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將功成,滿朝皆驚
北境大捷的消息,比秦氏父子班師回京,更早一步傳到了京城。
一時間,整座京城都沸騰了。
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把秦太傅在臨水關談笑間,五萬大軍灰飛煙滅的故事,講得眉飛色舞。
尋常百姓未必懂什麼靖遠侯、攝政王。
但他們知道,大周勝了。
那個曾經整日流連勾欄、不學無術的紈絝狀元,如今竟成了北境百姓口口相傳的秦小將軍。
「聽說他一把火,把大乾五萬人燒了個乾淨!」
「文武雙全,真不愧是秦家的種!」
「要我說,這秦小將軍,可比當年那些只會吟詩的老學究強多了!」
滿城百姓,奔走相告,熱鬧得比過年還甚。
然而,在一片歡騰之下,京城的文官集團,卻已經暗流涌動。
丞相府。
周懷禮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五萬大軍……就這麼沒了?」他聲音沙啞,「賀若野是廢物嗎?錢多祿呢?他二十年的經營,就這麼被人一鍋端了?」
堂下,一名心腹幕僚戰戰兢兢地低著頭。
「相、相爺,錢多祿被生擒,臨水關的帳冊、密信,怕是都落到了秦天手裡……」
「砰!」
周懷禮一掌拍在扶手上,青筋暴起。
他謀劃了半輩子的北境棋局,眼看就要收網,竟被一個毛頭小子,連根拔了。
「還有呢?」他壓著怒火問。
「還、還有……靖遠侯賀若野、先鋒賀若戰,也被押解回京了。」
周懷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北境的棋,全毀了。
可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亂。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底卻只剩一片狠厲。
「傳話下去,明日的早朝,本相要彈劾秦氏父子。」
「彈劾什麼?」幕僚一愣。
「擁兵自重,私自調兵,假傳聖旨,濫殺朝廷命官!」周懷禮冷冷道,「他秦天不是想當功臣嗎?本相偏要讓他知道,在京城,功勞,也可能是罪過。」
「可……可他剛立了大功,這時候彈劾,陛下會信嗎?」幕僚遲疑道。
「功?」周懷禮冷笑,「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在哪個朝代,不是天大的罪名?」
「他秦天越是風光,陛下心裡,就越該有個疙瘩。」
「本相,不過是替陛下,把這個疙瘩,挑明罷了。」
三日後,秦氏父子班師回京。
京城的朱雀大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女帝獨孤月破例,親自出宮相迎。
當那面黑底金字的秦字大旗,緩緩出現在街口時,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秦天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父親秦武川身旁。
他一身嶄新甲冑,氣宇軒昂,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老爹拎著木棍滿院子打的紈絝。
「爹,你看,這麼多人。」秦天環顧四周,低聲笑道。
「臭小子,別得意忘形。」秦武川嘴上斥著,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驕傲,「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有人盯著你。」
「兒子記下了。」秦天點頭。
歡呼聲中,秦天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他還是個被人當槍使、差點滿門抄斬的「假狀元」。
如今,他卻成了滿京城的英雄。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兩封密信,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英雄?」他心底冷笑,「這京城的水,可比北境的雪,深多了。」
御輦之前,獨孤月一身玄色龍袍,靜靜看著策馬而來的秦氏父子。
「臣秦武川,攜子秦天,叩見陛下!」
秦武川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秦天也隨之下馬行禮。
「平身。」獨孤月聲音平靜,眼底卻有一絲掩不住的笑意。
「秦愛卿此番北征,為我大周立下不世之功。」
她看向秦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秦天,你可知,你這一仗,為朕,為大周,掙回了多大的臉面?」
「臣不過是盡了本分。」秦天不卑不亢,「倒是這臨水關的帳冊密信,臣想當面呈與陛下。」
獨孤月鳳眸微動。
她何等聰明,自然聽出秦天話裡有話。
「回宮再說。」她淡淡點頭。
是夜,紫宸殿內,燭火通明。
只有女帝、秦武川、秦天三人。
秦天將那封攝政王蕭雍寫給周懷禮的密信,雙手呈上。
獨孤月接過,展開,一行一行看下去。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獨孤月才緩緩合上信,聲音卻平靜得嚇人。
「好一個周懷禮。」她輕聲道,「朕待他不薄,他竟敢拿朕的大周,去換他那半壁江山。」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秦武川沉聲問。
「周懷禮掌權多年,黨羽遍布朝堂。」獨孤月冷冷道,「朕若貿然動他,反被他反咬一口。」
「陛下放心。」秦天上前一步,沉聲道,「明日早朝,他一定會先發難。」
「他以為,功勞就是罪過。可這一次……」
秦天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知道自己踩著的,是他自己給自己掘的墳。」
獨孤月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當初那個在大殿上跟她論「勢」的少年,是真的不一樣了。
那一夜,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落無聲,卻藏著刀光劍影。
第二日一早,早朝。
周懷禮果然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臣要彈劾秦氏父子!」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滿朝文武,齊齊一靜。
早朝散後,周懷禮被一頂小轎,悄悄抬回了丞相府。
一進門,他便屏退左右,只留下幾名心腹。
「都說說,明日早朝,該怎麼辦?」他沉聲問。
「相爺,那秦天剛立了大功,風頭正勁,這時候彈劾,怕是……」
「怕什麼?」周懷禮冷笑,「正因為他在風口浪尖上,本相才更要給他潑這盆冷水。」
「陛下是女帝,最忌諱的,就是朝臣功高震主。」
「只要把這四個字,種進陛下心裡,他秦天,就是再大的功臣,也是徒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傳話給刑部、大理寺的人,明日,都給我盯緊了秦氏父子的錯處。哪怕是一條,也給本相找出來!」
幾名心腹對視一眼,齊齊應是。
與此同時,秦府。
秦武川坐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
「那個周懷禮,分明是要雞蛋裡挑骨頭!」他怒道,「咱們剛在戰場上拼了命,他倒好,在背後捅刀子!」
「爹,坐下喝口茶。」秦天卻是不慌不忙,「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急了。」
「哦?」
「您想,周懷禮經營北境二十年,靠的是什麼?」秦天反問。
「靠的是……錢多祿那樣的釘子?」秦武川若有所思。
「對。」秦天點頭,「他所有見不得人的東西,都在北境,都在臨水關。」
「如今錢多祿倒了,帳冊密信都在我手裡,他能不急嗎?」
「他越急,就越會露出馬腳。」
「咱們什麼都不用做,等著他自投羅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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