊法重修,至少一年。」

  「一年?」鐵鷂子笑了,「那正好。他牆沒修好,咱們趕在秋汛前把城拿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封信,是三天前從京城輾轉送來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秦天赴北境,杜崇光已歸順,北境空虛。

  鐵鷂子把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半個月之內,我要在臨水關城下紮營。」

  「是!」

  帳中,副將低聲勸道:「將軍,那秦太傅,不是善茬。臨水關去年那一戰,賀若野的五萬人,就是折在他手裡的。」

  「賀若野?」鐵鷂子嗤笑一聲,「他死在自家城門底下,是因為蠢。我鐵鷂子,跟他不一樣。」

  副將還想說什麼,被鐵鷂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傳令明日卯時拔營,日夜兼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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