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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勾三,股四

  沈知節張了張嘴。

  他寫策論的時候,根本沒算過這些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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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憑感覺,覺得「堅壁清野」這四個字聽起來很厲害,就寫上去了。

  可堅壁清野,到底要清多少糧?

  八千人的關城,一個月就要八千多兩銀子。

  那十萬人的大軍,一個月要多少?

  他算不出來。

  「策論不是空談。」秦天把那張紙收起來,「你寫的每一個字,背後都要有數字撐著。」

  「你說要堅壁清野,那你得告訴我,堅壁要多厚,清野要清多少糧,敵人圍多久會斷糧。這些東西,不算學,你寫得出來嗎?」

  沈知節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秦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大乾學生。

  「你們是不是覺得,算學是帳房先生乾的活?」

  沒人說話。

  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是」。

  秦天嘆了口氣。

  他從講台底下又抽出一張紙,展開。

  上面畫著一個直角三角形。

  「這是什麼?」

  沈知節看了一眼:「三角形。」

  「直角三角形。」秦天指著那個直角,「看到這個直角了嗎?」

  「看到了。」

  「兩條直角邊,一條叫勾,一條叫股。斜邊叫弦。」

  秦天在圖上標上了數字。

  勾三,股四。

  「那弦是多少?」

  沈知節想了想,搖了搖頭。

  「五。」秦天在弦上寫了個五,「勾三股四弦五。」

  「這是什麼?」

  「這是大周的匠人造房子、造城牆、造橋樑的時候用的口訣。」秦天把紙掛到黑板上,「你去工部問問,哪個工匠不會背這五個字?」

  「城牆要砌多高,地基要打多深,橋拱要起多大,全靠這五個字算。」

  「你寫策論說要修長城,要修關隘,要修水利。你連勾三股四弦五都不知道,你修個屁?」

  沈知節額頭上的汗又下來了。

  他修文道十二年,讀了幾百卷書。

  可勾三股四弦五這五個字,他從來沒聽過。


  「太傅……」沈知節深吸一口氣,「這算學,真的這麼重要?」

  「你說呢?」秦天走到他面前,「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太傅請問。」

  「今有一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沈知節愣住了。

  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

  這什麼意思?

  就是說,有一堆東西,三個三個數,剩兩個。五個五個數,剩三個。七個七個數,剩兩個。

  問這堆東西有多少?

  沈知節開始在腦子裡算。

  他找了半天,發現23這個數,三個三個數剩二,五個五個數剩三,七個七個數剩二。

  「二十三!」沈知節脫口而出。

  秦天點了點頭。

  「對,那如果是更複雜的呢?」

  他又出了一道題。

  「今有物,不知其數。五五數之剩四,七七數之剩三,九九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沈知節又開始算。

  他找了半天,卻找不到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的數。

  「太傅,這……這數太大了,學生算不出來。」

  「大嗎?」秦天笑了笑,「我教你。」

  他在黑板上寫了三行字。

  「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樹梅花廿一枝。七子團圓正半月,除百零五便得知。」

  沈知節看著這四句話,一頭霧水。

  「這是什麼?」

  「口訣。」秦天把筆放下,「以後你遇到這種題,不用一個一個數。背這四句話就行。」

  「為什麼是七十稀?為什麼是廿一枝?為什麼是正半月?」

  「因為這是我算出來的。」秦天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你不用管為什麼,你背下來就行。」

  沈知節看著黑板上那四句話,渾身發抖。

  這不是算學。

  這是……天書。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十二年讀的那些書,跟秦天肚子裡的東西比起來,簡直就是蒙學課本。

  他讀的是詩詞歌賦,秦天讀的是天地宇宙。

  他修的是文道,秦天修的是……

  他不知道秦天修的是什麼。


  可他知道,自己跟秦天的差距,比他想像的要大一萬倍。

  「太傅。」沈知節忽然站起來,深深一揖。

  「學生有一事相求。」

  「說。」

  「學生想留在大周,不光學文道,也算學。」沈知節抬起頭,眼神堅定,「太傅教什麼,學生就學什麼。學生以前眼高於頂,以為文道就是一切。可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秦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啊。」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

  「算學這東西,比對對子難。你要是學不會,我照樣罰你抄書。」

  沈知節用力點頭:「學生願意!」

  殿裡其他大乾學生面面相覷,也都跟著站起來。

  「我們也願意!」

  秦天看著這群人,嘴角微微勾起。

  「行。」

  「那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加一個時辰的算學課。」

  「獨孤瑾,你負責帶他們背口訣。」

  獨孤瑾愣住了:「我?太傅,我也不會啊……」

  「你不會?」秦天挑了挑眉,「我昨天教你的勾三股四弦五,你會了嗎?」

  「會了。」

  「那你就教他們背。」秦天拍了拍他肩膀,「你是學長,你不教誰教?」

  獨孤瑾攥著筆,重重點頭。

  「是!」

  殿外,秋風又起。

  沈知節坐在座位上,看著黑板上那四句話,眼神里有敬畏,有渴望。

  他終於明白木行衍為什麼說「假以時日,必可後來居上」了。

  不是大乾的文道不行。

  是大周的這個秦太傅,根本就不是人。

  他什麼都會。

  而他們,什麼都不會。

  這種差距,讓他恐懼。

  可恐懼的背後,又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該學什麼了。

  不是背詩,不是寫策論。

  是把秦天肚子裡那些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全部挖出來。

  帶回大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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