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破樓蘭終不還
韓虎落網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青石堡。
有人拍手稱快,說早就看這個姓韓的不順眼。
也有人暗暗心驚,沒想到這個看著文弱書生一樣的欽差,下手竟然這麼狠。
秦天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照常住驛館,照常讀書。
只是那三百精騎,被他撒出去一半,分散在各個城門、路口,把青石堡看得死死的。
「小子,你這麼一弄,韓虎在青石堡的那些同夥,怕是都不敢動了。」
趙長戈坐在桌邊,喝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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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他們不敢動。」
秦天放下書,「他們要是不動,我怎麼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
「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一個人。」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精騎推門而入,抱拳道:「大人,斥候來報,大乾的一支先鋒軍,約三千人,正朝青石堡方向撲來!」
趙長戈嚯地站起身。
「三千人?大乾的人怎麼來得這麼快?」
秦天卻仿佛早有預料一般,淡淡道:「韓虎被抓的消息,怕是已經傳出去了。大乾那邊等不及,想趁著咱們中軍未到,先拔了青石堡這顆釘子。」
「那咱們怎麼辦?」趙長戈急了,「青石堡滿打滿算,守軍不過兩千,加上咱們三百人,也才兩千三百。對面三千,兵力懸殊啊!」
「兩千三對三千,很難嗎?」
趙長戈一愣。
「守城之戰,天時地利都在我們這邊。三千人就想拿下青石堡,他大乾也太不把咱們大周放在眼裡了。」
秦天說著,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趙長戈。
「把這個貼到城樓上。」
趙長戈湊過去一看,只見紙上寫著一首詩。
確切地說,是一首沒寫完的詩。
「這是什麼?」
「先把韓虎的事,給我壓下去。」秦天沉聲道,「城內不許再傳'欽差抓了韓虎'的消息。就說韓虎是急病暴斃,由我暫代青石堡防務。」
趙長戈不解:「這是為何?」
「大乾的先鋒軍來得太巧了。」秦天目光銳利,「我怕城裡,還有周懷禮的漏網之魚,跟外面的人暗通款曲。韓虎一倒,他們沒了主心骨,最容易被大乾利用。我先把水攪渾,讓他們摸不清青石堡的底。」
「妙啊!」趙長戈一拍大腿,「那這首詩……」
「這首詩,是給大乾人看的。」
第三日。
大乾先鋒軍兵臨城下。
三千鐵騎列陣,刀槍如林,殺意凜然。
為首一員大將,披著黑甲,手持長槊,縱馬而出,揚聲喝道:
「城上的人聽著!大乾先鋒將軍李延,奉命南下!識相的,速速開城獻降!若是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樓上。
秦天一身玄色勁裝,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李延。
「李延?沒聽過。」
他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清楚地傳到陣前。
「你說你奉命南下?奉誰的命?」
「自然是奉我大乾皇帝之命!」李延冷笑,「秦太傅,你一個文弱書生,不好好在京城吟詩作對,跑到這苦寒之地來送死,豈不是暴殄天物?」
「哦?」秦天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李延一滯。
「看來,」秦天淡淡道,「你們大乾,對我們青石堡的動靜,了如指掌啊。」
李延冷哼一聲:「廢話少說!我敬你是個讀書人,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識相的,開城投降!否則,我三通鼓後,踏平青石堡!」
「踏平青石堡?」
秦天忽然笑了。
他轉身,從身後精騎手中接過一支令旗,朗聲道:
「李延,你可知我大周男兒,最不怕的,就是強敵壓境?」
「我給你念首詩,你聽好了。」
李延一愣。
他萬萬沒想到,這都兵臨城下了,對面這個欽差,竟然還要念詩?
只見秦天迎風而立,衣袂獵獵,朗聲吟道: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最後一句落下,城樓上下的將士,只覺一股熱氣從胸口往上頂。
那詩里的蒼涼與豪邁,像是點著了每個人心裡的火。
「不破樓蘭終不還!」
「不破樓蘭終不還!」
三百精騎率先吼起來,聲浪滾滾。
緊接著,守城的將士也跟著吼,一聲比一聲高,直衝雲霄。
李延騎在馬上,臉色變了。
他不是沒聽說過秦天的文名。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在戰場上,也能用一首詩,把守軍的士氣,拱到這種地步。
「放箭!給我放箭!」
李延惱羞成怒,下令攻城。
羽箭如蝗,呼嘯而至。
秦天卻紋絲不動,站在城頭,抬手一揮。
「守城!」
青石堡的守軍,士氣正盛,一個個悍不畏死地撲向垛口。
滾木、礌石、熱油,一股腦地往下砸。
大乾兵卒沖了一波,被砸回去一波。
李延在陣前急得跳腳,卻死活攻不上城頭。
他本以為三千對兩千三,是手拿把掐的事,沒想到,這青石堡的守軍,竟然硬得跟塊鐵一樣。
「將軍!」一名副將狼狽地退回來,「攻不上去!那姓秦的守得太死了!」
「廢物!」李延咬牙,「再沖!我就不信,他一個書生,能撐到什麼時候!」
就在此時,城樓上,秦天忽然又開口了。
「李延,你可知道,我為何守得住這城?」
「為何?」
「因為我身後,是大周。大周,不會讓任何一個青石堡的百姓,被你們這群豺狼踐踏!」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我大周的兒郎,可以戰死,絕不投降!」
「今日,我便站在這城頭。你若有本事,便來取我的命;你若沒本事,就滾回你的大乾去!」
「好!」
城樓上,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緊接著,是震天的怒吼。
大乾的兵卒,看著城頭那個孑然而立的身影,竟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李延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又沖了幾波,可每一次都被守軍死死頂了回來。
眼見著太陽西沉,天色漸暗,李延知道,這一仗,怕是啃不下來了。
他又咬牙沖了一波,這回甚至自己提了刀,想借著一股狠勁兒衝上城頭。
可城頭上那根「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大旗,在風雪裡獵獵作響,守軍一個個跟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把他的人砸下來。
李延的一條胳膊,還生生挨了一記滾木,疼得他齜牙咧嘴。
「撤!」
李延不甘心地咬牙,下令撤退。
三千鐵騎,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將軍!」一名副將忍不住道,「咱們就這麼走了?回去怎麼交差?」
「怎麼交差?」李延回頭瞪了他一眼,「城上有那姓秦的,還有他那首詩。連三通鼓都沒打滿,咱們的人先垮了。你告訴我,怎麼打?」
他啐了一口,恨恨道:「這姓秦的,看著是個書生,打起仗來,比他老子還難纏!」
「那臨水關那邊……」
「閉嘴!」李延壓低聲音,厲聲道,「臨水關的事,不是你能問的!」
副將一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大軍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城樓上,看著退去的敵軍,趙長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子,真有你的!一首詩,愣是把咱們的士氣給吼起來了!」
秦天望向李延退去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趙將軍。」
「嗯?」
「這李延,來得太快了。」秦天低聲道,「咱們抓韓虎,不過三天。大乾的先鋒軍,就出現在了青石堡城下。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趙長戈一愣。
「你是說……」
「城裡,還有人。」秦天目光沉靜,「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把消息遞了出去。」
他頓了頓。
「這個人,藏得比韓虎還深。」
趙長戈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那你方才念的那首詩,怎麼好端端留了半首?」
「那首詩,本來就不是念給守軍聽的。」秦天淡淡道,「是念給城裡那個遞消息的人聽的。我就是要讓他覺得,青石堡的底細,我已經摸透了,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要是把這首詩傳給大乾……」
「傳唄。」秦天笑了笑,「他傳得越多,就越坐實了他是大乾的眼線。到時候,我順著這根線一摸,他往哪兒藏?」
趙長戈聽完,愣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好小子,你這是...連城裡的老鼠,都要算計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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