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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殺一儆百,自古皆然

  謝舟捧著聖旨,將規則宣讀完畢。

  木行衍緩緩起身,朝獨孤月拱手一禮,隨後看向秦天。

  「秦太傅,老夫閉關百年,與外間接觸不多。今日第一場,不如請陛下出題?」

  這話一出,殿中眾人都是一愣。讓陛下出題,等於把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裡。這老傢伙是真有底氣,還是故弄玄虛?

  獨孤月微微挑眉,倒也沒推辭。

  「既如此,朕便出一題。」她略一沉吟,「以『月』為題,詩詞不限,但——不得出現『月』字。」

  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不寫「月」字卻詠月,這題刁鑽至極。既要扣題,又不能見題,考驗的是對意象的駕馭功夫。

  木行衍微微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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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先來。」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了四句。

  「玉鏡懸天照九垓,清光萬里絕塵埃。山河影里分明見,誰信人間有夜台。」

  擱筆。

  謝舟將紙呈給獨孤月,獨孤月看了一遍,又遞給殿中文武傳閱。翰林院幾位老學士湊在一起看了半天,紛紛點頭。

  「好詩!通篇不見月字,卻句句寫月。」

  「玉鏡懸天、清光萬里、山河影里——意象精準,氣魄也夠。」

  「不愧是文道聖者。」

  木行衍面色淡然,坐了回去。

  木清婉坐在他下手,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得意的弧度。她扭頭看向秦天,目光里明明白白寫著:輪到你了。

  秦天站起來,走到書案前。

  他沒急著動筆,先朝獨孤月拱了拱手:「陛下,臣有個請求。」

  「說。」

  「臣這首詩,想請木姑娘來念。」

  木清婉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木姑娘方才那眼神,分明是想看我出醜。」秦天笑了笑,「那不如讓你親自念出來,看看出醜的到底是誰。」

  「你——」

  「怎麼,不敢?」

  木清婉咬了咬牙,站起身來:「念就念!我倒要看看你能寫出什麼東西!」

  秦天提筆,在紙上寫了四句。

  謝舟將紙遞給木清婉。

  木清婉低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紙上寫著:「魄滿桂枝圓,輪虧鏡彩缺。臨窗花影碎,入戶竹光寒。」

  四句,二十個字。沒有一個「月」字,可桂枝、鏡彩、花影、竹光——句句不離月。

  更可怕的是,這四句的意境,比木行衍那首更深一層。玉鏡懸天是明寫,魄滿桂枝是暗寫。一個寫月之形,一個寫月之魂。

  木清婉張了張嘴,半天沒念出來。

  「木姑娘,念啊。」秦天笑眯眯地看著她,「殿上這麼多人都等著呢。」

  木清婉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字一字念了出來。

  念完最後一句,殿中安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獨孤月開口了。

  「這一局,大周勝。」

  木清婉猛地抬頭:「陛下!我師父那首——」

  「你師父那首,玉鏡懸天、清光萬里,寫的是月之貌。」獨孤月淡淡道,「秦太傅這首,魄滿桂枝、入戶竹光,寫的是月之魂。高下已分。」

  木清婉臉色煞白,回頭看木行衍。

  木行衍卻緩緩點頭,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

  「陛下評得公道。這一局,老夫輸了。」

  「師父!」木清婉急了。

  「清婉,坐下。」木行衍語氣平淡,「輸了就是輸了,不丟人。」

  木清婉咬著嘴唇坐回去,可看向秦天的眼神,簡直能殺人。

  秦天朝她拱了拱手,笑容燦爛:「承讓。」

  第一場,大周勝。

  殿中文武官員們臉上都露出了笑意,秦武川站在武將行列里,嘴角壓都壓不住。趙長戈在旁邊小聲嘀咕:「老秦,你兒子這嘴,比他的詩還厲害。」

  秦武川哼了一聲:「那當然,老子的種。」

  木行衍站起身來,朝獨孤月拱手道:「陛下,第一場老夫輸了。第二場,策論,老夫想換個比法。」

  「怎麼換?」

  「尋常策論,紙上談兵,沒意思。」木行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老夫想跟秦太傅,當場論政。」

  「當場論政?」獨孤月微微皺眉。

  「對。請陛下從大周朝堂中,隨便挑一樁棘手的政務,老夫與秦太傅各抒己見,看誰的法子更可行。」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譁然。

  朝堂上的事,哪一樁不是盤根錯節、牽扯極深?隨便挑一樁,萬一挑到軍戶改革、土地兼併這種敏感話題,答得不好就是得罪滿朝文武。


  木行衍這招,夠陰。

  秦天卻笑了。

  他走到殿中央,跟木行衍面對面站著,兩人相距不過五步。

  「木聖者這個提議好。」秦天轉頭看向獨孤月,「陛下,臣有個更好的主意。」

  「你說。」

  「既然木聖者想論政,那咱們就論個大的。」秦天頓了頓,「西北軍餉案。」

  殿中瞬間安靜了。

  周懷禮雖已下獄,可西北軍餉案牽扯的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三司會審還沒結案,這案子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

  「怎麼,木聖者不敢?」秦天笑眯眯地看著木行衍。

  木行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小子,你這是拿老夫當刀,替你砍大周的爛帳?」

  「木聖者這話說的。」秦天一臉無辜,「您老人家文道通聖,論政肯定比我這個毛頭小子強。西北軍餉案這點小事,對您來說不是小菜一碟?」

  木行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行。你先來。」

  秦天也不客氣,開口便道:「西北軍餉案,表面看是兵部侍郎趙元朗夥同地方官員貪污剋扣,可根子上是三件事——第一,軍餉撥付不經軍戶之手,中間過手的人太多;第二,邊軍糧草採購沒有競價機制,誰跟主官關係好誰拿訂單;第三,軍戶困苦,軍餉不夠養家,軍官只能吃空餉,惡性循環。」

  他伸出三根手指。

  「臣的方案就三條——清餉令、競價制、軍戶學堂。清餉令讓軍餉從朝廷直接到軍戶手裡,中間誰碰誰查;競價制讓邊軍糧草採購公開報價,誰便宜誰上;軍戶學堂讓軍戶子弟識字算數,能看懂軍令帳冊。」

  木行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三條,老夫挑不出毛病。」

  「那木聖者有何高見?」

  木行衍負手而立,緩緩道:「老夫若在朝堂,第一件事,殺。」

  殿中一靜。

  「趙元朗之流,殺。包庇趙元朗的,殺。吃空餉的,殺。」木行衍語氣平淡,可每一個「殺」字落下來都砸得殿中官員心頭一顫,「殺到沒人敢伸手,再談改革。」

  秦天搖頭。

  「木聖者,殺解決不了問題。」

  「怎麼解決不了?殺一儆百,自古皆然。」

  「殺一儆百,然後呢?」

  秦天反問。

  「趙元朗死了,上來個錢元朗。」

  「錢元朗死了,上來個孫元朗。」

  「只要制度不變,殺多少都是白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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