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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木行衍眉頭微皺。

  「治亂世用重典。」

  「大周不是亂世,是積弊。」

  秦天盯著他。

  「木聖者閉關百年,習慣了非黑即白。可朝堂上的事,從來就沒有一刀切。」

  「你殺趙元朗容易,可西北邊軍三萬軍戶的軍餉怎麼辦?你殺完了,軍戶能拿到銀子嗎?」

  木行衍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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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大國如烹小鮮,急不得,也亂不得。」

  秦天轉身朝獨孤月拱手,「陛下,臣的方案,分三步走。先查帳,再試點,三年之內,西北軍餉案涉及的官員全部清換,但軍餉照發,邊軍照常運轉。換人不換制,換湯不換藥,那才是白殺。」

  獨孤月微微頷首。

  木行衍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局,老夫又輸了。」

  木清婉霍然站起:「師父!您怎麼...」

  「清婉。」木行衍抬手止住她,「他說的對。老夫閉關百年,書讀得越多,越忘了這世上還有實事二字。」

  他轉向秦天,微微拱手:「秦太傅,第二場,老夫心服口服。」

  秦天回禮。

  「木聖者客氣。」

  可木清婉不幹了。

  她忽然從席間走出來,朝獨孤月拱手道:「陛下!第三場,民女想替師父出戰。」

  滿殿譁然。

  木行衍皺眉:「清婉,退下。」

  「師父,您已經輸了兩場,第三場再輸,大乾的臉面就丟盡了。」木清婉咬著牙,「弟子替您上,輸了算弟子的,贏了算大乾的。」

  秦天看著這姑娘倔強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木姑娘,第三場是經義。」

  「我知道。」

  「經義考的是對典籍的理解和闡發。」秦天慢悠悠道,「你確定要跟我比這個?」

  「你怕了?」

  「我怕你哭。」秦天嘆了口氣,「行吧,你想上就上。不過咱們打個賭。」

  「什麼賭?」

  「第三場我要是贏了,你以後別叫我『毛頭小子』。」

  木清婉一愣。

  「就這?」

  「就這。」


  木清婉咬了咬嘴唇,點頭:「行!你要是輸了呢?」

  「我輸了,以後見你就叫木姑娘大人。」

  木清婉差點被他氣笑。

  「你正經點!」

  「我很正經。」秦天攤手,「比經義之前,先讓氣氛輕鬆點,不然待會兒你輸得太慘,下不來台。」

  木清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書案前。

  「少廢話,開始!」

  謝舟重新點燃一炷香。

  第三場,經義。

  木行衍坐在席間,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微微搖頭。可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也很想知道,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經義上,到底有多少斤兩。

  秦天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木清婉同時動筆。

  兩人各寫了一題,謝舟上前將兩張紙收走,先遞給獨孤月。

  獨孤月先看木清婉那張,看了片刻,微微點頭。

  「木姑娘這題出得巧,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問的是孟子民本思想的源流和演變。」

  殿中文武紛紛點頭。

  這題確實出得好。民本思想是大周立國的根基之一,可要講清楚它的源流演變,非通讀經史不可。

  獨孤月又看秦天那張,愣了一下。

  「秦天這題……」她頓了頓,表情有些古怪,「也是『民為貴』。」

  殿中一靜。

  木清婉扭頭看秦天:「你故意的?」

  「不是。」秦天搖頭,「我是覺得,你既然要考民本,那就考個透的。你考源流演變,我考的是——民本思想在實際政務中,到底怎麼落地。」

  他把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木姑娘的題,是問『民本從哪來』。我的題,是問『民本到哪去』。」

  獨孤月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說下去。」

  秦天指著自己的題目:「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這句話誰都會背,可我問的是大周軍戶困苦,朝廷發下去的軍餉被層層剋扣,請問,這個時候,『民為貴』的『民』,指的是被剋扣軍餉的軍戶,還是指經手軍餉的官員?」

  木清婉臉色一變。

  「我再問,土地兼併,世家門閥占田萬畝,無地農民淪為佃戶。民為貴的民,是指被兼併土地的農民,還是指兼併土地的世家?」


  殿中鴉雀無聲。

  「最後,大乾以文比壓境,要求割讓邊關數十城。民為貴的民,是大周北境的百姓,還是大乾國內的百姓?」

  秦天一字一句道。

  「這三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可但凡經義,不就是要讓人去想這些問題嗎?背得出『民為貴』三個字,算什麼本事?能在這三個問題上,給出對得起良心的答案,才叫真讀懂了孟子。」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木清婉攥著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獨孤月看著秦天,眼底深處的光芒越來越亮。

  「木姑娘。」秦天轉頭看她,「你方才那題,問的是『民本從哪來』。我替你答,從人心來。」

  「可人心這東西,不在典籍里,不在廟堂上,在老百姓的一日三餐里。」

  「你師父閉關百年,你讀遍大乾文院典籍,可你們師徒二人,誰去安平坊看過軍戶老婦吃干餅?誰去城北軍戶坊看過戰死軍屬領不到撫恤銀?」

  木清婉低下頭,攥著筆的手指關節發白。

  「這一局……」她啞著嗓子開口,「我輸了。」

  木行衍站起身來,走到秦天面前,忽然彎腰一揖。

  這一揖,滿殿皆驚。

  「秦太傅。」木行衍直起身,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竟泛著一絲淚光,「老夫閉關百年,修了一輩子文道。今日方知,老夫修的是『字』,你修的是『人』。」

  「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轉過身,朝獨孤月拱手:「陛下,大乾三場全輸,老夫輸得心服口服。那十年之約,老夫回去便稟明陛下,一字不改。」

  獨孤月站起身,玄色龍袍垂落,玉冠下的面容平靜如水。

  「木聖者言重了。」她頓了頓,「大乾與大周,文比歸文比。打完了,還是鄰居。」

  木行衍苦笑一聲,帶著木清婉退出了金鑾殿。

  殿門合攏的瞬間,滿朝文武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秦武川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秦天肩膀上。

  「臭小子,行啊!」

  秦天被拍得一個趔趄,齜牙咧嘴道:「爹,輕點……」

  「輕什麼輕!老子高興!」秦武川哈哈大笑,虎目之中竟有些濕潤,「你爺爺要是活著,看到你今天這樣,非得把祖傳的那把寶刀傳給你不可!」

  趙長戈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子,木行衍可是大乾文道聖者,你把他贏了三場,大乾那邊怕是要瘋。」

  「瘋就瘋唄。」秦天揉了揉肩膀,「反正他們也不是瘋一天兩天了。」

  正說著,謝舟從御座旁走過來,低聲道:「秦太傅,陛下讓您散朝後去紫宸殿一趟。」

  秦天愣了一下。

  「又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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