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營造法式
第八天,秦天宣布:「今天不上課。」
殿裡所有人都愣了。
沈知節更是緊張:「太傅,是不是學生哪裡學得不好?」
「不是。」秦天擺了擺手,「學得差不多了,紙上談兵也該到頭了。」
「那太傅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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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出城。」
「出城?」
「對。」秦天看了看眾人,「你們不是總說我紙上談兵嗎?那我帶你們去看看,什麼叫實地。」
半個時辰後,二十多個人出了京城南門。
秦天騎在馬上,身後跟著獨孤瑾、獨孤燁、獨孤衡,還有十二個大乾交換生。
沈知節騎在一匹白馬上,心裡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秦天要帶他們去哪裡。
出了城往南走了二十里,前面出現了一條河。
河上正在修一座橋。
工地亂糟糟的,幾百個民夫搬石頭的搬石頭,和泥的和泥,幾個工匠站在河邊比劃著名什麼,吵得面紅耳赤。
秦天勒住馬。
「到了。」
沈知節抬頭看去,只見河面上搭著一排木架子,木架子下面是石墩子,看樣子是要修一座石橋。
「太傅,這是……」
「青溪河。」秦天跳下馬,「這條河每年夏天發大水,淹沒南邊三個縣的莊稼。陛下去年下旨修橋,工部修了一年,修了一半,沒錢了。」
「沒錢了?」
「對。」秦天走到工地邊上,看著那些吵架的工匠,「工部說修這座橋要一百萬兩銀子,國庫拿不出來,就停在這兒了。」
沈知節皺起眉頭。
一百萬兩?
一座石橋要一百萬兩?
他在大乾也見過修橋。大乾最大的一座橋,修了三年,花了五十萬兩。
大周這橋還沒修完,就要一百萬兩?
「太傅,這裡頭是不是有人貪污?」沈知節小聲問。
秦天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倒是不傻。」
他走到那些吵架的工匠面前,開口道:「怎麼回事?」
幾個工匠回頭一看,見秦天穿著官袍,身後跟著一群人,趕緊行禮。
「見過大人。」
「起來說。為什麼停工?」
為首的工匠是個老石匠,鬍子花白,臉上都是灰。他嘆了口氣:「大人,不是我們想停,是實在修不下去了。」
「為什麼?」
「這河太寬了,中間要砌三個橋墩。可河水急,橋墩砌到一半就被衝垮了。工部的大人說,要先築一道攔河壩,把水攔住了再砌橋墩。可築攔河壩要三十萬兩銀子,工部說沒錢……」
秦天點了點頭。
他走到河邊,蹲下來,看了看水流。
青溪河不算寬,也就二十來丈。可水流確實急,河底都是鵝卵石,站都站不穩。
「你們築攔河壩,是用石頭還是用土?」
「用石頭。」老石匠道,「工部說,土壩不結實,得用石頭砌。」
「那你們有沒有試過,先打木樁?」
「打木樁?」老石匠愣住了,「打木樁幹什麼?」
「在河底打一排木樁,樁與樁之間用藤條編起來,然後往裡面填石頭。這樣水流過來,木樁先擋一下,石頭再擋一下,比你們直接往河裡倒石頭結實多了。」
老石匠張了張嘴。
他修了三十年橋,從來沒聽過這種修法。
「大人,這……這能行嗎?」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秦天站起身,看了看眾人,「獨孤燁。」
「學生在!」
「你帶十個人,去砍樹。要碗口粗的松樹,砍三十根,削成木樁。」
「是!」獨孤燁興奮地跑了。
「獨孤瑾。」
「學生在!」
「你帶十個人,去附近村子裡買藤條。要粗的,買一百根。」
「是!」獨孤瑾也跑了。
秦天轉頭看向大乾學生:「你們呢?」
沈知節上前一步:「太傅,學生能幹什麼?」
「你們?」秦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們會幹什麼?」
沈知節臉一紅。
他們這些大乾文院的學生,平時讀的是聖賢書,寫的是詩詞策論。砍樹、搬石頭、和泥這種活,真沒幹過。
「不會?」秦天搖了搖頭,「那你們就在旁邊看著。」
「看什麼?」
「看我怎麼修橋。」
秦天走到河邊,脫了外袍,露出裡面的短打。他跳進河裡,試了試水深。
水到腰。
「老丈,你下來。」
老石匠猶豫了一下,也脫了鞋,跳進水裡。
「你看這裡。」秦天指著河底,「河底是鵝卵石,滑得很。你們直接往河裡倒石頭,石頭滑到兩邊,攔不住水。可要是先打木樁,木樁打進河底的泥里,就穩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水裡比劃。
「木樁要打兩排,前排淺,後排深。前排擋水,後排承重。兩排木樁之間,用藤條編起來,像個籠子一樣。然後往籠子裡填石頭,這樣水沖不動。」
老石匠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他修了三十年橋,第一次有人跟他講這些道理。
工部的那些大人,只會坐在衙門裡畫圖紙,從來不下河看一眼。可秦天呢?他跳進河裡,站在水裡,指著河底跟他說怎麼打樁。
「大人,您……您以前修過橋?」
「沒修過。」秦天笑了笑,「可我讀過營造法式。」
營造法式?
老石匠沒聽過這本書。
可他覺得,這位太傅說的話,比工部所有大人說的都管用。
兩個時辰後,獨孤燁砍回來了三十根木樁。
獨孤瑾也買回來了藤條。
秦天帶著人,開始打樁。
他親自下水,指揮著民夫把木樁一根根打進河底。打樁要用大木槌,四個人一組,抬著木槌往下砸。
沈知節站在河邊,看著秦天在水裡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自己寫的那篇《論北境邊防疏》。
他坐在文院的書齋里,吹著風扇,喝著茶,寫「堅壁清野,誘敵深入」。
可秦天呢?他站在齊腰深的河水裡,跟民夫一起打樁。
這就是紙上談兵和實地的區別。
「師兄……」沈知讓在旁邊小聲道,「太傅他……他真的什麼都會。」
沈知節點了點頭。
他說不出話。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會看不起算學,看不起工匠,看不起那些「奇技淫巧」了。
一天下來,兩排木樁打進了河底。
秦天讓人把藤條編在木樁上,做成兩個大籠子。然後往籠子裡填石頭。
石頭填進去,穩穩噹噹,水流過來,被木樁擋住,順著籠子兩邊流走了。
老石匠蹲在河邊,看著那兩個石頭籠子,手都在抖。
「成了……真成了……」
「這樣修,比你們直接倒石頭,省一半的錢。」秦天從河裡爬上來,擦了把臉,「三個橋墩都這麼修,三十萬兩銀子都不用,十萬兩就夠了。」
「十萬兩?!」老石匠差點跳起來,「大人,您說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秦天把外袍披上,「你們明天就這麼幹。打完樁,填完石頭,再砌橋墩。橋墩上面架石樑,石樑上面鋪石板。一座石橋,十萬兩銀子,三個月完工。」
老石匠撲通一聲跪下了。
「大人!您這是救了南邊三個縣啊!」
秦天把他扶起來:「別謝我,謝陛下。橋修好了,明年發大水,就不會淹莊稼了。」
他轉身往回走。
大乾學生們跟在他身後,一個個沉默不語。
走到馬邊,秦天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都看明白了?」
沈知節低著頭:「學生看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明白……策論不是坐在書齋里寫出來的。」沈知節深吸一口氣,「是站在河裡,跟民夫一起打樁打出來的。」
秦天笑了。
「你總算開竅了。」
他一夾馬腹,往京城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了。」
「明天開始,你們每人寫一篇策論。題目是——怎麼修一座橋。」
沈知節嘴角抽了抽。
可他沒有抱怨。
他知道,這篇策論,他一定能寫好。
因為他今天,真的站在河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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