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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什麼叫真正的文道

  文比前兩日,木清婉登門了。

  秦天正在文華殿批改獨孤燁交上來的千字文。

  一筆一畫,錯字連篇,把秋收冬藏寫成秋收東藏,旁邊還畫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雞。

  

  秦天捏著這張紙,琢磨著是罰他再抄十遍還是二十遍。

  謝舟從殿外進來,俯身耳語:「太傅,大乾木清婉到了府上,說要見您。」

  「木清婉?」秦天放下那沓千字文,「她一個人?」

  「只帶了一個侍女。」

  「有意思。」秦天起身,理了理衣袍,「請。」

  會面的地方在將軍府正廳。秦天到的時候,木清婉正背對著他看牆上那幅字。

  那是秦天前日隨手寫的「風骨」二字,筆鋒凌厲,墨跡未乾就被秦武川搶去裱了掛上。

  秦武川原話是我兒子寫的,掛中堂,讓來咱家的那幫兔崽子都看看。

  木清婉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聽到腳步聲才轉過身。

  今日她沒穿那身白裙,換了件月青色的窄袖衫,腰間系一根素色絲絛,比起昨日長街上的清冷傲然,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但那雙眼睛沒變,看人的時候像隔著一層薄冰。

  「秦太傅。」

  「木姑娘。」秦天在主位坐下,抬手讓茶,「坐。」

  木清婉沒坐。

  她站在原地,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是昨日長街上秦天說的那番話。

  你這一劍斬的是虛空,我這一劍守的是人間。

  「這話是你自己想的?」

  「不然呢?」

  「我查了。」木清婉盯著他,「大周所有典籍,沒有這句話。翰林院沒有,國子監沒有,甚至大周文院三百年存檔里,都沒有類似的表述。」

  秦天端起茶喝了一口。這姑娘功課做得還挺足。

  「所以?」

  「所以你這話是現編的。」木清婉把紙一卷,語氣篤定,「我師父閉關百年,修的是立言之道。」

  「一字一句,都要經得起百年推敲,你隨口一句漂亮話,就想壓過我師父?」

  秦天放下茶盞,笑了。

  「木姑娘,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師父閉關百年,除了修出『立言』之道,還修出了什麼?」

  木清婉一愣。


  「大乾文院首座孔若愚,文心通聖,修的是『立心』——他讀了一輩子書,最後在含元殿上對我說『朝聞道,夕死可矣』。」秦天伸出兩根手指,「你師父比他多閉關了幾十年,修出了什麼?是比孔若愚更通透,還是比孔若愚更固執?」

  木清婉臉色微變。

  「你憑什麼拿我師父跟孔若愚比?」

  「憑我是贏過孔若愚的人。」秦天淡淡道,「你師父要跟我論道,就得先明白一件事——我贏過的文道通聖,不止一個。」

  這話說得極狂。

  可木清婉偏偏反駁不了。含元殿上文比的事,大乾使團回去後一個字沒瞞,孔若愚行弟子禮的細節傳遍了大乾朝野,連蕭鉞都下旨把那四句話刻了碑。

  木清婉攥緊手裡的紙卷,沉默數息,忽然換了個話題。

  「那你可知道,我師父為何要帶我來?」

  「知道。」秦天看著她,「你師父自己也沒把握贏我,帶你來,是留後手。萬一他輸了,還有你這個衣缽傳人可以接著上。」

  木清婉瞳孔一縮。

  「可你想過沒有,」秦天話鋒一轉,「你師父都贏不了的人,你能贏?」

  「我……」

  「你師父閉關百年,你滿打滿算不過二十出頭。」秦天打斷她,「我二十三,你也二十三。可我已經贏過孔若愚、慕容清、蘇衡,寫過邊關詩,寫過水調歌頭,寫過千字文。你呢?你寫過什麼?」

  木清婉臉色白了。

  她在大乾確實有名。木行衍百年間唯一的衣缽傳人,天賦驚才絕艷,十二歲通讀大乾文院所有典籍,十五歲寫出《清婉集》,十八歲文道修為已至言靈境。

  可言靈境,跟秦天比,確實不夠看。

  秦天在含元殿上引發文心通聖,已經是立道境的異象。雖然真實修為只有蒙學境,可那份文心通聖的感悟,足以讓大乾所有文道修煉者頭皮發麻。

  「秦太傅。」木清婉深吸一口氣,把紙卷收回袖中,抬起下巴看他,「你方才那些話,我都記住了。三日後,金鑾殿上,我師父會替我討回來。」

  「行。」秦天點頭,「那我提前說一句——回去告訴你師父,他閉關百年,修不出『立言』之道,是因為他一直在『論』,從來沒『行』過。」

  木清婉腳步一頓。

  「什麼意思?」

  「你師父修了一輩子文道,寫過的文章堆成山,可他當過一天官嗎?管過一天百姓嗎?上過一天戰場嗎?」

  秦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邊關詩,我寫的。可我在臨水關用火攻燒死大乾五萬人,這事你知道嗎?」

  木清婉抿緊嘴唇。

  「水調歌頭,我寫的。可我在安平坊看軍戶老婦吃干餅喝涼水,回來寫了軍戶改革策論,這事你知道嗎?」

  「千字文,我寫的。可我在文華殿教十幾個宗室子弟,親自盯著他們抄書,這事你又知道嗎?」

  木清婉退了一步。

  「你師父閉關百年,修的是『文』。」秦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修的是『人』。文道文道,連人都沒做過,哪來的道?」

  木清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最後她咬著牙,一甩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背對著秦天,冷聲道:「三日後,我師父會教你,什麼叫真正的文道。」

  「我等著。」

  木清婉走了之後,秦武川從屏風後轉出來,一臉複雜。

  「小子,你方才那些話,是不是太過了?」

  「爹,哪裡過了?」

  「你當著人家徒弟的面,把她師父貶得一文不值……」

  「我沒貶他。」秦天搖頭,「我說的是實話。木行衍閉關百年,修『立言』之道,可他修的到底是『立言』,還是『閉門造車』,三日後就知道了。」

  秦武川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比我想的還狂。」

  「爹,這不是狂。」秦天笑了笑,「這叫——知己知彼。」

  三日後,金鑾殿。

  大殿正中,擺了兩張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御座之上,獨孤月端坐,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比文比那日排場更大。大乾使團坐在左首,木行衍居首,木清婉坐在他下手,面色冷得像結了霜。

  秦天一身緋色官袍,從殿門外緩步走入。

  「臣秦天,叩見陛下。」

  「平身。」獨孤月抬手,聲音清冷,「今日文比,三場定勝負。」

  「第一場,詩詞。」

  「第二場,策論。」

  「第三場,經義。」

  「雙方各出三題,輪流作答,陛下與在場諸公共同評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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