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算得出來嗎?
第二天,文華殿。
秦天走進殿的時候,發現大乾的學生們已經到了。
而且一個個眼睛通紅,像是一夜沒睡。
沈知節坐在最前面,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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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掃了一眼。
全是他昨天出的那兩個上聯的下聯。
老槐落葉,掃一地黃金。
天作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
沈知節寫了滿滿三頁紙的下聯,一個都不滿意。
「喲,都到了。」秦天走到講台上,把書卷放下,「昨晚沒睡好?」
沈知節站起來,拱手道:「太傅,學生想了一夜,還是對不出那兩聯。」
「想不出來就別想了。」秦天擺了擺手,「對對子又不能當飯吃。」
他從講台底下抽出一摞紙,往桌上一放。
「今天不講文,算學。」
「算學?」
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乾學生們面面相覷。
算學?
他們大乾文院,從來不教算學。
算學那是商賈、帳房、工匠學的東西。他們是讀書人,是要治國平天下的,學什麼算學?
沈知節忍不住開口:「太傅,算學乃小道,君子不齒。」
「君子不齒?」秦天挑了挑眉,「那我問你,北境軍餉一個月多少兩?糧草一個月多少石?馬匹一個月吃多少料?你算得出來嗎?」
沈知節一噎。
「你寫《論北境邊防疏》,說要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可堅壁清野要清多少糧?誘敵深入要誘多少里?你心裡有數嗎?」
沈知節說不出話。
「沒數,你寫的那叫什麼策論?」秦天把那摞紙發下去,一人一張,「來,今天咱們算算帳。算明白了,你再寫策論。」
紙上是一道題。
沈知節接過來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題目是這樣的:
「今有北境臨水關守軍八千人,馬三千匹。人日食米兩升,馬日食豆三升、草一束。米每石一兩二錢,豆每石八錢,草每束三文。問一月三十日,共需錢糧若干?」
殿裡安靜了。
大周這邊的宗室子弟,一個個也傻了眼。
獨孤燁看著紙上的題,臉都綠了。
「太傅,這……這題也太長了吧?」
「長?」秦天看了他一眼,「這叫長?以後你當將軍,管十萬人的軍餉,你怎麼辦?」
獨孤燁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秦天看向大乾學生:「開始算。一炷香時間。」
殿裡響起一片算盤聲。
大乾學生們隨身都帶著算籌,這是他們出門遊學必帶的東西。雖然他們不學算學,可基本的加減乘除還是會的。
沈知節也拿出算籌,開始撥弄。
八千人,人日食米兩升。
一天就是一萬六千升。
一石等於十斗,一斗等於十升。
一萬六千升就是一百六十石。
一個月三十天,就是四千八百石米。
米每石一兩二錢,四千八百石就是……
沈知節在算籌上撥來撥去,額頭上冒汗。
四千八百乘以一兩二錢。
四千八百乘以一兩是四千八百兩。
四千八百乘以二錢是九千六百錢。
九千六百錢等於九百六十兩。
加起來就是五千七百六十兩米錢。
好,米算完了。
接下來是馬。
馬三千匹,日食豆三升。
一天就是九千升,也就是九十石。
一個月三千石豆。
豆每石八錢,三千石就是二千四百兩。
還有草。
三千匹馬,日食草一束。
一天三千束,一個月九萬束。
草每束三文,九萬束就是二十七萬文。
二十七萬文等於多少兩?
一貫等於一千文,等於一兩銀子。
二十七萬文就是二百七十兩。
加起來就是五千七百六十加二千四百加二百七十。
等於八千四百三十兩。
沈知節算到這裡,長出一口氣。
他抬頭看了看其他人。
大乾學生們還在算,一個個愁眉苦臉。
獨孤燁更慘,算籌都撥亂了,臉漲得通紅。
獨孤瑾倒是算得很認真,一筆一筆寫在紙上。
一炷香到了。
「停。」
秦天一抬手,殿裡的算盤聲停了。
「誰算出來了?」
沈知節第一個舉手:「學生算出來了。八千四百三十兩。」
「哦?」秦天走過來,看了看他的紙,「你再算一遍。」
沈知節一愣:「怎麼了?學生算得沒錯啊。」
「你再算一遍。」
沈知節又低頭算了一遍。
「還是八千四百三十兩。」
「錯了。」
沈知節臉色一變:「哪裡錯了?」
秦天拿起他的紙,指著上面的數字:「你算的是米四千八百石,對不對?」
「對。」
「八千人,人日食米兩升,一天是多少升?」
「一萬六千升。」
「一石多少升?」
「一百升。」
「那一萬六千升是多少石?」
沈知節心裡咯噔一下。
一萬六千除以一百……
他剛才算成了一百六十石。
可一萬六千除以一百,是一百六十嗎?
一萬六千除以一百,小數點往左移兩位。
一百六十?不對。
一萬六千,除以一百。
一後面四個零,除以一後面兩個零。
等於一百六十?
不對!
一萬六千,是16000。
除以100,是160。
沒錯啊?
沈知節抬頭看秦天:「太傅,沒錯啊。一萬六千升,就是一百六十石。」
「哦?」秦天笑了,「那一石多少升?」
「一百升。」
「那一斗多少升?」
「十升。」
「那一石多少斗?」
「十斗。」
「那十斗乘以十升,一石是多少升?」
沈知節愣住了。
十斗乘以十升……
一百升?
不對。
十斗,每斗十升。
十乘以十,是一百。
沒錯啊?
「太傅,一石就是一百升啊。」
「誰說的?」
「大周的度量衡,一石等於十斗,一斗等於十升。這是太祖皇帝定的。」
「那大乾呢?」
沈知節一愣:「大乾……大乾也是一樣的。」
「那你說,八千人,人日食米兩升,一天是多少升?」
「一萬六千升。」
「一萬六千升,除以一百升每石,是多少石?」
「一百六十石。」
「那一個月三十天呢?」
「四千八百石。」
秦天點了點頭:「沒錯啊。」
沈知節懵了:「那哪裡錯了?」
「你算的馬呢?」
「馬三千匹,日食豆三升,一天九千升,九十石,一個月三千石。」
「草呢?」
「三千匹馬,日食一束,一天三千束,一個月九萬束,二十七萬文,二百七十兩。」
秦天搖了搖頭:「都沒錯。」
「那總額呢?」
「五千七百六十加二千四百加二百七十,等於八千四百三十兩。」
「沒錯。」
沈知節徹底懵了:「那太傅為什麼說學生錯了?」
秦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沒說你算錯了。」
「啊?」
「我說你再算一遍。」
秦天慢悠悠道,「你不是覺得算學是小道嗎?你不是君子不齒嗎?」
「那你現在算算看,你寫的那篇論北境邊防疏,裡面說的堅壁清野,要清多少糧?」
「誘敵深入,要誘多少里?你算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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