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第二天一早,秦天剛進宮,就發現氣氛不對。
紫宸殿外,站著一排御史,手裡都捧著奏摺,臉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謝舟迎上來,壓低聲音:「太傅,出事了。」
「怎麼了?」
「昨晚都察院遞了十二道摺子,全是參您的。」
秦天挑了挑眉:「參我什麼?」
「說您私帶外國使臣出城,擅離職守,還……」謝舟猶豫了一下,「還說您跟大乾交換生過從甚密,有通敵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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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差點笑出聲。
通敵?
他把大乾琴院第一供奉彈哭了,把大乾文院高材生虐得懷疑人生,現在有人說他通敵?
「走,進去看看。」
紫宸殿裡,獨孤月坐在御座上,下面站著一排官員。
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庸,六十來歲,鬍子花白,一張臉板得像塊鐵板。
秦天進來的時候,魏庸正在慷慨陳詞。
「陛下!秦天身為柱國太傅,不思教書育人,反而私帶大乾使臣出城,遊蕩兩日,這像什麼話?!」
「更有甚者,他在望江樓與大乾琴院供奉柳隨風彈琴論道,席間笑語不斷,親如好友。這是何體統?!」
「大周與大乾,雖以文比定了邊關,可兩國終究是敵國!他秦天身為大周太傅,跟敵國使臣稱兄道弟,這不是通敵是什麼?!」
秦天站在門口,聽完了。
然後他慢悠悠走進去,拱手行禮。
「陛下。」
獨孤月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秦愛卿,魏御史參你,你可有話說?」
「有。」秦天點了點頭,「魏御史說我私帶外國使臣出城,這事是真的。」
魏庸眼睛一亮:「你承認了?!」
「可我為什麼帶他們出城,魏御史知道嗎?」
「我管你為什麼!你身為大周太傅,就不該跟大乾人混在一起!」
「哦?」秦天轉頭看向他,「那魏御史知不知道,青溪河上那座修了一年都沒修完的橋,現在修到什麼程度了?」
魏庸一愣。
「青溪河修橋?那是工部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秦天從袖中抽出一份公文,往上一遞,「我帶大乾交換生出城,就是去看那座橋。工部修了一年,花了三十萬兩,修了一半沒錢了。我去了之後,給他們想了個辦法,用木樁填石頭修橋墩,十萬兩銀子,三個月完工。」
「這是工部昨天遞上來的摺子,陛下可以看看。」
謝舟把摺子接過去,呈給獨孤月。
獨孤月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確實有這麼回事。工部尚書說,秦愛卿的辦法,省了八十萬兩銀子。」
殿裡安靜了一瞬。
魏庸臉色變了變,可很快又硬起來。
「就算修橋是真的,可你跟大乾使臣彈琴論道,這怎麼說?」
「彈琴?」秦天笑了,「魏御史說望江樓那事?」
「對!」
「那不是我要彈的。」秦天攤了攤手,「是那個柳隨風,大乾琴院的供奉,他說大周琴道不過如此,我氣不過,才彈了一曲。」
「你彈了一曲,然後呢?」
「然後他就服了。」秦天慢悠悠道,「臨走前,他跟我說,大周琴道深不可測,他這輩子都趕不上。」
殿裡又安靜了。
魏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本來以為秦天是跟大乾人稱兄道弟,結果是把大乾琴院的人彈服了?
這……這算通敵嗎?
這算揚我國威啊!
可魏庸身後,一個年輕御史站出來。
「太傅!就算您彈服了柳隨風,可您帶大乾學生去看工部修橋,這算不算泄露軍機?」
「修橋是軍機?」秦天挑眉,「青溪河修橋,三個縣的百姓都知道,工部的告示貼了滿城。這算哪門子軍機?」
「那……那算學呢?您教大乾學生算學,那些勾三股四弦五,那些韓信點兵的口訣,都是大周的絕學!您就這麼教給大乾人了?」
秦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都察院監察御史,林文清!」
「林御史。」秦天點了點頭,「我問你,勾三股四弦五,是誰發明的?」
「是……是我大周工部的匠人傳下來的。」
「那我問你,工部的匠人,現在有多少人會這五個字?」
林文清一愣:「這……這我怎麼知道?」
「我告訴你。」秦天伸出一根手指,「工部三千匠人,會勾三股四弦五的,不到三十個。剩下的人,修橋的時候全憑經驗,憑感覺。」
「我為什麼教大乾學生?因為我要讓他們學。他們學了,回去教大乾的匠人。大乾的匠人學會了,修橋修路修城,都比以前快了。」
「那不是幫敵國嗎?」林文急急了。
「幫敵國?」秦天搖了搖頭,「林御史,你想過沒有,大乾現在為什麼不敢打咱們?」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知道咱們的底細。」秦天往前走了兩步,「他們不知道大周的文道有多深,不知道大周的算學有多精,不知道大周的工程有多強。他們越不知道,就越害怕。」
「可我現在,把這些東西教給他們了。他們學會了,回去跟蕭鉞說,大周的文道也就那樣,大周的算學也就那樣。蕭鉞一聽,哦,原來不過如此,那我可以打。」
「不對。」秦天搖了搖頭,「他們不會這麼說。」
「為什麼?」
「因為他們學不會。」秦天笑了,「勾三股四弦五,我教了十天,沈知節才勉強記住。韓信點兵的口訣,他抄了一百遍,還是算不對。你以為這東西,是教了就能學會的?」
「他們學不會,回去就會跟蕭鉞說,大周的東西,博大精深,咱們學不會。蕭鉞一聽,哦,學不會,那更不能打了。」
「這叫什麼?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殿裡安靜了。
魏庸站在原地,鬍子都在抖。
他本來以為秦天是在通敵,結果秦天是在……嚇唬大乾?
可仔細想想,秦天說的有道理。
沈知節他們來了大周之後,學到了什麼?
學到了勾三股四弦五,可他們不會用。
學到了韓信點兵,可他們算不對。
學到了修橋的辦法,可他們回去還是不會修。
他們來的時候,覺得大周也就那樣。可現在呢?他們看秦天的眼神,像看神。
這種心理上的碾壓,比打一場勝仗還管用。
魏庸深吸一口氣,終於低下頭。
「太傅說的是,是老夫狹隘了。」
秦天擺了擺手:「魏御史也是為了大周好,沒關係。」
獨孤月坐在御座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就知道,秦天不會讓她失望。
「行了。」獨孤月開口,「魏御史,秦愛卿是朕派他去教大乾交換生的。修橋、算學、琴道,都是朕允許的。以後誰再參這個,先把摺子遞到朕這裡來。」
「臣等遵旨。」
一群御史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裡只剩下秦天和獨孤月。
獨孤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啊。」
「怎麼了?」
「魏庸在都察院二十年,從來沒服過人。今天被你三言兩語說服了。」
「他不是服我。」秦天走到御案前,「他是服道理。」
「你就吹吧。」獨孤月搖了搖頭,「對了,還有個事。」
「什麼事?」
「蕭雍派人來了。」
秦天挑了挑眉。
「蕭雍?大乾太子?」
「對。」獨孤月從御案底下抽出一封信,「密信。說是要見你一面。」
秦天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句話:
「三日後,破廟,一敘。」
沒有落款,可那筆跡,秦天認識。
是沈知節的字。
秦天笑了。
「這小子,終於忍不住了。」
「你打算去嗎?」
「去。」秦天把信折起來,塞回袖中,「為什麼不去?」
「你就不怕有詐?」
「有詐又怎麼樣?」秦天咧嘴一笑,「我倒要看看,蕭雍想跟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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